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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第七十八章靈狐生疾狀何由


“可是六兩?”

鸾歌頓時站起身來,望着周七急急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因爲方才路上生出的事情,周七正愁想不起雲婉交代的原話,這時一聽鸾歌提醒,連忙點頭稱是。

可是不及他細看,便見鸾歌直直朝着自己奔來,似是有着十萬火急之事。

周七吓得愣在當場,可是下一刻卻見鸾歌頓住腳步,回頭對着她身後也剛起身的,帶着面具的男子道:

“方才的事情……對不住。我先回去了。”

“無礙,去吧。”

無落澹聲道,語氣中的溫和與寬慰讓鸾歌心頭的不安稍緩。

鸾歌見狀,遂不再言,但卻也沒有與周七說什麽,而是直接越過他,朝着外面奔去,在出了濟世堂之後,直直運功施術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越去,在深夜的空中留下一道淺淺的光影。

周七回過神來的時候,屋内隻剩下他和無落兩個人。

“這……姑娘……”

看着消失不見的鸾歌,和身後還停着的馬車,他愣愣地不知所措。

“她先回去了,你還是快些趕車回去吧,免得被你家主子知道你不僅沒有接到人,還晚了這麽久。”

扔下一句話,無落不再看他,往濟世堂後面的院子走去。

天幕深深,瞧不見明月的身影,隻有顆顆星子高挂,閃爍着分不清明的心緒。

鸾歌方才臨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話,無落突然有些摸不準。

對不住,是爲什麽對不住呢?

因爲警備而出針的差點誤傷?還是因爲讓他背離了誓言卻不聽從他的勸言?

可是,她又有什麽錯呢?

前者是自己關心而亂生出的魯莽,後者是自己無條件的言說,與她都毫無幹系啊……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院内開始亮起盞盞昏燈,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來到晉國之後的這些年裏,無落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有些亂。

……

秋溟居内,鸾歌抓着舒陽的雙臂,眼睛直直看着他,方才在門口絆倒時,衣服上沾染的灰塵顯示着她的慌亂與焦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今兒個早上我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突然就會變成這樣?”

小榻之上,六兩蜷縮成一團,瞧上去與平日并無差異,可是旁邊換下來帶着不明污漬的軟墊卻已經顯出某些不同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是這樣?”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鸾歌抓着舒陽的手指收得更緊,可是卻不曾見舒陽有任何的深色變化,就連眉頭也沒有蹙起,就這樣生生的受着。

一旁的雲晴看不下去,伸手便要扯開她雙手道:

“喂!你放開主子啊!你不知道這樣抓着人很疼的嗎?我們幫你管着六兩吃喝拉撒,你自己不管就不說了,如今生了病了,你就來興師問罪,哪有你這樣沒良心的?”

“雲晴!”

舒陽低聲呵斥道。

雲晴聞言,悻悻地住了嘴,可是卻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說錯。

然而這個時候的鸾歌卻顧不得聽别人說了什麽,她看着舒陽,隻想聽舒陽告訴自己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你先冷靜下來,六兩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也是……”

“主子,還是我來說吧。”

帶着幾分歉意,雲婉打斷了舒陽的話,而後福了福身子,轉向鸾歌,對着她道:

“我知道你這會兒心裏很着急,但是所有人與六兩相處這麽久,見到它這樣也不會開心。主子這些日子忙着公務,關于六兩的事情,也都是我和雲晴在打點照顧,他也是今天聽到我的彙報,才知道六兩出了狀況,所以姑你若是要怪罪,那也不該怪公子,而是該怪我。

“最近這半個月以來,自打我們住進這裏,六兩也一直是在這邊呆着的,從第一天來的時候,就表現的有些恹恹,我們當是安陽比山上熱,它和人一樣都受不住,才有些沒精神,可是過了幾天依舊如此,我們便請了大夫。

“但是那個時候,大夫來看過後,也說六兩的身子并無大礙,隻怕是因爲水土不服,再加上這樣悶熱的天氣,所以有些沒精神。

“因爲這些日子以來,六兩雖然瞧起來蔫蔫兒的,可是飯量卻沒怎麽變化,除了比之前的時候變得懶散了,也沒有什麽别的征兆。況且先前在山上,主子剛帶它回山上的那段日子,它瞧起來也是這樣,所以我們便沒太在意。

“直到今日,午休過後沒多久,便見它整個都吐在了軟墊上。我們當即找了獸醫來看,可是誰曾想那獸醫卻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無奈之下,我們隻好去請了主子,又吩咐車夫去濟世堂那邊……至于事情變成如今這樣,我們也很抱歉,但卻不能都怨主子,所以還是希望你能冷靜一下,這個時候我們弄明白六兩到底是生了什麽狀況,才是當務之急。”

從發現六兩的症狀,到而今鸾歌回來,中間隔了至少也有兩個時辰。

在此期間,雲婉已經想清楚了該如何對鸾歌解釋,因此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條分縷析,将整件事情的由來講了個清楚。

而這個時候,縱然鸾歌自己心中也很是着急,卻也滿滿冷靜下來,明白雲婉說的并沒有錯。

所以在片刻的沉寂之後,她松開了舒陽的胳膊,然後坐在了一旁,實現轉換到卧着的六兩身上。

“那如今呢,還是沒有任何的辦法麽?甚至連它到底是生了什麽病也不知道?”

鸾歌的聲音有些輕,像是怕一不小心碰壞了什麽一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也不是完全的一無所知。”

這個時候,舒陽的聲音傳來,引得鸾歌不由望向他。

然而卻不見他直接開口,而是望向周遭,對着侍立一旁的幾人吩咐道:

“雲晴,你且去看看是否還有多餘的冰塊,幫我拿去屋裏;雲婉,方才那方軟墊,着人下去清理幹淨,最好再找大夫瞧一瞧,看看能否查出來什麽。剩下的人,除了鸾歌,都先在外面候着吧。”

衆人聞此,都明白舒陽這怕是有話要與鸾歌說了,因此縱然帶着幾分擔憂,最終卻還是退了下去。

直到屋門從外面拉上,内裏隻剩下舒陽與鸾歌二人,這才聽他道:

“今天才發現狀況,我也覺得很抱歉。但是若我沒有猜錯,六兩這怕并不是病,而是去歲在楚國當時失蹤的那幾日,受到的損傷并沒有完全康複。”

“這怎麽可能?”

聽到這話,鸾歌露出極大的震驚之色。

一年前,六兩在她身邊消失過一段時間,等到再次出現的時候,是被舒陽帶了回來。

骨瘦如柴,毛色黯淡,像極了頹敗而缺少靈氣的野貓,再沒有靈狐該有的尊貴與驕傲之氣。

當時舒陽給出的診斷,是它體内的靈孔被人以氣牆封住,但因爲是巫者之力所緻,因此不能單純的依靠術法來解決。

術巫不同道,所以就連當時的舒陽也沒有辦法。

而當初她因爲急着去聯系五州兵馬,所以将照顧六兩的重任托付給了舒陽,後來回到楚國的當晚,便因爲那場超乎意料的宮變,她連六兩的再一面都沒有見到,便再一次陷入昏睡之中。

直到再次醒來,卻在雲陽山上見到了似是恢複如初的,又一次吃的圓圓滾滾的六兩。

好像與先前并無任何差異。

那時候舒陽不也告訴了自己,六兩的病情已經沒有大礙了麽。

可是如今這樣的,又算是什麽?

“或許應該這樣說,六兩先前體内的氣牆是被洗除了,但是它的體内,隻怕并不僅僅是隻有氣牆。今日看來,那氣牆隻怕是蒙蔽我們的幌子,讓我們将重點放在氣牆之上,而忽略更多的疑點。

“那時候我去南疆,氣牆的屏障應當是已經全然除掉了的,那時候的苗民的判斷是,這類氣牆乃是巫術稍微有些精進的巫者,都會施展的東西。就像是雲陽弟子學習雲生結海一樣,雖特别,但對于某些群體而言,卻是最普通的巫法。

”彼時我未曾多想,因爲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在山上,所以幫六兩拿掉氣牆之後,便急急趕回了山上。而後來六兩在山上,倒是的的确确的好了起來,我也以内息幫它探過幾次,發現确然是在好轉,所以便沒有再多考慮。

“現在看來,隻怕當時是因爲山上靈氣十足的緣故,所以才讓我們忽視了它的異樣;如今看來,卻是我疏忽了,對不住。”

說到最後,舒陽望着鸾歌,面上是發自内心的歉然。

“這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鸾歌深吸一口氣,此刻的她已經大緻清楚到底是什麽緣故,也明白罪魁禍首是誰,自然不會再是方才剛回來時候的癫狂模樣。

擡起頭來,鸾歌望着舒陽,鳳眼微微眯起,露出讓人有些心悸的狠厲之色:

“這一切,都是當初那個巫者搞的鬼。”

似是想起什麽,她又道:

“這個巫者,和當初我們在楚宮遇到的那個人,是同一個吧?”

舒陽明白她說的是誰。

雖說晉國的巫者不少,但是在齊楚等國,因爲與苗疆之地有高大的雲陽山脈阻隔,所以中州以西的地方,是确然不會輕易有巫者出現的。

除了去年那次。

“有很大的可能性是。”

聽完這話,鸾歌沉默不語,然後說了一句看似并無幹系的話:

“趙亦的蒼狼在西山遇到的狀況,也是因爲巫法。”

舒陽神色一凜:

“你是說……”

“無落說過,那個叫做浮生的巫者,在蘇月翎的指使下,出門辦事去了。”

舒陽略一沉吟,然後道:

“雖然有很大的可能……可是,無憑無據的……”

“所以這次西山之行,我們或許可以查出蛛絲馬迹來。”鸾歌接過話頭。

既然如今晉國關于巫者的一切,是從西山而起,那就從西山查起。

巫法與術法不同。

術法乃是借天地本生之力,與無形無狀中化一切爲所侍。

但巫法,卻必須借由草木萬物,以之寄生之本,操傀儡或是萬蟲百獸。

所有一切以有形之物作憑侍的東西,都注定會留下蛛絲馬迹。

所以西山之行,是下一個關鍵所在,也是六兩是否能夠恢複的關鍵所在。

然而就在鸾歌說完這話的時候,卻發現舒陽的神色微微有些不對。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來。

“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她問道。

果然,此話一出,舒陽便随之點了點頭道:

“我們先前失算了。本以爲已經确信無疑的事情,卻被人臨了截胡——如今前往西山調查小安國侯趙亦受刺一事的人,已經換成了二皇子華碩——陛下已經頒布了诏令,再沒有轉寰的可能了。”

“什麽?!”

聽到這話,鸾歌登時站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不是說好了太子和平甯公主,甚至是陛下本人都傾向于讓太子/黨來做這件事麽?爲什麽又臨時變卦?”

這件事簡直太詭異了!

在所有人都傾向于三皇子的時候,眼見這個重擔就要落在肩上的時候,怎麽會突然生出這樣的變故來?

“是蘇貴妃。”

望着鸾歌,舒陽歎了一口氣道:“我還是低估她了。據說昨晚陛下又一次宿在了碧落宮中……”

鸾歌聞此,不由嗤聲道:

“看來這枕邊風可還真是好使。”

“隻怕不僅僅是枕邊風的緣故。陛下其人并不昏聩,能夠說服他改變主意的,兒女情長的段位卻還是低了點。”

舒陽眉頭微鎖,唇角帶着幾分情緒不明的冷意。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将這個師姐,看得太低了些。

“那這樣,我們是否就不能夠去西山?也就是說,六兩現在也就隻能這樣一直耗着……”

鸾歌蹙眉,然後伸手撫上六兩的身體。

指尖有淡金色的微光,随着她的觸碰閃耀,滿滿進入六兩的體内,可是在進入沒多久,便像是在彼時對上蒼狼時一樣,産生那種抗拒與排斥。

這一次,她再确信不過,這的的确确是巫法。

“難道,就沒有别的辦法了嗎?”鸾歌擡眼,将所有的希望寄與舒陽。

舒陽似是早已思索過,道:

“有是有,但卻隻是暫緩之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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