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古怪,一般來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男人的春夢,很多都是自己熟悉的女性,但是國大路以前認識的所有的女子,都及不上這白衣和黑衣女子的萬一,而且在夢中,那黑衣女子似乎還因爲自己與白衣女子歡好,而争風吃醋。
好笑好笑,一定是自己憋得太久,突然發大頭夢了--居然在夢中有兩個女子同時喜歡上自己。
次日,有一堆垃圾傳送了過來。
國大路居然在裏面發現了一個書架。
一個迷你小書架,由幾塊木闆拼搭而成,可以放在書桌上,放些書本啊、筆啊什麽的。
書架有幾處破損,似乎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原主人直接就扔垃圾桶裏了。
破書架對國大路沒什麽用處,但是,這卻是白蟻的好食材。國大路将書架拆成了小碎片,取了幾小片碎木,塞進了蟻巢。
不過,令他奇怪的是,居然看不到白蟻的身影,他隻能看到蟻巢裏彎彎曲曲多了幾條甬道,似乎白蟻在蟻巢中心重新挖了個巢,那巢很隐蔽,國大路從蟻巢外面看不到白蟻。有趣,就好像白蟻自有意識,不願意讓外面的人看到自己的一舉一動。
國大路聳了聳肩膀,将蟻巢放在了垃圾桶旁邊。
國大路并沒有注意到,在蟻巢的一條甬道裏,遺留着一對小小的透明的翅膀,那正是白蟻的翅膀。
如果他看到了,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爲雌白蟻隻有在交配後,才會脫落翅膀,這蟻巢裏再沒有第二隻白蟻,雌白蟻是如何交配的?
此後,國大路再沒在蟻巢裏見過白蟻的身影,如果不是他每天投喂的碎木片全都不見了蹤影,他還要以爲白蟻已經死了呢。
不過,國大路對這隐藏起自己身影的小夥伴的關注很快淡了下來,因爲,一個念頭在他的心中越來越強烈--離開礁石,到大陸去!
既然白蟻都能借助風力飛到礁石上,那我國大路就一定能到大陸去!
最關健的問題,是要辯明方向,大陸所在的方向!
國大路反複思考着這個問題,相關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自己可以利用泡沫闆做條船,然後用塑料布、雨衣做個風帆,借助風力,等等,不行,自己根本不知道風往哪兒吹,萬一風把自己吹得離陸地越發遠了呢?
有沒有一種風,是始終從海洋向大陸吹的?
有,的确有這樣一種風。--台風!台風生成于海洋,然後向大陸運動,每每給大陸帶來狂風暴雨。國大路原來所在的甬城市,年年都要接受台風的洗禮。
不過,台風太狂暴了,泡沫闆做的小船和雨衣做的風帆根本經不住台風的撕扯,很快會變成碎片。
那就不做船,直接将泡沫闆捆紮在垃圾桶外面,增加垃圾桶的浮力。
不過,自己鑽在垃圾桶裏面,在台風和巨浪的吹打拍擊下,肯定會象一粒罐頭裏的豆子一樣,撞得鼻青臉腫,甚至還可以撞斷脖子。這可不是開玩笑,自己需要什麽東西用來緩解沖撞,類似汽車上的安全氣囊。
啊哈!有了!有東西可以做安全氣囊!
那就是避孕套!
垃圾桶裏經常有許多用過的避孕套--别問國大路爲什麽衛技院的女生宿舍樓邊的垃圾桶有許多用過的避孕套,反正就是有,而且還是許多。
國大路剛看到這些套套時,隻覺得惡心,但後來發現把它清洗幹淨後,是很好的水囊,所以都保留了下來。
現在,這些套套可以吹上氣,然後塞在垃圾桶裏,起到類似安全氣囊的作用。
國大路越思考,越覺得自己利用台風沖上大陸的計劃非常可行,終于,他跳了起來,幹吧!自己總不可能真的在這見鬼的礁石上呆一輩子!
21世紀是個塑料的的世界,各種各樣的塑料制品充沛着人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塑料袋、泡沫闆、氣球、套子、尼龍繩、編織袋--國大路瘋狂地收集着每一件能增加浮力的塑料制品,然後用膠帶、502膠水或者繩子,牢牢地固定在垃圾桶的表面。
垃圾桶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飄浮在海面上的塑料制品小山,外形要多怪異有多怪異,确切的說,那就是個垃圾廢品大集合。
國大路就是要靠這樣一個散發着臭氣的玩意兒,借台風之力沖向大陸。
他已經徹底瘋了,隻要一個大浪,就會把這堆勉強捆紮在一起的破爛打得分崩離析。
瘋就瘋吧,國大路就是死于波濤,也不願意在這塊見鬼的礁石上生活下去--他總不能如一隻白蟻都不如吧。那隻雌白蟻憑借小小的翅膀,都勇于揚程萬裏,與狂風大浪搏擊,難道我國大路不如一隻白蟻?!
國大路往避孕套裏灌進雨水,套子是三個套子裏外疊加在一起的,這樣更不容易破裂,而灌在裏面的雨水,不僅能加強緩沖作用,還能在危急時提供淡水。
撲,國大路将灌好水的套扔進了垃圾桶,他擡起頭,看了看遠方的天際線,那兒有一抹濃重的黑色。
空氣有些悶,風兒吹拂着海風,海浪有些騷動。
國大路此前在甬城市的生活經曆告訴他,一場台風既然來臨。
他長長吐了口氣,再次瞟了眼巨大的塑料垃圾堆,當真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不,是台風。
現在,台風近在眼前,自己該上路了--呸呸,上路兩個字太難聽,開路,開路。
國大路重重一腳踢在垃圾堆上,垃圾堆緩緩離開了礁石,然後他一縱身,跳離了不知度過了多少個日夜的礁石,穩穩站在垃圾堆上,鑽進最中心的垃圾桶,拍一聲,蓋上了蓋子。
一陣風兒從海上吹過,垃圾堆離礁石越來越遠。
礁石上還留着很多垃圾,其中有不少吃的,但垃圾桶内容量有限,而且每天都會有新的垃圾傳送過來,所以國大路除了清水和極少量的食物,其他的垃圾都留在了礁石上。
這時,在遺留在礁石的垃圾堆裏,幾根過了保質期的紅腸被風一吹,骨碌滾下了礁石。
礁石下,不知爲何,暗流湧動,隐隐向離去的垃圾堆追去,下沉的紅腸經過暗流時,突然消失不見。
片刻,幾張紅腸特有的紅色帶商标的塑料皮,飄上了海面,沾在了國大路藏身的垃圾堆底部。
突然,啪一聲,垃圾堆中心的保10潔桶蓋被打開了,國大路冒出頭來,他毫不遲疑,咚一聲跳下了海,飛快地遊回了礁石。
國大路喘着粗氣,渾身滴着水,在礁石上一通亂翻,扒出了一個塑料蟻巢,嘀咕了一句:“好人做到底,把你帶回大陸吧。”返身遊回垃圾堆,再次鑽進了保10潔内。
垃圾桶内,有一點亮光,那是一隻充電寶上的led燈。國大路正借着燈光,看着手裏的一隻指南針,指南針隻是針殼有些破裂,指南功能依然完好。
然而,國大路很快就放棄辨認方向了,因爲指南針一直在瘋狂的轉動,其實不用指南針,鑽在垃圾桶内的國大路,已經能感受到外面台風的威力了。
狂風和巨浪,将垃圾桶以及外面的一堆塑料廢品,吹打得滴溜溜亂轉,随着巨浪忽上忽下,真他娘的,比遊樂園的海盜船不知刺激多少倍!
幸好國大路沒有暈船的毛病,要不然,他非把自己吐一身不可。可就算他神經大條,也忍不住有些頭昏。
不過,國大路不敢打開垃圾桶蓋看看外面的情景,爲了防止海水滲漏進來,他用口香糖、橡皮泥,将垃圾桶蓋的縫隙從内部填實了。
如果強行打開垃圾蓋,萬一正好一個浪頭打來,海水倒灌進垃圾桶,那自己今天起要改姓“陳”了,名“到底”--全名沉到底。
幸運的是,那些灌了水的多層避孕套起到了很好的緩沖作用,國大路并沒有磕傷碰壞,隻是巨浪打在垃圾堆上的轟鳴聲,讓他膽戰心驚--也不知道自己一層層捆紮在保10潔外的泡沫和塑料袋們,還剩下多少?
蜷縮在垃圾桶内一堆避孕套中的國大路并不知道,他用膠帶、膠水和尼龍繩綁在垃圾桶外的塑料泡沫,早就被狂風和海浪撕扯得一幹二淨!
如今隻餘下一隻光秃秃的垃圾桶,在如山一樣的巨浪中颠簸起伏,似乎随時就會被下一個浪頭,如同雞蛋殼一樣打個粉碎!
隻不過,海底一直有一股暗流,在緊緊跟随着垃圾桶,每當垃圾桶有危難時,那暗流就會輕托一把,或者悄無聲息地推一下,讓垃圾桶避開最險惡的大浪。
國大路在垃圾桶内,自然不知道這一幕,他隻是在嘴裏念着漫天神佛,指望各路神仙能保佑自己平安到達大陸。
說到底,國大路隻是個涉世不深的青年,連大學都沒有畢業,做事情全憑想當然,居然妄想靠一堆泡沫垃圾逃生,如果不是有那股暗流相助,他早就變成一具浮屍了。
不過,國大路有一件事倒是分析對了,那就是這股台風的确是從大海向陸地吹的,在不知不覺中,在暴風雨中,海平面的另一端,出現了一條連綿起伏的黑線,那是陸地。
大陸!
寬廣無比的大陸,在台風的吹送下,垃圾桶離大陸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高低起伏的山川,綿延不絕的森林,奔騰的大江大河,如刃的千丈峭壁--
等等!
千丈峭壁?!
沒錯!
就是峭壁!
那大陸的沿岸,并不是松軟的沙灘,更不是滑膩的淤泥,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怪石嶙峋,尖銳如刀刃的峭壁,那峭壁有上百米高,如同一道無邊的城牆,聳立在海岸邊。
保10潔,正在海浪和狂風的推送下,打着轉兒,向那峭壁飄去,當它撞上峭壁時,堅硬如同犬牙一樣的怪石,能輕易将塑料垃圾桶撕成粉碎,而藏身在裏面的國大路,就會如同雞蛋黃一樣,變成一堆爛肉碎骨!
國大路并不知道這一切,他依然躲在垃圾桶内,企盼着風停浪住之後,自己和垃圾桶平靜地躺在一片金黃的沙灘上。
垃圾桶離峭壁越來越近了!
數十米高的巨浪拍打在峭壁上,碎成一片片浪花,垃圾桶随着浪頭起伏,數次差一點就撞上尖利的岩石,忽地,一個特别大的浪頭卷起垃圾桶,咆哮着,拍向峭壁!
國大路在垃圾桶内,也感受到了這一次非同一般的沖擊,隻不過此次此刻,正好到了垃圾桶啓動新一次傳送的時間,他被垃圾桶内突然冒出來的一堆垃圾死死困住,就算是意識到危險,再想打開桶蓋也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海底突然冒出一股水龍卷,橫空出世,将巨浪峰尖的垃圾桶卷了過來,差之毫厘地避開了峭壁,重新落回了海面。
不對,這并不是什麽巧合!
那水龍卷并沒有消失,而是再次裹着垃圾桶,向峭壁沖去,似乎想将垃圾桶送上峭壁頂端的堤岸。
然而,峭壁太高了,水龍卷連撲了數次,也沒能将垃圾桶安然送上峭壁,倒是水龍卷本身,不小心撞在了峭壁的怪石上。
令人不解的是,水龍卷撞在峭壁上時,從水龍卷内部,居然隐約傳出悶哼聲,隻是在雷鳴與暴風聲中,這悶哼實在輕不可聞,隻有滴在峭壁上的數滴金黃的血,才能證明那略帶痛苦的悶哼聲的确存在。
垃圾桶内,國大路從一堆新鮮傳送過來的垃圾鑽出腦袋來,他的頭上還挂着一片菜葉,皺着眉:“奇怪,這波浪頭怎麽這樣古怪?”
性格大條的國大路也發現不正常了,此前雖然風高浪急,但浪頭的起伏都是有規律的,一上必有一下,一起必有一伏,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就如同騰雲駕霧一樣,整個人在空中飛,有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垃圾桶居然空中橫向轉折移動--這世間怎麽可能有如此古怪的波浪?
國大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他甚至冒出個荒誕的念頭--垃圾桶不會是被一隻特大的鲸魚給吃了吧?搞不好自己打開桶蓋,會發現自己鑽在鲸魚的胃裏。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起,就怎麽也止不住。
國大路一咬牙,伸手去扣桶蓋邊沿的口香糖和膠泥--他居然想打開桶蓋鑽出去看個究竟!
水龍卷似乎也發現了垃圾桶的異常,居然有些慌亂起來--沒錯,就是慌亂兩字,海水組成的身軀在空中居然扭曲搖擺,前後晃動起來,大片大片的水花崩碎,隐隐露出了裏面青色的鱗片,甚至還能在水光的折射中,瞟到利爪峥嵘!
國大路正在扣動桶蓋,突然臉上一癢,又一痛,他忍不住哎喲叫一聲:“見鬼!什麽東西咬我!”
他一回手,啪一下拍在自己臉上,手指縫裏果然感覺到有什麽異物,他下意識地手指一緊,捏了一下,然後舉到眼前,在led燈的照耀下,國大路一眼看到,手指縫裏,是一隻白蟻。
一隻被他拍了一掌,又捏了一把的白蟻。
國大路一呆--見大頭鬼了,這隻白蟻,難道就是蟻巢裏的那隻?它什麽時候從蟻巢裏鑽出來的?還有,它的翅膀呢?翅膀怎麽不見了?
該死!重點不是這個!白蟻快要死了!
小小的白蟻被國大路拍了一掌,又捏了一下,整個身子都壓扁了,甚至還能看到幾條腿斷了,眼見是不能活了。
國大路語無倫次:“****,喂,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死啊,哎喲--”
國大路還來不及看白蟻的傷勢,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在垃圾桶外,水龍卷猛地裹住垃圾桶,深深地沉到了海底,然後一圈一圈轉起來,一個巨大的漩渦逐漸形成--
國大路覺得自己成了正在制作血清的離心機裏的一滴小小的血滴,在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他的身體緊緊貼在了垃圾桶壁上,動彈不得,他隻能勉強曲起手指,将已經受重傷的白蟻攏在掌心裏,以免它再次受傷--雖然這個動作毫無意義,但國大路做得是如此自然,因爲,白蟻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夥伴。
水龍卷帶着垃圾桶越轉越快,海底的漩渦也越來越大,随着一聲雷鳴,水龍卷沖天而起,帶着高速旋轉的威力,向峭壁猛撲而去!
水龍卷的最頂端,托着的正是保10潔,轟,水龍卷重重撞在峭壁上,浪花崩碎成無數塊,其中夾帶着破鱗片和血水,一聲尖利的慘叫聲響起,不過,垃圾桶卻如同一個鉛球一樣,被高高抛過了峭壁,向峭壁後面的森林落去。
空中,國大路随着垃圾桶劇烈地翻滾着,他也聽到了那聲慘叫--這絕對不是幻覺,真的是慘叫,而且還是一個女人發出的慘叫聲,那聲音是如此清晰,連呼嘯的台風和巨浪拍岸的轟鳴也不能掩蓋。
但是,國大路什麽也做不了,因爲垃圾桶已經重重摔落到了森林裏,正好落在一個巨大的樹冠上,垃圾桶被反彈到空中,然後又落下,再次反彈--國大路覺得自己就如一粒豆子,一粒盒子中被拼命晃動的豆子,被震得眼冒金星,好幾個避孕套被撞破了,裏面的水弄濕了國大路一身。
作者的話:新書上傳,毛豆良心作品,老規矩,每天5000字,雷打不動,絕不斷更,更不會太監,毛豆出品,必有保證。書友有空到企鵝一七四四七二四五一來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