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殿内宮人早已被摒退。
即便是太後最信任的紅姑,也站得遠遠地,眼觀鼻、鼻觀心地把自己當了隐形人。
殿内一時安靜得出奇。
半晌,太後才肯定地點點頭,目光坦然地注視着南晉帝,“不錯,她就是駱家女…是你我都想到的那個駱家。”
“母後,您查明了嗎?那姑娘來曆不明,您會不會被她騙了?”南晉帝心内震驚,不死心地問道。
憑心而論,他并不想跟駱家扯上關系。
前段時日若不是母後阻止,他一度還想滅了駱家的。之後他雖然按母後的意思做了,但内心多少是有些不忿的。
“哀家查過了,她的身世是真的。”太後道,說到這又頗爲自傲地一笑,“再說了,哀家若那麽好騙,不知死過多少回了。”
這倒是,母後的聰慧睿智,天下皆知。
南晉帝自知自己這個皇帝,若不是母後盡心扶持,哪裏就坐得穩了?
他一直有萬丈雄心想要超越母後,跳出母後的光環籠罩,但也自知并不容易。
說到底,他不想當昏君暴君,不想讓喬氏的江山還沒坐穩就被他自己胡亂揮霍掉。
他還是想做個英明的君主,青史留名的那種,所以任何時候都不敢行将踏錯半步。
母後雖然強勢了些,但事實證明,有她參與的決策都是正确的。
在對待駱家一事上,母後雖然有她自己的私心,但更多的也是爲了大局。
“母後,這件事幹系重大…您可要三思啊。若以兒子的意思,其實是不大贊成的。”南晉帝思索片刻後道。
太後道:“當然,她也隻是哀家考慮的人選之一,并不絕對;至于最終的人選,還得再觀察一陣子再說。好在睿兒年紀也不大,兒郎們晚個幾年大婚也無妨。”
“那就好。”南晉帝莫明松了口氣,“正好,兒子這裏也有幾個人選,母後不妨一起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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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後一口答應下來,順手接過兒子遞來的人選名單,略微瞟了一眼,便收好放到一邊,又問南晉帝:“對了,睿兒上次在亂葬崗遇襲一事有眉目了嗎?”
南晉帝搖頭,“還沒有,不過…睿兒好像知道些什麽,但兒子問過他了,他不肯說,兒子也沒法子。”
“唉,到底,睿兒還是顧念兄弟情分的。”太後歎道。
南晉帝目光一閃,“母後,您知道是誰了?”
太後道:“雖沒有證據,但約莫也八九不離十了。”
南晉帝默了。
太後看了他一眼,又道:“這事,睿兒既然不想說,你便不忙追究了吧。”
南晉帝點點頭,“您這樣一說,兒子心裏就有數了。”
太後睨了兒子一眼,“不過,此事雖然不追究了,但該敲打的還是得敲打,該警告的還是得警告…總要讓他們知道,你是曉得這件事的,你不公開處置他們,是爲大局考慮,所以才隐忍不發的。”
“是,兒子受教了。”南晉帝恭謹道。
末了,太後又道:“對了,雖然王家的那位夫人腦子不怎麽靈光,總喜歡上竄下跳,但王玄這人還是不錯的,能力、性格、雅量都有。你别有事沒事地爲難他,處處駁他的面子。須知,君臣不和,是朝政大忌。”
南晉帝臉上的表情有霎那的羞愧。
他也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做得有些過了。
今兒早朝上還因爲一點小事,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王玄狠狠罵了一通不說,還讓他回府面壁思過三日。
至于原由,主要還是因爲之前酉城和楓橋驿站的事,他不好對自己的兒子們發火,便把怒火都撒到了王玄身上。
王玄隻得受着。
若他知曉王玄回府後不但沒怨怪過他這個陛下,還苦口婆心地勸自己夫人莫要惹事,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南晉帝向來很聽母後的話。
之前太後之所以沒明着勸他,也是有意讓他出出氣的。
這些天想必他已經冷靜不少,所以才趁機勸他的。
皇帝也是要面子的嘛,偶爾發發脾氣也沒什麽不可以,但原則性的錯誤不能犯。
這是太後的底線。
皇帝明顯聽進去了。
太後便也不多說,遂揮揮手,打發兒子離開。
南晉帝走後,紅姑才悄然上前,“主子,您這樣會不會太急了些,陛下怕是不高興了。”
“他不高興歸不高興,想明白了就好了。”太後不以爲意道。
紅姑道:“可老奴擔心,陛下他不會輕易在這件事上松口。”
“這倒由不得他了。”太後笑道,說罷笃定地看着紅姑:“你信不信,他這會兒肯定去芳華閣了。”
“這個,老奴當然是信的。可那位娘娘,她會願意嗎?”紅姑有些懷疑地道。
太後若有所思道:“想必是願意的,且她很可能早就知道駱丫頭的身世了。”
“這不,不能吧?”紅姑吃了一驚。
太後道:“如果不是這樣,你以爲,她會讓駱丫頭來哀家的隆慶宮嗎?”
紅姑頓時恍然,“所以,她是想借主子您的力,爲自己兒子謀一個光鮮的未來。”
“可以這麽說。”太後道。
紅姑驚愣道:“那主子您…”
太後看着她,哂然一笑,“隻能說,她眼光好,押對了寶。”
紅姑:……
太後深深地歎息一聲,爾後忽然問道:“紅姑,你可知,她那病症,是如何得的?”
紅姑搖頭。
太後又歎息了一聲,默了片才刻才道:“是皇後,皇後下的毒。”
突然聽到這樁隐秘,紅姑簡直驚掉了下巴。
“這事兒…哀家知道,皇帝知道,楚帷安自己也知道,現在…知道的人中,又多了一個你。”太後道。
紅姑驚懼地看着太後,“主子您…”
“别怕。”太後笑道:“有哀家在,沒人敢爲難你。”
紅姑驚魂未定,怔怔地看着太後。
太後又是一歎,“終歸,是我們對不住她…所以這些年來,哀家别的人都可以不管,唯獨不能不護着她,也願意縱着皇帝寵着她…”
“更甚至,想要彌補這份虧欠,才想着要把韻壹許給睿兒,以确保将來他們母子倆能平安順遂。”
紅姑靜靜地聽着,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臉色頓時變了,“主子,您難道忘了,關于駱氏女的那則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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