抱嶷一愣，怎麽都沒想到馮落璃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而是直接問他要理由。他當然不能說是從利用自己曾欺淩過的宮女得知，一旦說出來他之前的那些事就瞞不住了。
“娘娘此問，奴才倒不知該如何回禀了。”抱嶷也算是浸淫皇宮多年之人，應付僵局還是穩得住的，隻見他面上的恭順之意更濃，“奴才奉命查辦流弊之事，合宮心有皇長子之人自然都多加配合。奴才也是爲了皇長子着想，想來娘娘也定然不會怪罪于奴才。”
馮落璃輕聲冷笑，“公公之言倒是謹遵皇命恪守宮規的典範，隻是不知公公可還記得火燒佛堂之事？”馮落璃的眸色清澈如水，眼底之處的深邃威凜卻是不容絲毫侵犯，“即便是那般人證物證之下，真相也尚未可知。何況，僅憑公公此番說辭，本宮又豈敢領了這有違皇命之罪？！”
抱嶷不由得心下犯難，原本以爲馮落璃會礙于皇長子和皇命對他多加配合，不想此番馮落璃卻是軟硬不吃，鐵了心不交出青菊。他又不能硬搶，看來此番隻能有負于那個人了。
“如此便是奴才僭越了，輕信了宮婢之言貿然前來娘娘這裏要人，當真是糊塗！請娘娘賜罪！”抱嶷鄭重跪下拱手請罪。
想不到抱嶷竟是此般善變，馮落璃心下對此人更是低看幾分，唇角帶上冷然嘲諷，面上依然帶着和善的笑意，“無妨！公公此番也算是向本宮禀報了查辦流弊之事所得。有公公這般盡心盡力查辦此事，本宮也算是放心了！”
“娘娘恩寬，奴才卻不敢藐視宮規。此番回去自會到慎刑司自領闆子，奴才在此謝過娘娘不怪罪之恩。”抱嶷倒是一副忠臣直士之色，雖受恩恕但卻執意自領罪責。
若不是知道他先前之事，馮落璃倒是有幾分相信抱嶷乃可用之才，但此番隻覺得虛僞之極。唇角笑意未改，緩緩說道：“抱公公如此執守宮規，本宮甚是寬慰。不過本宮這裏尚有一事。日後還要煩請公公和内廷司之人多加配合才好。至于慎刑司領罰，耽擱些時日相比也不打緊。”
“娘娘所命，微臣自當竭盡全力相助！”
馮落璃點點頭，“如此本宮便放心了！”馮落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昨日本宮聽說抱公公出面救了紫宮的一個奉茶宮女，公公倒是仁心哪！”
抱嶷聞聲，臉色乍現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垂首溫聲回禀道：“一時失禮并無大過。慎刑司是何等地方，奴才就當是積陰德了。”
“積陰德？”馮落璃輕笑，“公公此番仁心若是釀成大禍便得不償失了。”
“奴才愚鈍，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公公可知你所搭救的宮婢是前往内廷司代領紫宮月奉的？”
“這個奴才倒不知了，原本以爲不過是到奴才那裏給紫宮的主子們拿些東西的。”抱嶷的耳根動了動，說出的話也略帶着些抖，“代領月奉此等大錯……”
“是啊！此等大錯當然爲宮規所不容，本宮暫理六宮之事自然要詢問個明白。故而，昨兒個便将那奉茶宮女帶到了昭陽殿，親自審問。倘若他日需到公公内廷司查證之時。還請公公一如方才所言那般相助。”
“是！”抱嶷的身子抖了一下，而後躬身作拜，“娘娘恕罪，奴才來的匆忙，忘記了一件陛下交代的緊要之事，這才想起還未處理。此事陛下特地交代，娘娘可否準許奴才先行告退？”
馮落璃點點頭，“既是如此，公公慢走！”
青萼上前一步，“娘娘。奴婢這就送抱公公出去！”
馮落璃扭頭看看青萼見她一臉堅毅便點了點頭。
抱嶷則是暗自欣喜，以爲青萼會爲着先前之事害怕于他。倘若真的如此，他便有翻盤的機會，不由得擡眼瞟了一下容顔依舊鮮麗且更有韻味的青萼。說不定此番有意外之喜也未可知，“有勞姑姑了！”
青萼神色肅然，走至抱嶷身前，把手伸向殿門口，“抱公公，請！”
“多謝姑姑！”
兩人走至殿外。青萼便要返回。
“青萼姑姑，可否借一步說話？”抱嶷站定一雙狹長陰鸷的眼睛盯着青萼，有些松皮的臉上帶着令人作嘔的輕浮，“你我原是故人，何不借此叙舊一番？”
青萼逼着自己挺直腰闆，冷眸睥睨抱嶷，唇角噙着一抹冷意，“公公此言，青萼可受不起！”而後看了看身後的昭陽殿，“青萼隻是想提醒公公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
“哦？”抱嶷神色不改，更是逼近青萼一步，“姑姑此言，我倒不懂了！不如我們換個說話的地方，姑姑再行訓誡可好？”
青萼臉上一派冷色，後退一步與抱嶷保持距離，而後冷笑一聲，“公公這是哪裏的話，青萼爲昭陽殿的司官還知道一個忠主。哪裏像公公這般，身爲一司主司，可謂手握重權。不過青萼堅信人惡人怕天不怕，終有一日惡人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你！”抱嶷怒從心起看向青萼的眸色裏染上幾分陰毒。
“前面有條石子路，專作防惡人之用！公公慢走，莫要跌死了才好！”青萼說完全然不在意抱嶷臉上的陰狠之色，轉身便踏進昭陽殿。
“哼！等着瞧！”
抱嶷眸色之中的陰鸷更濃，陰恻恻的說了一句，拂袖離去。
“娘娘！奴婢回來了！”
馮落璃放下手中的筆，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青萼，想來她已然放下心結了。
“嗯！這墨有些淡了，你幫本宮再磨一些罷！”
“是！”青萼上前拿起墨棒一邊看着神色甯和的馮落璃，一邊磨墨，心想馮落璃多少會問一句的。
豈料馮落璃就是一心謄抄經書，沒有半點開口詢問之意。
“娘娘，您就不問問奴婢嗎？”青萼終究是忍不住便開口問道。
馮落璃彎唇淺笑，“你好了便是！本宮又何必多此一問？”
“如此奴婢便好生爲娘娘磨墨便是了！”青萼深知馮落璃不問是對她十足信任，在這深宮之中能遇到馮落璃這樣的主子實在不易，心下對馮落璃更是忠心不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