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給街道垂下了落幕,大大的宅子裏卻是華燈高懸
東府大街上一座雅緻的宅院裏,蘇十四對着盤子裏精細絕倫的菜肴嗤之以鼻,“江湖兒女講究的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這些花架子是給人塞牙縫的吧”
絲楠與蘇大耳語幾句,後者聽的唇角微揚,靜靜的端起一杯果酒,卻被旁邊坐着的蘇九擡手攔下,換上剛才被蘇大刻意忽略的藥湯
好吧,蘇大從善如流
絲楠感激的看了一眼還算靠譜的九爺,這一母同胞的三兄弟差距也太大了
自家大爺三十多歲了,這飄忽不定的性子還是讓人頭疼,你看,連從被大爺和大少奶奶養起來的十四爺也跟着不靠譜,三腳貓的功夫不說,年紀輕輕的就總想着出去笑傲江湖,不像九爺,沉穩有度
可惜,大爺和九爺都是情種,這些年,大爺就守着大奶奶一個,九爺卻要守着……
“今天我遇見了一個娘子,挺有趣的”
蘇大喝完苦藥,皺着眉頭沒頭沒尾的說話,蘇九靜靜的斟滿一杯清水,端過來,蘇十四一聽來了精神,“九哥,大哥還英雄救美呢,你看,硯心到現在還沒回來”
蘇大無語,撥開蘇十四湊過來的腦袋,“原本曲七的人一直跟着她,我就好奇一觀……”
“哇,大哥,你還說你沒偷看娘子,這下大家都聽到了,我要告訴我嫂嫂!”
蘇大再次被打斷了話,銀色面具下的眼角一跳,“硯心”
“吖?硯心回來了?放開我!!”
蘇十四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硯心提着後脖頸的領子,硬生生的拖走了
清淨了,蘇大從袖子裏取出一幅墨迹新幹的像放在桌子上,“她叫趙绮羅,排行第七,住在井巷子裏,手裏有一張簡方,做的鴨珍膏和鹵味比較有意思,硯心打探了一圈,娘子做事風風火火的,這人啊,似乎更有意思”
蘇九依然自斟自酌,蘇大唇角的笑意又大了一分,“看起來闆闆整整的沒什麽特别,那一雙月亮眼兒裏狡黠的很,又倔強的很,亮的讓人總有些似曾相識”
蘇九的目光滑過那副彩色像,斟酒的手一頓,美酒便灑了幾滴在桌子上
蘇大恢複了正色,舉筷,“硯心”
不遠處哀怨的蘇十四這才被硯心松開捂住的嘴,給放了回來,眼尖的就看見自家九哥把一樣東西收進了袖子裏,伸手就想去搶,“哇,那是什麽?!”
蘇九擡眼,濃密的長睫下桃花水一般潋滟的雙眼裏,咋一看溫柔和煦,久了就讓人生出掉進了三九天的清泉裏,蘇十四覺得自己整個人從手指尖開始迅速冰凍,卡啦一下,碎成了一地的冰渣子,太滲人了,他吞了一口口水,後退兩步,自覺的遠離兩個哥哥坐在桌子的另一邊
蘇九夾了許多青菜在碗裏,滿滿的冒着尖,然後遞給一臉視死如歸的蘇十四,當然,蘇十四也沒閑着,嫂嫂可吩咐過,他給優雅進食的蘇大舀了滿滿一碗氣味古怪的補湯
絲楠無語,接過熱湯,這三兄弟還真是相互的克星
被硯心一路跟蹤,毫無所覺的壯漢孫二,鑽進了西府大街曲家的角門,一路往梅雪園去
梅雪園,取得是紅梅傲雪的景緻,可住在這裏的曲家七少,喜歡的卻是在白雪紅梅之色裏調教美人,亭子裏的四面垂着紗幔,大大的暖爐烤的的這的四方亭裏溫暖如春,莺兒粉臉紅的像個熟透了蜜桃,偎在曲七懷裏嘟着嘴嬌笑的擋住那隻不規矩的手,“爺最壞了,明明有了新歡還這樣欺負莺兒”
曲少讓她勾的心裏癢癢,“那個野丫頭哪裏有我的莺兒香,乖,來讓爺聞聞”
亭子外守着的歌兒同莺兒一樣,都是老太太賜給曲少的房裏人,可惜,莺兒貌美善舞,她的好卻是一副好嗓子,亭子裏春意無邊,亭子外北風料峭,歌兒打了個寒顫,咬着銀牙,暗罵一聲,“賤蹄子!”
終究是聽的心裏像着了火一樣,她悄悄揮退了遠遠站着等待吩咐的丫頭婆子,撩起一節紗幔,羞答答的看着曲少嬌笑,“爺,歌兒也想您了呢”
一句話說的低吟淺唱般的撩人心田,莺兒狠狠剜歌兒一眼,無奈曲少興緻來了,一把拉過歌兒,三個人滾到了一起
關鍵時刻,一個煞風景的大嗓門遠遠的急風急火的傳來,“七爺,七爺!”
曲少一個哆嗦,二女火熱的身子眼睜睜的看着曲少草草起身,都把那急急跑過來的壯漢孫二給恨上了
孫二跑進了仰頭一看那亭子裏影影綽綽的,才知道自己壞了事,可恨剛才那些婆子竟然沒提醒他一聲,隻得讨好的湊上前去裝傻,“恭喜七爺,趙七娘今兒揭了榜,要往咱逍遙樓裏來了”
曲七穿好衣服從亭子裏探出一隻手,一招
孫二屁颠屁颠的跑過去,就聽見莺兒和歌兒一陣不依的嬌笑,他眯着眼偷瞄,粉色無邊
曲七聽孫二仔細說起來,别的什麽不相幹的零零碎碎的他是沒在意聽,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水嫩的像一隻粉荷的娘子,水汪汪的一對眼兒笑起來像兩個月兒牙,彎彎勾的人心都化了
“算你子狗運好……”曲七一擡下巴,“從明兒起,你直接去樓裏蹲着,等這趙七娘進了逍遙樓,就給她安排個幽靜别緻的院單獨去住,人和方子爺都要,至于跟管事的曲谷怎麽說,不用爺教你了吧”
“的明白了,爺放心吧”
莺兒在旁邊聽的清楚,又是趙七娘,她恨得眼裏冒了火,歌兒瞧着冷笑,看你蹄子以後還怎麽一個人霸占着七爺,可惜,曲七沒了再來一發的興緻,哼着曲出門喝酒去了,莺兒氣的回房裏摔了一桌子的杯杯盞盞,越想越恨,“來人啊,明兒一早去把井巷子的齊二給我帶來”
而被兩家惦記上了的羅琦本人,這會兒正和賀子庸一上一下,悄悄說話
“我說的那件事,你怎麽看?”
“挺好的”
“你不會覺得我太……”
“七娘,你今天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
“?”
“其實,這段時間我都明白,”賀子庸頓了頓,突然翻身跳進羅琦院子裏,動越發的娴淑了,“你就是你,不要再因爲我去改變你自己,阿謹心悅的趙七娘,是個永遠也不言敗倔強又心軟的傻瓜”
羅琦語凝,賀子庸的話,他的眼直直的撞進了她的心,撲進他的懷裏,擒住那張比甜言蜜語還會令她心悅的薄唇
賀子庸,你個妖精,老天是派你來俘虜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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