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境界才是聞，聞什麽？上等醫師聞氣味，下等聽聲音！”

“比如飲酒後或酒精中毒者可有濃列酒味，有機磷農藥中毒的人可以呼出刺激性的蒜味，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病人的呼出氣中有令人惡心爛蘋果味，肝功能衰竭的病人有鼠臭味，尿毒症患者因體内的氨不能及時排出，因而可呼出明顯的尿氨氣味。”

“最後才是問和切，看又看不懂，聞也聞不出來，隻能張嘴問病人自己什麽情況，親手搭脈才能了解病情，這就是現在中醫爲什麽沒落的最大原因！”

說到這裏趙老挺起胸膛，一臉自豪道：“所以香道師自古是最有前途的職業！大師進出皇宮如家常便飯，王侯将相趨之若鹜！”

“老爺子，合香有那麽難嗎？我看網上很多香方，材料也很簡單啊！”

“哎，你終于問到關鍵喽！”

趙老長歎口氣，看着聞一鳴，嚴肅道：“不要輕信網上流傳的各種所謂香方，沒有用！一句話經過十個人傳達都能變味，更何況流傳幾百上千年的複雜配方！”

“我十五歲跟随師父學習香道，至今已經五十餘載，自問勤勤懇懇，沒有一絲懈怠，可直到今天還是個門外漢，離登堂入室還很遠！”

“真的假的？”

聞一鳴看着趙老頹然之色，很是吃驚，老爺子居然連入門都不算？這麽可能！

“哎，合香一道，千變萬化，成敗存乎于心！對于咱們香道師來說，有三種珍寶，一爲香材，天材地寶，有緣者居之。”

“二是香方，是真正傳承有序的香方香譜，一張萬金不可得！最能代表香道師水平和經驗，比香材還珍貴十倍！”

“最後是香道具，物以稀爲貴，現在随便一個都是古玩珍品，知道康雍乾三代一個官窯香爐拍賣多少錢？”

聞一鳴終于知道香道師爲什麽被稱爲最有前途的職業，不是前途，而是錢途！

“我現在告訴你，爲什麽市面流傳的所謂香方香譜不可信！原因有三，第一是重量！”

趙老轉身拿出一張紙，上面有張表，解釋道：“香方大多都是古人留下，其中計量單位都是兩、錢、斤。每朝每代各有不同，比如明朝的兩就比清朝多十幾克！”

“一張方子動辄二三十鍾香材，每一個差幾克，你說最後結果差多少？”

“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第二是香材質量，這點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就拿沉香來說，現在跟古代如何相提并論？”

聞一鳴點頭稱是，别說古代，跟五十年前也不能比！如今各種人工幹預，土地貧瘠，更重要人心浮躁，誰用一輩子時間等沉香醇化？

趙老歎口氣，心痛道：“沉香不用說，現在就連質量過關的中藥材都越來越少，給你一張絕世香方，數量精準，用現在材料能合出古代水平？”

“前面兩個還能克服，用錢砸！數量不明，一次次嘗試！材料不好重金求購，大不了去拍賣會，總能找到解決方法。可最後一個問題，不是用錢能搞定啊！”

聞一鳴靈機一動，脫口道：“難道是步驟？”

“不錯，就是合香步驟！”

趙老激動道：“合香看起來簡單，可其中變化多端，每一種材料都有特色和用途，無論重量還是品質，步驟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這幾天你也算是接觸過不少材料，對于炮制有什麽體會嗎？”

聞一鳴正色道：“我認爲炮制香材目的，一是去其雜質，便于使用；二是導順治逆，理其藥性。”

“恰當的炮制可以加強香材的藥性，使其功效充分發揮出來，并消除可能具有的毒副作用。此外還可以根據配伍的要求，使用特定的炮制方法使香材的藥性發生改變。”

這幾天聞一鳴親手炮制香料，深有體會道：“首先是修制，一是使香材純淨，二是做切制、粉碎處理，即采用揀、摘、揉、刮、篩、涼以及切、搗、碾、鎊、挫等方法，除去雜質、多餘的水分、變質的部分及其它非藥用成分，并使其大小規格滿足要求。如龍涎香需要清除其中的砂石，沉香則要清除泥土。”

“蒸是利用水蒸氣或隔水加熱香材，可清蒸，也可加入輔料。蒸的火候、次數視要求而定。此法既可使香材由生變熟，也可調理藥性、分離香材。”

“如笃耨香黑白間雜者，必須分離單用，以瓷器盛香入籠中蒸，沸後約半小時則白浮于上黑沉于下，分而用之即可。”

“用清水或加料浸煮，主要目的是調整藥性，去其異味。如制甲香，即需先用碳汁煮，次用泥水煮，最後用好酒煮。或用米泔水浸多日後，再用米泔水煮，待水盡黃氣發出時收，涼後再火炮。”

“炒，根據需要或清炒或料炒，火候上有炒令黃，炒令焦等。如制檀香的方法是，選好檀香制成碎米粒大，慢火炒令煙出紫色，斷腥氣即止。”

“炙，用液體輔料拌炒，使輔料滲入和合于香材之中，以改變香材的藥性。在制香中常用的輔料主要有蜜、梨汁、酒等。”

“炮，用武火急炒，或加沙子、蒲黃粉等一起拌炒。炮與炒隻是火候上的區别，炮燙用武火，炒炙用文火。”

聞一鳴邊回憶邊結合自身經驗，把這幾天的心得總結給趙老聽，最後道：“然後是烘焙和水飛，此法能防止香材在研磨時粉末飛揚的損耗，又可分離出香材中可溶于水的成分，使香更加細膩。”

“很好！”趙老微微颔首，滿意道：“看來沒有白幹活，對炮制有點心得體會，每一種材料藥性不同，就算同一種材料因爲生長環境不同，性狀也天壤之别！”

“說白了炮制的目的就是，因材施教，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爲我所用。每一次合香無異于科學試驗，步步驚心，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想到這裏聞一鳴頓時好像如履薄冰，都是錢啊！好容易收集齊上品材料，開始合香，一個不小心就失敗。瓷器碎了還能修補，最差也能落幾塊瓷片研究，可香料能剩下什麽？

一堆黑灰！

“好，今天說多了！”

趙老看聞一鳴有些喪氣，趕緊打住道：“現在你才剛入門，慢慢來，循序漸進才是王道。其他的不用多想，功夫到，自然水到渠成！”

聞一鳴看着趙老轉身離開，張張嘴，暗道：“走這麽快幹什麽？不是說九品？以後的是什麽啊！”

沒辦法，問也白問，站起身，伸個懶腰，九品太遠，想也沒用。還是腳踏實地，一步步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