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收起宣德罐,指了指面前幾個罐子道:“别的不敢說,玩蟲我稱第二,京城地頭沒人敢說第一!”
“鬥蟋蟀始于唐朝天寶年間,直到民國都很盛行。按古代用顔色分五大類:青.黃.紫.紅.黑,但主要是青.黃.紫三大類。”
用手指着一隻體型巨大的黑蟋蟀道:“蟲王級的顔色主要是:真青.真黃.真紫.真紅.真白.真黑,分别代表各色中顔色最純正的顔色。将蟲的顔色就開始有點雜色,如重青.黑黃.草紫黃.黑青.青麻頭.紅麻頭.紅砂紫等,一般來說顔色越純正,蟋蟀越健康,戰鬥力越強。”
聞一鳴不由感歎,隔行如隔山,隻聽說過狗要看血統是否純正,沒想到蟋蟀也是。
六爺拿起另一個罐子,裏面放着一隻體型不是太大的蟲,蟋蟀是晝伏夜出,到夜裏很精神,一見有人,蟲開始擡起須子,一對大牙示威的咬着,翅膀也吱吱吱摩擦着,宣誓着此地的主權。
“這蟲就是從甯城來的,魯北自古出好蟲。水土肥,蟲子也威猛,别看這蟲個頭不大,但靈活善鬥,用行話說就是靈。你看頭型,按照蟋蟀譜來說就是大高圓、再結綻、雄健兇、天地長。難得的鬥性,要是調教好,有成爲蟲将的潛質!”
淩天成好奇問道:“六爺,你們玩家之間都認這個?”
六爺一翻白眼,冷哼道:“雖然我們沒有官方組織,但鬥蟲圈子很固定,誰有了好蟲,鬥赢了誰,幾天就能全城皆知!”
“這種事沒人會亂說,你吹牛自己的是大将,結果被一個小兵幹掉,那丢人不說,以後名聲都臭啦!再說真正蟲王級别的都在有數的人手裏,一般不出戰,同級别的都知根知底,不會浪費去鬥,赢輸都不合适,現在一隻全品的王最少也要幾十萬起!”
衆人暗自咂舌,百日蟲居然能賣到幾十萬?有錢,任性!
六爺見到老友,也很高興道:“現在好蟲越來越少,幾個月也未必能遇見一隻,上個月無意看到一隻看得過去的,就是這隻。”
拿起罐子展示道:“我相蟲标準有幾個,首先頭大牙大的,然後厘碼夠數,還要各部位身材勻稱的。六腿粗壯,鋪身好,色純,最後才是長有高級鬥絲。”
剛說完突然有些遺憾道:“其實即便是全部以上的特點全部集中在同一隻蟋蟀身上,這條蟲的級别也隻能止步于将軍,而絕不可能達到蟲王!”
“在蟋蟀的王國裏,雄蟲的等級區别是相當嚴格而重要,就像封建社會裏的各個階級一樣,皇帝隻有一個,就像蟲王永遠隻有一個。”
“上述六點完全可以保證蟋蟀擁有強壯體魄和兇狠鬥性,但它卻缺少可以使它成爲蟲王的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氣場!”
“一種足以震懾住所有對手的能量!這種力量并非六足強大的支撐力,也不是兇狠的鬥性和超強的咬合力,它是由蟋蟀自身攜帶并輻射到周圍環境中的能量場,這是蟋蟀等級的真正體現。”
“不知道你們見過鬥蟲時有的蟋蟀張牙鼓翅卻始終不敢進口?更有甚者聽到對方叫聲便雙須垂地,亦或是瘋狂跳盆逃竄,再也不肯張牙?”
“就像是封建社會百姓見到皇帝連頭都不敢擡一樣,飼養中聽不得它蟲叫聲的永遠是将軍,而讓它蟲不敢聽自己叫聲的才是真正王者。”
說完又拿起最後罐子,得意道:“我這隻頂級大将就有點這種氣勢!你看它結須并不硬,牙也不是最大,甚至很少叫翅!但好幾次須子一搭在别的蟲身上對方就會害怕,經常不戰而勝,就是這個道理。”
六爺不由得感歎道:“千将可選,蟲王不識,哪年哪月求得真蟲王?”
看着六爺滿臉感歎的表情,不愧是蟲癡,淩君生搖搖頭,介紹道:“今天來算是帶晚輩認認門,特别是一鳴,天賦異禀,年紀輕輕已經貴爲香道大師,到時候請你……”
“香道大師?”六爺撇撇嘴,重新打量聞一鳴,好笑道:“淩老頭你可别騙我,香道那可是博大精深,想當年我們八旗旗主對那種高人都敬若神明,這個小毛孩才多大!”
說完似笑非笑的盯着聞一鳴,不屑道:“大師?有本事讓我的蟲更威猛嗎?”
淩君生聽完面色陰沉,心頭不悅,其實他跟蟲六爺關系一般,算不上有什麽深厚交情。隻不過爲了後輩鋪路,硬着頭皮登門拜訪,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面子?剛想出言反駁,突然聞一鳴擺擺手,輕笑道:“六爺還别說,我手裏還真有專門爲鬥蟲配置的靈丹妙藥,您要不要打個賭?”
“打賭?有意思!”
六爺哈哈大笑,挺直身子,盯着聞一鳴逼問道:“小子,有種,你說怎麽賭?”
“既然六爺對蟲如此癡迷和自信,那咱們就鬥一場如何?”聞一鳴笑道:“不過我沒有帶蟲,要不這樣?從您的蟲裏随便選一隻,我用點小手段,然後咱們鬥鬥,看誰更厲害?”
“哈哈哈,好!”六爺仰天大笑,指了指聞一鳴道:“好狂!多少年沒有人敢在我面前說這種大話?小子,就按你說的辦,不過賭注是什麽?”
聞一鳴拿起瓜皮罐,放在中間道:“很簡單,您赢了子玉罐歸您。萬一晚輩僥幸得勝,那……”
“你放心,六爺不會占你小子的便宜!”六爺站起身,指着屋裏大聲道:“你要是赢了我,裏面的東西随便選!”
聞一鳴也站起身,舉起掌心,正色道:“君子一言!”
雙方同時擊掌,異口同聲道:“快馬一鞭!”
六爺拉着聞一鳴來到院子陰涼角落,指着地上十幾個罐子道:“别說爺我以大欺小,這裏都是好蟲,你随便選兩隻,咱們就拿它們鬥。”
聞一鳴點點頭,也不廢話,鼻頭微動,走到最裏邊,拿起一個黑色罐子,笑道:“就它!”
“嗯?你确定?”六爺看都不用看,這裏每一隻他都如數家珍,冷哼道:“小子,别說我沒提醒你,好好看看手裏的蟲,那可是隻殘的!”
“什麽?”淩君生和淩天成趕緊湊過來,隻見罐子裏有一隻不大的蟋蟀,無精打采,病病殃殃,最重要的是頭上居然隻有一支須子!
“嘿嘿,要說獨眼龍也曾經風光過!”六爺看着殘蟲,有些感歎道:“它出身墳地,鬥性剛烈,我親手抓住的時候居然再跟一隻蜈蚣争地盤!”
“不過時候已到,基本就在養老等死,蟲須就是鬥蟲的眼睛,一隻殘蟲你小子能幹什麽?”
六爺不屑的看着聞一鳴,原本以爲真是什麽高手,現在看來狗屁不是。地上好蟲不少,就算外行也會找個大的壯點的吧?結果選個老弱病殘?
聞一鳴擺擺手,輕笑道:“這才能顯示靈丹妙藥的效果,第一隻就選它。至于第二隻……”
然後随手拿起另一個罐子,裏面是隻大黑蟲,虎頭長腿,抖翅響亮,看見有人靠近,張開大牙揚天警告着,十分威猛。
“嗯,這隻還湊合,我剛從甯城淘來的大黑蟲,有勁力大,不過還沒有經過訓練,傻不拉幾的,你确定?”
六爺哈哈大笑,看着聞一鳴選的兩隻蟲,一個老弱病殘,另一個力大無腦,這叫什麽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