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一來,老太監自然因此惡了太子爺。等太子爺繼位後,自己就算不被按個罪名收拾了,也得滾回老家去自己吃自個。
老太監嗚嗚哭道:“奴才,奴才打小伺候萬歲爺,心中隻有萬歲爺一人,奴才不願意回老家,願意永遠伺候萬歲爺。”
老皇帝搖了搖頭:“胡鬧,我禅讓後,自然會照例削發入寺,你一個下面沒卵子的家夥,也跟着我去寺廟,這算什麽?你放心,你對我忠心,我自會保你平安。好了,閑話少說,我聽說這取暖爐子雖好,卻有一個極重大的缺陷,那就是在屋中燃燒時,會放出什麽一羊畫炭--”
老太監從懷裏摸出一紙,卻是取暖爐的說明書,看了一下上面的字:“萬歲爺,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此兩者有劇毒,可于無聲無息間殺人與無形,所以冬季在室内使用取暖爐,一定要時時通風,不然有性命之憂。”
老皇帝點頭道:“對,就是這件事。那商人倒也算是有心,每賣出一個爐子,就送一份說明書,提醒百姓。隻不過,百姓有那愚昧的,很有可能置說明書與不顧,胡亂使用,隻圖室内溫暖,忘了通風。此事,你卻得辦好。”
老太監忙道:“應該應該的,嗯,奴才這就自己掏錢,專門請人到市井街巷之中廣而告之。”
老皇帝想了想:“寡人這裏倒有一法,你命手下的奴才帶一個取暖爐子,再帶幾隻活的小動物,比如兔子、小雞等,将燃燒的爐子和活物,放在一間密室内,當衆演示那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的毒性,老百姓當場看到活物被毒殺,才會萬分警惕,不會重蹈覆轍。”
老太監重重一拍大腿:“萬歲爺這個辦法好!所謂耳聞不如眼見,親眼看到取暖爐子不當使用的危害,老百姓絕對不敢再犯錯了。萬歲爺你這個妙法,不知救了多少小民的命,真正是萬家生佛,功德無量。奴才當衆宣演時,一定告知百姓,這是萬歲爺的恩典。”
老皇帝虛虛踢了老太監一腳:“寡人要這虛名做什麽?天下萬民都是寡人的子民,他們能安居樂業,就是寡人最大的福份,反之,寡人不僅有負天下百姓,更對不起将江山交到寡人手裏的列祖列宗。”
老太監陪着老皇帝數十年,知道他這幾句話并不是裝模作樣,老皇帝是大李朝兩千餘年來最勤政愛民的聖上,隻可惜,這大李朝頭上還有修行界,皇帝名義上是億萬子民之主,卻也不得違了修行界的仙旨,更何況天下山水田林倒有七八分在修行界手裏,老皇帝數次想推行一些對底層百姓有利的事,也難以爲繼。
這時,幾個小太監捧進幾份新的奏章,老太監道:“萬歲爺,您批閱了大半夜了,要不,這幾件奏章明日再看吧。”
老皇帝擺了擺手:“今日事今日畢。”他瞟了一眼奏章上留的軍機處的條子,卻原來是各地報祥瑞的奏章,不僅苦笑着搖了搖頭。
各地官員爲了拍皇帝的馬屁,年年有各種祥瑞報上來,一會兒是什麽枯泉湧水,其甘如蜜,一會兒是什麽老樹開花,花開五色,其實老皇帝心裏是不以爲然的,這天下哪來的這樣多的祥瑞,有的隻不過是一些無良的修行者被地方官員買通,施法搞的鬼,但自己面對這些所謂的祥瑞卻不得捏着鼻子認下,并給予厚厚的賞賜。
修行者也并非個個都是得道高人,超脫凡塵,有些修行者數百年靈力沒有寸進,灰心喪氣,轉而尋求人間福貴享受,卻也是有的。
老皇帝随手拖過奏章,翻開看了看,果然又是一些老花樣,他草草批了“知道了”三個字,餘下的事自有禮部按以往慣例處置。
突然,老皇帝翻閱奏章的手一頓,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度細細查看奏章上的文字,突然勃然大怒,将奏章一把扔在地上,咆哮道:“鄞縣縣令安敢欺寡人!來人!速派八百裏飛騎--不,用神行符,趕到鄞縣城,将縣令以欺君之罪入獄,秋後問斬!”
老皇帝龍顔大怒,書房内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老太監戰戰兢兢地道:“萬歲爺息怒,息怒,還請萬歲爺保重龍體啊,這區區縣令,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就算是闖出天大的禍來,萬歲爺也無需生太大的氣,着吏部處置就是了。”
老皇帝依然怒氣沖沖,指着地上的奏章道:“鄞縣縣令--叫什麽來着,對,黃學恒,黃學恒這匹夫,以爲寡人是居于深宮之中,不知農事的昏君嗎?居然在奏章上胡說八道,說當地種出了一種畝産萬斤的神豆--笑話,天大的笑話!他居然還有臉稱這是上天庇佑我大李朝,是天大的祥瑞。”
老太監一跺腳:“這黃學恒該殺!他難道不知道,這畝産萬斤的神豆隻要稍微一查,就能被揭穿,居然連這也敢造假。蠢不可及,蠢不可及!”
老皇帝點了點頭:“不錯--咦,等等,這一向以來各地報上的祥瑞都隻不過是一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鄞縣黃學恒卻怎麽報得這樣實在?他難道真的蠢到這個地步,不怕我派員下去探查嗎?”
--其實老皇帝剛親政時,也曾經派手下親信太監去各地查過祥瑞,想殺一殺這股歪風邪氣,可地方上的官員自有應付之道,比如說你要看五色花,好,天使請看,這就是五色花。什麽?您問爲什麽看不到花?您大老遠從京城趕來,這花兒等大人等得都謝了,自然看不到五色花了。
一來二去,老皇帝就懶得追究真假了,不過地方官員都有默契,那就是上報的祥瑞都是些花巧玩意兒,不涉及軍國經濟等大事,也就是讨個巧兒罷了。
可鄞縣黃學恒也太實在了--畝産萬斤的神豆可是瞞不了人的,這神豆總得留種吧?隻要再種一季,這謊言可不就揭穿了?那不是自己将自己送上斷頭台嗎?
老皇帝正在疑惑不解,又有小太監來報,那黃學恒親自帶着神豆送到京城,如今正在驿站,并不需要趕往鄞縣城拿人。
老太監哼了一聲:“這黃學恒看來爲了讨賞賜也不要臉到家了,居然巴巴趕到京城來,他就不怕萬歲爺招他到禦前,三頭六面一對,就揭穿了他的潑天大謊?”
老皇帝點點頭,這就是所謂權勢迷人眼,爲了能夠升官發财,總有些不肖的官員铤而走險,他心中突然一動,鄞縣城--自己貼身老太監的老家,可不就是在鄞縣嗎?等等,黃學恒--此前滴灌法就是由鄞縣流傳出來的,自己還提拔了有試行滴灌法之功的黃學恒從一個不入流的典吏爲縣令。
不僅如此,發明灌鋼法的戶部侍郎諸宗禮老家也是鄞縣--鄞縣、鄞縣,這一年,自己時不時會聽到鄞縣,因爲後宮佳麗時不時在他面前展示一些鄞縣特有的小物件兒,比如一些很有趣的内衣,他雖然年紀大了,卻依然很喜歡這些房中情趣。這其中,除了聽到後隆村,還有後龍先生一名--
老皇帝突然道:“來人,押、不,招鄞縣縣令黃學恒入宮。”
黃學恒正狼狽得一塌糊塗,因爲,就在剛才一隊如狼似虎的内廠緝事沖了進來,将他一腳踢翻在地,五花大綁了起來!
黃學恒守在驿站裏已經很久了,花了不知多少銀子,托了數不清的關系,終于通過老皇帝的貼身太監,将有關神豆的奏章報了上去,要不然,他一個小小的縣令的奏章最多到軍機處打個轉,根本到不了老皇帝案頭。
但黃學恒卻知道神豆一事事關重大,雖然郭大路已經假托仙人之語,引誘大量農民前來“盜寶”,但以後隆村一村之地,流傳出去的神豆依然太少。大李朝數億農民,如果想讓家家戶戶在短期内都種上神豆,還是得依靠朝廷的力量,由戶部設立專門的勸農司大面積推廣。
黃學恒之所以費盡心思一定要将神豆報上老皇帝案前,就是知道老皇帝向來有知農事之名,知道神豆一事後,必定會動員全朝廷之力大力推廣,比推廣滴灌法還用心用力,因爲滴灌法說到底隻是有利于修行界,而神豆則是惠及天下數億子民,隻要不是真正糊塗到家的爲政者,都明白其中的重大意義。
原本,老太監的仆人傳來話說,這幾日奏章就将送上老皇帝案頭,讓他坐等好消息,這幾日就不要離開驿站了,黃學恒賞了送話的仆人十兩銀子,老老實實等在驿站中,可沒想到,破門而入的不是傳旨招自己入宮的小黃門,而是高官顯貴無不談之色變的内廠緝事!
黃學恒整個兒蒙了,連聲冤枉都喊不出來,他隻不過是個七品小縣令,萬歲爺就算要治自己的罪,吏部一紙文書自己就得乖乖去了官帽,親縛雙手,跪在驿站天井裏,何至于派出内廠緝事啊?(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