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這天,小喬很晚才從總參大院回來。

孟憲給她留了門,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她看了眼表,已經快十一點了。她原以爲兩人是依依不舍分開才耗到這麽晚,心想付雲洲再剛硬的男人也難過小喬的美人關。然而一打量小喬的臉色,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在水房昏暗的燈光下,孟憲輕聲問她:“怎麽樣了?”

小喬神色黯淡:“他拒絕我了。”

孟憲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好半晌才說:“也就這一次嘛,你不是說要越挫越勇嗎?别灰心。”

小喬搖了搖頭:“今天中午他陪我吃了一頓飯,吃過飯後又陪我去公園逛了逛,逛完公園還有時間我們就看了場電影。整個過程他都好好的,對我有說有笑,跟以前一點也不一樣。我原本以爲他是想通了,喜歡上我了呢。結果分開的時候,他對我說,我們不合适,讓我放棄他吧。”

孟憲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還以爲——”她沒再往下說。

“我早就回來了,我隻是不想進來,在大門口坐了一晚上。”小喬說着,擡起頭看向孟憲,雙目泛紅,“憲憲,你知道嗎?他第一次對我這麽溫柔,對我這麽認真,結果卻是勸我放棄他,别再去找他。他還不如不要理我,不要理我……”說着小喬就放聲痛哭了起來,把進來上廁所的潘曉媛下了一跳。

“大半夜的,在這兒叫魂呢。”她沒好氣地丢下一句,推開裏間廁所的門。

小喬被激怒了,沖着潘曉媛的背影喊:“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說着上去咣當踹了廁所的門一下。

聲音之大,足以驚醒一樓道的人。孟先聽着離水房近的幾個房間裏此起伏彼的抱怨聲,連忙上去攔住了小喬,讓她别跟潘曉媛計較,扶着她回了房間。

剩下的大半夜,她都跟小喬一樣,沒能睡好。想自己,也想小喬。第二天早上起來,神情恹恹的就接到了下基層演出的任務。這一次去的地方比上次去的要遠,來回加上演出的時間,差不多要三四天。孟憲接到通知的時候有片刻的猶豫,但很快又表示服從命令。回到宿舍收拾好了東西,下午就出發了。

一路過去,路況要比上次糟糕很多,颠簸的厲害。沒走多遠孟憲就忍不住叫停了司機,下車狂吐。一路上來來回回吐了好多次,車子也跟着反複的停停走走。

車上除司機外坐了兩女五男。男兵們還好一些,另外一個除孟憲外唯一的女兵,對她則是不冷不熱的,言語間還怪她耽誤了時間。孟憲知道這女兵平常跟潘曉媛走得近,也沒指望她對自己有什麽好臉色,更沒什麽氣力爲自己争辯。

到達演出部隊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孟憲在食堂裏簡單吃了碗面條,就跟隊長請假回了招待所。這一天下來她早已累的夠嗆,稍微洗漱一下就躺到床上休息了,睡的迷迷糊糊間,聽到房間裏電話響了。她懶得起來接,任由它響着。而打電話的人似是要跟她比耐心一樣,一直不挂,孟憲實在是被吵的不行,翻身下床接了電話。

“找誰?”她語氣不佳地問。

那頭沉默了一下,才說:“是我。”

孟憲啞然,好一會兒才接上:“首長好。”

“吵着你睡覺了?”

“……沒有。”孟憲下意識地撒了謊。

“我給你打電話,聽人說你下部隊演出了。”

“早上團裏下的命令。”

“我知道了。”他說,“你繼續睡吧。”

周幼棠說完,便挂斷了電話。孟憲反倒愣在了這邊,她有些不明白他打這通電話是何用意,難道隻是爲了吵醒她?還有,他怎麽知道她在睡覺?盯着電話看了一會兒,她慢吞吞地回到了床上,睜眼看着天花闆,睡意全無。

往後兩天,周幼棠沒再來過電話。演出順利結束後,一行人啓程返回b市。孟憲剛下車,就看見小喬從收發室走了出來,心下了然,她跑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問:“怎麽,又給那誰寄信呀?”

小喬嗯一聲:“我想明白了,我還是得堅持給他寫信。萬一他哪天忽然開了竅被我打動了決定接受我了呢?”

“那要是沒有萬一呢?”孟憲試探着問。

小喬歎一口氣:“那我可能會深受打擊,慢慢着也就不喜歡他了吧。隻是現在不行,現在我還喜歡他,所以我還得堅持寫。等我什麽時候連寫信的勁兒都提不起來,那或許就是真的忘記他了。”她忽而想開了,“反正也就損失點墨水和信紙錢,我也沒虧多少啦。”

孟憲很爲小喬的執着和耐心而感動。

“會的。”她安慰小喬,“你這麽漂亮懂事,又這麽專一深情,付連長肯定會喜歡上你的。加油!”

“對吧!”小喬眨巴着眼,充滿期望的笑,“我也這麽想。”

演出回來,孟憲一直待在團裏,沒回過家。然而等了兩三天,也沒再接到周幼棠的電話。孟憲猜他也許是忙,部隊到了年底就是如此。那天他說要跟她談一談,偶爾她在心裏也會忍不住想,他要跟她談什麽。談他們之間的關系?是要結束,還是其他什麽她從不敢想的。她的心裏有無數的猜測,唯一肯定的一點就是,不管他說什麽,她一定要把握住選擇權。

臨近過年,b市又來了一股寒潮。因爲隊裏人不齊,指導老師就沒安排系統的排練,隻是讓她們練練基本功,剩下的時間不大管。一天,外面正下着雪,幾個十九二十歲的姑娘在練功房裏無聊,就翻出來一碟錄影帶放着看。原本是打發時間的,卻不想錄影帶裏的表演質量意外的高。配樂是中國著名民歌《茉莉花》,曲聲緩緩如月光流瀉,表演者的舞姿也甚是精湛靈動,輕盈流暢,下颌上揚時,揚起的優美線條流露出一種空靈優雅的美,看的她們這些小姑娘心都癢癢了,一個個争相發出歎息。

“這些錄影帶金老師怎麽沒給咱們放過呀?”一個女兵疑惑道。

“嘿,你傻了吧,據說這個演員是金老師在軍藝時的同班同學。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金老師嫉妒還來不及呢,哪會放給咱們看!”另一個女兵頗爲了解地說。

“你少胡扯了,金老師才不是這樣的人。”小喬爲指導老師辯解道。

“愛信不信。”被反駁的女兵翻了個白眼,“這女的叫方曼輝,現在在中央舞蹈學院教舞蹈。我聽人說,還是個教授呢!”

“真的呀?”其他人聽的更激動了,紛紛向往道,“那咱們是不是有一天也能跳成她這樣?”

“就你?少做夢了。”

幾個女兵說着就玩笑開了。

孟憲不想聽她們叽叽喳喳,就跟小喬一起換衣服回了宿舍。回去的路上,小喬還忍不住譏諷剛剛那幾個女兵:“教授怎麽了?就高人一等?還有那幾個,連基本功都練不好,還想當教授,風上枝頭當鳳凰,真是想得美!”

孟憲不習慣背後說嘴,笑了笑,沒吭聲。

“還說什麽金老師嫉妒,金老師那麽好的人怎麽會嫉妒!當初她可是要公費出國深造的人,唯一一個名額呢,說是被同系的給搶了。金老師也就是脾氣好,要是我早就找那人同歸于盡了!”小喬猶是不忿,冷笑一聲,“剛那誰不是說方教授是金老師同學嗎,說不定搶金老師名額的就是她!”

孟憲腦子一驚醒,忽然想起了什麽。是她?方迪迪曾經提起過的姑姑,那個出國深造後又回來的芭蕾舞演員。那個在電視屏幕上盡情舞動,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别緻的風雅和高貴的女人。是她嗎?

孟憲微微張了張嘴,愣怔片刻,最後什麽也沒說。

兩人一起回到宿舍。經過門口值班室的時候,看見潘曉媛挂掉電話,抹着淚從她們身邊跑了出去,擦肩而過的時候,還不忘白孟憲和小喬一眼。

孟憲心事重重,一時間沒有在意。小喬的脾氣立刻就上來了,罵了她一句神經病,問值班員道:“她又怎麽了?發什麽風?”

值班員抖抖手裏的報紙,示意她湊上前來。原來,是潘曉媛跟她的對象吵架了,兩人在電話裏說了分手。

小喬一向看不慣潘曉媛,剛又被白了一眼,這會兒有點幸災樂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首長家的,分手,她舍得呀?”

“據說是她對象沒跟她商量就從部隊轉業了,爲了這個正跟他鬧騰呢。也是她自恃過高,還沒嫁過去就當起首長夫人來了,哪個男的願意總被管着啊,反正沒訂婚沒結婚,煩了就分了呗,首長家的還不好再找?”值班員不留情面地嘲笑着潘曉媛,看來平日裏也是受夠了她。

小喬咯咯笑了兩聲,跟孟憲對視一眼,見她微微搖頭向她示意,便眨了眨眼,跟值班員打了兩句哈哈就離開了。回到宿舍,隻剩她們兩個人的時候,小喬這才放開了說:“真是可惜了潘曉媛了,這下沒譜擺了。”

“你别在她面前說這個,免得刺激她跟你吵起來。”孟憲提醒她。

“我傻呀,這個時候去惹她。”小喬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我隻是從她身上學到了,心比天高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她說完趟回了床上,沒有注意到孟憲随之刷白的臉色。

這句話,像是一把木錘,輕輕地敲擊了一下孟憲的神經。她有些心慌,正倒熱水的手一抖,差點兒把水灑出來燙着自己。手忙腳亂地把桌子收拾幹淨,就聽見值班員在門口叫她,讓她接電話。孟憲腦子空空的去了,接起電話的那一刻,聽到周幼棠的聲音時,才回了神。

“回來了?”

他在那邊問她,孟憲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她擡眼看了值班員一眼,見她用報紙擋住臉,才轉過身,對着聽筒低低嗯了一聲。

“演出順利麽?”

“小打小鬧,能有什麽不順利的。”不知怎麽,現在聽别人提起她的工,她覺得特别諷刺。

周幼棠自然不會沒聽出她話中帶有情緒,他笑了笑:“可我聽你這話,怎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

孟憲覺得心裏堵得慌。她怎麽可能跟他說是怎麽回事。她……張不開那個口。

幸好,周幼棠也沒再糾纏:“晚上方便麽?我去接你,一起吃飯。”

“不要。”孟憲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

那邊似乎也沒料到她會拒絕的這麽幹脆,過了會兒,才說:“有别的安排?”

“晚上……要開會。”她找了個借口,說完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果然,他不說話了,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孟憲,你又鬧什麽脾氣?”

他的語氣似乎并沒有生氣的意思,但孟憲聽了,渾身一凜。她不知怎麽跟他說,事實上她自己也不懂。

“沒有鬧脾氣。”她說,聲音因沮喪有些幹巴巴,“要開飯了,我先挂了。”

松開聽筒的那一刻,孟憲才發現自己掌心出汗了。她長出了一口氣,渾身有些無力。

不理會值班員好奇的眼神,孟憲一個人去了水房。此時此刻,她有點懊惱和後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樣了,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孟憲不敢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現在的她,一定滿臉都寫滿了嫉妒和自卑。

因爲怕在文工團裏待着被周幼棠逮個正着,孟憲當晚收拾了東西回了趟家,在家裏待了兩天,才敢回來。她拎了大包小包吃的東西,小喬一看到就驚呼不已。孟憲把東西分給了她一半,見她吃得香,便裝不經意地問她:“這兩天有沒有人找我?”

小喬搖了搖頭,咽下一塊點心後,含糊不清的說:“沒有,怎麽了?”

孟憲搖搖頭,輕輕地說:“沒事。”

到了中午,她跟小喬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兩人剛打了飯找好位置坐下,就咋咋呼呼地進來了一幫女兵。小喬擡頭看了眼爲首的潘曉媛,嗤了一聲道:“這麽有精神頭,還請什麽假啊,真該叫金老師來看看。”

“她請假了?身體不舒服?”孟憲不解。

“誰知道呢。”小喬味同嚼蠟地吃着盤子裏的菜,“那天她跑出去之後,很晚才回來。第二天金老師集合訓練,她就托人請假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能訓練。結果呢也不去衛生所,就在宿舍裏躺着,鬼知道是不是沒病裝病。”

“也可能是例假。”孟憲猜測道,說完就覺得自己無聊。

結果,有人比她更無聊。小喬沖她招招手,示意她上前:“我那天經過活動室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她和吳敏在裏面說話。我這個人嘛,好奇心有點重,就偷聽了下。結果你猜兩人說什麽?”

孟憲用疑問的眼神看着她:“說什麽?”

小喬看着她,咬了咬唇,臉居然紅了。孟憲正覺得奇怪,就聽見她在她耳邊低聲說:“聽見她說什麽,他那個很大,弄得她快痛死了。”

孟憲起初沒明白過來,但看到小喬暧昧的眼神,瞬間了悟,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拍了她一下:“吃飯呢,你說這個幹什麽?”

小喬捂嘴偷笑:“你看你一下子就明白了,還好意思說我!”想起什麽,她又說,“對了,你知道潘曉媛的對象是誰嗎?”

“你又知道了?”孟憲促狹地看着她。

說來也是奇怪,團裏知道潘曉媛處對象的人不少,但具體是誰,卻沒人敢說,因爲都不肯定。各種流言和猜測,也傳的沸沸揚揚的。潘曉媛似乎很享受這種關注,行事也越發神秘,從不讓她的對象來團裏接他,每次約會都是她坐着公交車去見他。

“當然,我是誰。”小喬得意的一揚下巴,“她對象,沒轉業前是咱們軍區a師的一個少校參謀,好像叫什麽嶽秋明,據說是總後辦公廳秘書長嶽鵬的兒子。”

孟憲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就被還沒咽下去的飯給噎着了,使勁咳嗽。小喬被吓了一跳,趕緊掏出一張紙遞給她:“沒事兒吧,憲憲。”

孟憲捂着嘴,邊咳邊擺手。擡起頭時,視線不經意與隔着兩排餐桌的潘曉媛相撞。她看着她,緩緩一笑,唇角上揚,表情有種莫名的得意。孟憲又咳嗽了兩聲,移開了視線。

下午沒有安排排練,孟憲跟小喬一起去城東的市場買舞鞋。雖然她們每年都配發,但平常磨損的厲害,加之有可能不合腳,所以她們通常都喜歡自己買。兩人買好了鞋,走在回去的路上時,孟憲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她茫然地回過頭一看,發現街對面方迪迪正站在一輛軍用三蹦子裏向她擺手。誇張的架勢,一下子還真認不出來。

不多時,三蹦子就開到了她面前。方迪迪從挎鬥裏跳出來,大大咧咧地說:“你跑哪兒去了,我去文工團找你都沒找到。”

孟憲怔怔地看着她:“你找我有事?”

方迪迪做出一個怒極的表情:“我猜你就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呀!”

孟憲啊一聲,細細想一想,今天還真是方迪迪的生日,她居然就這麽忘了!

方迪迪見狀哼一聲:“看來,在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這個朋友。”

孟憲臉一紅,沒有說話,看着她的眼神充滿了愧疚。

方迪迪立馬就繃不住了:“開玩笑啦。”她嘻嘻笑了兩聲,“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長時間,都快放棄了沒想到在路邊遇上了。”說着攬過她的肩膀:“不說了,就差你了,趕緊跟我走吧。”

孟憲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着小喬,遲疑地說:“我朋友還在呢。”

方迪迪回頭,上下打量了小喬一眼,說:“要不一起來?”

小喬雖然不喜歡方迪迪這個态度,但還是禮貌地擺了擺手:“謝謝,我還有事,不去了。”她看着孟憲,說,“你去玩兒吧,我把東西給你帶回去。”

孟憲不是很想去,但事先答應了,此刻再拒絕就顯得很刻意。無奈,她隻能點了點頭。

方迪迪二十歲生日宴會安排在她們大院的一個小禮堂裏。

孟憲跟着方迪迪剛進去,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給吓了一跳,趕緊捂住了耳朵。方迪迪看着她笑,把她手扒拉下來:“這是搖滾樂,好聽吧!”

好聽什麽呀,簡直就是噪聲沖擊波,感覺屋頂都快被掀翻了。孟憲堅持了一會兒,又把耳朵給捂上了。方迪迪也不勉強她,帶着她上了二樓。樓上已經來了不少人,孟憲卻隻認識一個,那就是張正方。

今晚的張正方穿了身夾克便裝,看着比穿軍裝年輕帥氣了許多,手裏拿着一杯飲料喝着,跟幾個小姑娘聊的正開心。見孟憲來了,他誇張地伸開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姿勢,到她跟前了,卻改成了伸出一隻手,握手:“喲,這位可是稀客。”

孟憲抿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倒是方迪迪,瞥了他一眼,壞笑着說:“正方叔叔,我走之前您還隻跟一個女生聊呢,這麽會兒功夫就勾搭這麽多了?”

“什麽勾搭,我這叫有魅力。”

張正方裝模樣地往後捋了捋頭發,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孟憲一眼,見她一身簡單便裝在那兒站着,不說話,卻已成風景。上回見這小姑娘還是跟周老三一起打麻将,也沒多久,再見怎麽覺得她比上回更漂亮了。然而他沒喝酒,到底還記得這姑娘背後站着誰,也就放棄了跟她套近乎的想法,轉而對方迪迪道:“趕緊把你樓下那些小朋友攆走,你等會兒還想不想讓你幼棠叔進屋了,他這人可最讨厭聒噪。”

方迪迪嘴一撅:“他來不來還不知道呢,即便是來了,說不定也是沖我爺爺來。”

原來,方迪迪跟她爺爺是同一天生日。

“呵,這話說的。等他來了,你黏住他不讓他找你爺爺去不就行了,我幫你!”張正方雙手插兜,吊兒郎當地說。

聽他這麽說,方迪迪才算高興了點。而一旁的孟憲,聽的卻是心驚肉跳。他今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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