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晟昭帝與明王及諸位臣工來到沐春閣,剛一坐定,便見皇後遣人擡了三壇百花釀送了過來。
晟昭帝命人開了酒壇,那奇異芬香霎時間浸滿了整個沐春閣,還未開飲,衆人便先醉了幾分。
滿上酒,衆人向晟昭帝先敬上一杯,說些萬壽無疆國泰民安的吉祥話,舉杯同飲交談甚歡。
幾番君臣禮讓之後,晟昭帝示意衆人随意,百官便三三兩兩相圍相簇,各自交談起來。
明王起身向晟昭帝敬過一杯,便起身來到廊下一簇海棠跟前。
朱伯跟在他身邊,卻在距他三步之處站定,隻留明王一人,獨自把玩着手中酒杯,對着那錦簇海棠出神。
此刻的明王望着眼前嬌豔的海棠花,滿心皆是方才在禦花園内的一幕。
一想到千華那般嬌羞的偷眼看着自己,明王心中便甚是歡愉。她臉紅的樣子可真是好看好看。不覺間,他的嘴角已經挂上了一抹笑意,看得朱伯甚是驚奇。
禦花園那一襲明紅長衫,已然如火灼燒了他的心,一雙眼眸自此再也容不下其他顔色。
正當明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覺手上一涼,驚得猛回過神來。緊接着便是一個尖細的聲音:“小的該死!王爺恕罪!王爺恕罪!”
聽見聲音,衆人都朝這邊看來,原來是一個侍酒小太監将酒水灑在了明王的身上。
明王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尋着原本當在身邊的朱伯。
剛被人叫開的朱伯聽到聲音連忙趕了過來,擋開那小太監,替明王擦拭着衣上的酒漬。
明王擺擺手,接過他手上的巾子,自己擦拭起來,邊擦邊對着對着那猶自磕頭顫抖的小太監道:“罷了,不礙事。你且去吧。”
那小太監聞此,才止住了扣頭,顫顫地問道:“多謝王爺不罪之恩。要不奴才先帶您下去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
明王道:“不用。你且起來幹你的事吧,我這裏不用看顧。”皺皺眉,得回去換身衣服了。
言罷正欲向晟昭帝見禮退席,卻見他已然從首座之上來到自己跟前。
“陛下,且容小王早退。”明王見此,開口道。
“何須如此。這般怠慢王爺倒顯我楚國招待不周。趙海,去差人将前日裏東國進獻的那件五華錦服拿來與明王換上。”晟昭帝阻止道,同時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小太監道:“還不快帶王爺去旁側暖閣休息片刻?完了自己去找司刑太監領上二十個闆子。”
“是,是。”小太監連聲回道,心裏暗自慶幸得虧隻是打上幾闆子,與性命無憂。于是麻溜的爬起來對着明王道:“王爺,小的給您帶路,您請這邊。”
明王對着晟昭帝微微一笑,“那就多謝陛下,小王恭敬不如從命。”說着便跟那小太監向前行去:“有勞。”
沐春閣位于禦花園中間偏北,逢年過節晟昭帝宴請群臣都在這裏進行。因此兩側偏閣都設置了幾間屋子以便宴飨過後的女眷或者臣工稍作休息。
先前那祁嬷嬷便是帶着鸾歌進了沐春閣專供婦人貴女休憩的西暖閣。
将鸾歌帶至此處後,祁嬷嬷便以要幫着皇後招待諸位夫人小姐爲由,讓她先在此休憩,同時又遣了個小丫頭去幫她拿衣物過來。未多作停留便告退離去。
那百花釀雖然溫醇,但畢竟純度極高,鸾歌多吃了幾杯也不免有些暈乎,進門便趴在桌子上回了回神。
那小丫頭也是伶俐,不多久便替她拿來了衣物。鸾歌頭也不擡的随意擺擺手,示意她關門退下。
坐了一小會兒,待稍微有些清醒,她便退至屏風後面開始換衣服。然而待她抖開那備好的衣服準備穿上時,卻發現那一身衣服胸前腋下多處被人撕出了裂口。明顯已經不能再穿。
此時隻聽小閣外傳來聲音,隐約似是一個尖細的男聲:“便是這裏了。您請進去休息片刻,小的去拿趙公公備下的衣物。”
不知那人說了什麽,便聽見一聲開門的聲音。
鸾歌暗叫糟糕,隐約聽聲,那人應當是個男子。剛才那婢女出去之後,從外面帶上了門,但自己卻忘記在裏面上鎖。
不過這邊是女子休息的小閣,如何會有男子過來?還是在自己正在換衣的時候?雖然單作休憩之用時并沒有什麽大礙,宴飨休憩之時也不免有官家子弟過來給皇後請安,但這個時候有男子進來卻是什麽道理?
想到此前禦花園種種以及那次八角鈴音,她猛地驚醒。
皇後可真是好膽量!
隻可恨當時皇後有鳳凰相護,而鳳凰正是百鳥之王,比起皇帝的真龍之氣來,更讓鸾鳥忌諱,偏生沒有聽清她們想要陷害的另一個主角是誰。敵友不分也不敢冒冒然出去,倘若真是個色迷心竅的登徒子,就怎麽也撇不清楚了。
這時的鸾歌隻着一身**,聽着腳步聲原來越近,心已然懸了起來。她不由暗暗後悔,真不該這樣自負多事,偏要與皇後來玩上一玩。真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在倒好,自己把自己架了起來,鬧得這樣被動。
但這時畢竟不是後悔的時候,得趕快想法子脫身才是。幸而那腳步聲稍作靠近,便停了下來,隻聽軟榻一響,想來那人是坐了下來。
鸾歌心下着急,自己倒是有神不知鬼不覺從内裏出去的法子,但這般舉動難免會驚擾了外間的那人。
一時間,她别無所求,隻盼着屏風外的那人遠遠的走開。
這邊皇後聽到彙報,說已有人引着明王去往沐春閣旁邊的西暖閣,便對着衆人道這許久也站得累了,招呼着衆人就近一同前去暖閣吃些瓜果喝喝茶,解解酒意也休息休息。
諸位婦人小姐在家本是懶散慣了的,今日應皇後之邀,哪敢怠慢,個個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許久,生怕被人逮住什麽毛病。再加上之後一番客套應酬,早已站得腿腳酸累,一聽到要去小閣休息,如何能不高興?
當下衆人便一齊向小閣方向行去。
小太監這邊從趙海手裏拿來了五華錦服,便急急地送到了西暖閣。一直守在門外的朱伯将衣服遞進去之後,便掩門退了出來,與他一同站在門外等候。
未多久,便見皇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近來。
小太監一見,連忙叩首道:“奴才見過娘娘、公主,見過諸位夫人小姐。”
朱伯見此,也是微微斂襟見禮。
“起來吧。你去招呼人泡上幾壺好茶,弄些瓜果過來,本宮要與諸位夫人小姐稍事休息。”皇後頓了一頓,看着朱伯悠悠道:“這不是明王爺身邊的朱大人麽?怎麽不陪着你家主子在沐春閣那邊,反倒在這小閣外作甚。”
“見過皇後娘娘。我家主子被酒水灑濕了衣物,現下正在暖閣換衣。”朱伯似不覺察皇後的酸氣,字正腔圓道。
“哦。”皇後不經意道,說着便不再理會二人,領着衆人朝着小閣走去。
剛行了兩步,便被朱伯阻住:“娘娘!王爺正在裏面換衣服!還望娘娘止步!”
皇後面露疑色:“你說你們家王爺在這裏面換衣服?”
“是。”朱伯未曾覺察到任何不妥之處,然而那些婦人卻開始議論起來:
“這不是女眷休息的地方麽?男子怎可入内?”
“對呀,這如何合得禮數!”
“......”
朱伯聽着衆人的議論,眉頭逐漸皺了起來。這裏居然是女眷的休息處,那小太監如何會将他們帶至此處?
“娘娘不信請問剛才那位小公公。便是他将我們領至此處。我們實是不知情由,還望娘娘理解。”
他開始用目光尋找剛才的小太監,卻不曾見那人身影。這才想起剛才皇後遣了那小太監去備瓜果。
“男子休憩換衣不該是在北暖閣麽?你也聽到了,這裏是官家女眷休息的西暖閣,但凡在内廷當差的太監怎會不知這等事?又怎會帶着你們來此處換衣?大人可莫要亂說。”皇後微有怒氣,卻又道,“不過既然王爺在内裏換衣,我與衆夫人便等上片刻,待王爺出來再進去休息。”
朱伯開口道謝。
誰知卻聽祁嬷嬷一拍腦袋道:“诶呀,看老身這老糊塗!娘娘,三公主也在屋内呢......”聲音雖然有壓低,但卻足夠在場諸人聽個明明白白。
皇後臉色倏變。
“莫要胡說!”她沉聲斥道,頓了頓,又遲疑着開口:“此事你可确定?要知道這可是幹系三公主,幹系我楚國皇室聲譽的大事,若有半分欺瞞可是诋毀皇室殺頭大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