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兒!”
一聲輕喚,馮落璃驚喜擡頭。姑母那張染着慈愛笑意的臉頰出現在大殿門口,馮落璃心下激動不由得站起身來快步迎了上去。
“姑母!你來了!”馮落璃挽上太昭儀的手臂,眸色之中的驚喜溢于言表。
太昭儀扭頭看看馮落璃伸手理了理她鬓邊的碎發,“都是要做皇後的人了,怎得還如此粘人?”
馮落璃扶着太昭儀坐下,蹲在她身邊擡頭看着太昭儀道:“姑母,在您這裏璃兒永遠都是那個要您愛護的小女孩兒”說着還歪頭靠在了太昭儀的腿上。
叢屏緊張的看着太昭儀,倒了杯熱茶放在她手邊。
“你們都下去吧!今日哀家陪陪璃兒。”
“是!”青萼躬身退下。叢屏看看太昭儀,也躬身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太昭儀伸手撫着馮落璃如瀑布一般的青絲憐聲道:“璃兒,你終究是做到了!姑母真爲你高興。”當年太昭儀也曾是太武帝屬意手鑄金人之禮,隻是那是父親舉兵壓境,饒是世祖再怎麽鍾情于她也抵不過滿朝文武的谏言,隻能将她移宮别置終其一生都無手鑄金人之權。
如今馮落璃做到了,她成爲了拓跋浚堂堂正正的中宮,亦是這大魏朝的皇後。自此以後再不會有别的女人可以欺負到馮落璃的頭上,璃兒終究是長大了,或許以後她就可以安安享天年了。
“姑母,璃兒自幼便雙親罹難,幸得辜負躬親撫養教訓。姑母之恩,璃兒此生難忘。”馮落璃緩緩說着,靠在姑母的腿上猶如兒時依偎在母親懷中一般。
“傻孩子!你是姑母的親人,姑母怎能不視你如己出。”說着太昭儀歎了一口氣,“姑母自小離家被你祖父送入宮中,雖處境凄苦但心中卻是有父母親人可想的。可你小小年紀便沒了父母,哥哥又不知所蹤。姑母對你們怎能不日夜挂念,還好上天垂憐讓你和熙兒都回到了姑母身邊。真好……”
“姑母!璃兒有一事想要問您,隻是一直不敢開口……”
太昭儀眸色一濕,滿門抄斬對于馮落璃的沖擊實在太強大了。饒是過去數年,馮落璃始終不能釋懷。父親母親那般慘烈撞柱而亡。無數次午夜夢回馮落璃都不覺冷汗涔涔。
這些太昭儀又何嘗不知?隻是她不曾想好該如何回答。
“璃兒,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太昭儀眸色幽深的盯着不遠處的那一隻紅燭,那一紙聖旨又何嘗不是她夜夜難免的禍首?
“姑母!”馮落璃輕叫了一聲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璃兒努力了許久就是沒有辦法讓它過去,當它從未發生過、父親和母親的鮮血猶如燒紅的烙鐵那般慘烈的烙在璃兒的心裏。妹妹想起便是徹骨的痛。”
“璃兒,你受苦了!”
馮落璃緩緩擡起頭對上太昭儀那張同樣含淚的眸子,凄聲道:“姑母,當年父親所犯究竟何事?”
太昭儀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蓄積了多年的淚水,就在馮落璃問出那一句之時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伸手抱住璃兒泣聲道:“璃兒,答應姑母不要去恨!那是一頭你馴服不了的猛獸,一旦招惹了它你便永無甯日。時不時的,它就會猛竄出來狠狠的咬上一口,讓你鮮血淋漓。”
馮落璃點點頭。“璃兒隻想知道真相……”
太昭儀眸色更加幽深綏遠,饒是馮落璃用盡力氣去看也不能達到太昭儀目光所及的從前,“那時姑母方才一十二歲乃是北燕最爲受寵的小公主,不知憂慮爲何物。直到有一日你祖父也就是我的父皇入後宮告訴我,要把我送往北魏皇宮一個時世間最彪悍野蠻的男人那裏當他的嫔妃。我哭鬧着不從,父皇告訴我國家有難需要我這個公主拯救國家于危難之中。随後我便被父皇送上前往北魏的出嫁隊伍,原本對于世祖年幼的我還停留在野蠻殘暴上。不想初見世祖,他竟是那般威武光芒萬丈的男子……”
太昭儀的眸光變的柔和,像是想起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時候,他端坐在戰馬之上铠甲裹身、披風獵獵。行至她的馬車之前,以馬鞭掀開車簾,将手伸向一襲紅妝的她,臉上帶着世間最明朗的笑容。隻一句‘跟我走!’便偷走了太昭儀的心。
“姑母,你初見便傾心于世祖了,是嗎?”
“他是那般光芒萬丈,迎着光輝而來,姑母一下子便沉迷上了。”太昭儀點點頭,“世祖待我亦是親厚有加。親自教我騎馬射箭,帶我出征……我享盡了他的恩澤殊榮。”
“誰知,好景不長。你祖父舉兵壓境。世祖領兵讨之,一舉滅了北燕。”太昭儀眸色變的幽深,那股漆黑之中藏着猜不透的情緒,“世祖凱旋回宮之後數月不曾踏入式乾殿一步,直到有一日我思慮過度一病不起。世祖在榻前細心照拂直至我身子痊愈,他告訴我征戰是男子之事,勝敗都無關乎女人。他不會爲此苛待與我,但他要除掉馮家的後代子孫,也就是你的伯父和父親。”
“爲何?父親一心治理秦雍之地,從未有過不軌之心……”
太昭儀看看馮落璃,“璃兒,你祖父在被俘之時曾言道他的兒子必定也會如他那般不屈于爲人臣。無論是用何種手段,都會爲國複仇,一如他當年那般。”
“你是說祖父所言是指當年祖父殺絕馮跋一百多位子孫之事?”馮落璃擡頭看着太昭儀,她是在一些散史書籍之中看到過,祖父馮弘當年爲了繼承帝位不惜殺害了馮跋的一百多位子孫以絕後患。
太昭儀點點頭,“是的!我太了解你祖父了,當年我親眼看着自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姊妹一個一個死于他的屠刀之下,文武百官無一敢言……”
“姑母,璃兒……”
太昭儀伸手輕握馮落璃的手,“璃兒,不要去恨!世間之事尤皇家之事最爲無情,爲了尊位父子反目同胞相殘之事比比皆是。我們生而爲女子,所想所念不過是夫君爲善、兒女爲仁罷了!濬兒會是個好皇帝,且他待你一往情深,你又登上後位,一切甚好!即便是你父母在世也會希望你安然一生的。”
“姑母……”馮落璃擡頭看看已然慈和如常的姑母,緩緩點了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