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蘇樓
正門口,兩個店哥笑呵呵的招呼着過往行人,無論你是入樓吃飯還是問路,他們都态度極好的
羅琦被其中一個哥引過大堂,後面還有兩名哥站在那,接替過來,繼續引着她向後繞行,好幾次,她都想再次确認一下,他們确定是聽清楚了,她是沒有推薦信的毛遂自薦者
“到了,趙娘子請在此歇息稍等”
蘇樓内園九曲蜿蜒,大大的園子,路過的時候看一眼門臉便知風情各異,單說這份涵養和服務,也甩出曲家逍遙樓十條街,羅琦打量着眼前的大廳,裏面坐了二十幾人也不見擁擠,人手邊上還有一杯茶
大廳裏交談的男女,大多是三十五歲以上已經有了歲月痕迹的中年人,年紀輕輕的羅琦便在這群人眼裏顯得有些稚嫩,即便梳了婦人的發髻,也沒人主動來同她打個善意的招呼,反倒是廳内的婢女,一視同仁,請她入廳奉上茶來
中午還有簡單的兩菜一湯,蘇樓在衆人心中的份量又多了幾分
終于輪到羅琦入内,與想象之中的會客室不同,内間被一件六折的紅木屏風一隔爲二,裏間裏似乎也坐了人,寂靜無聲的,可羅琦卻覺得有兩道灼熱的視線穿過屏風,落在她身上,憑感覺看去,逆着光朦朦胧胧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可這種感覺,竟讓她生出似曾相識之感
想想便不覺失笑,這大唐能有什麽景象是她似曾相識的
“老朽蘇雲萊,是蘇樓的管事之一,不知娘子如何稱呼?可否帶着公驗”
羅琦腦海裏的插曲,被眼前這個見她進來便客氣的起身相迎,雙鬓雖白可面色紅潤的和氣老者拉回了正軌,外間布置與酒樓包間無異,正中有一張大圓桌,羅琦掃了一眼,屋裏總共三人,還有一個坐于書案後撰寫的筆童,和一個奉茶的婢女
“女姓趙,閨名绮羅,爲行事方便才做婦人裝扮,實乃未嫁之身,還望見諒”
羅琦遞過公驗,在大唐出門做事都是要帶着身份戶籍證明的,那些故事裏寫的女扮男裝從商場混到官場,風生水起的牛人,她真心隻有一句話,問古代辦證哪家強了……
蘇管事驗明了身份,便開始請羅琦把食擺在桌上,婢女端來清水,蘇管事一樣一樣的品完,品後所感皆被記在紙上,最後,他又品了一口鴨珍膏,忽的眼中閃過一道光亮,側頭問羅琦,“這是鴨血?”
羅琦不得不歎,姜是老的辣,看來自己這最簡單的鴨血豆腐,不久之後,就會被此人捉摸出做法來,“沒錯”
“趙娘子莫怪,老朽有個品味尋源的毛病,此五樣食裏這鴨珍膏倒是過關了,請恕老朽直言,不知趙娘子可還有拿手的技藝,若隻單憑此,就算是通過老朽這一關,恐怕也難過二比……”
“二比?”
“趙娘子原來并不清楚蘇樓的規矩,老朽今日隻是篩選,七日後,新晉的廚子之間會再進行一次比試,此關稱爲二比,勝出者可繼續留住在樓中,參加半月一次的大比,勝者方可爲蘇樓參賽的備選,得榜文上許諾的五百貫”
羅琦恍然,“自是還有些技藝的”
蘇管事颔首,“如此便好,那老朽就安排人帶趙娘子去後院”
“不急,女還有一事相詢,”羅琦突然指着桌子上的鴨珍膏,“不知貴樓收購秘方如何劃定其價值?”
“不知趙娘子是何意?”
“女說話較直,先請蘇管事見諒,我那方子看中的便是新意,今日被蘇管事一語道破其中的玄機,雖不至于立時被琢磨透徹,可與其日後糾纏,不如一次**付了算罷”
“趙娘子實是多慮了,不如今日先入住蘇樓,這後面還有數人等了一天了,不如來日詳談?”
“我覺得,還是今日事今日畢,若是蘇管事實在是太忙,不如告訴我貴樓何人專職此事?”
筆童惱了,一下子站起來,“你這娘子忒不可理喻,蘇伯何人也,會觊觎你那鄉方”
羅琦淡笑不減,“貴樓聲名在外,明文張榜收購方子,我如今隻是來賣方,怎就成了不可理喻之人,蘇管事通透,自然會明白,女所說隻是打個比方罷了,又何曾說出觊觎二字,可知善言善聞方知善意”
筆童說不過她,面紅耳赤,蘇管事依然和氣帶笑,隻是眼底流過一絲光亮,在他再次推诿之前,屏風後突然傳來一個超級磁性聲音,“一百貫”
羅琦不知道爲什麽,明明是覺得一百貫有些少的,可她一聽到那個聲音,就有一種莫名的妥協,無關乎好聽和動人,是從骨子有一種信任直被蘇管事客氣的叫了門口的厮來,帶着辦完了流程,領了零碎的五兩金锞子,羅琦的内心依然在淩亂
還有沒有一點原則了,先是被色誘失心,這會又被聲誘,你對的阿謹,對得起金子嗎!!
老天,來道雷劈了我吧……
想挨雷劈的,可不止羅琦一個,蘇九眯眼看着眼前聽完蘇伯描述後,抿唇憋笑的蘇大和已經毫無形象笑抽抽了蘇十四,黑着臉丢下一句,商亦有道,就把自己關回書房去了
滿牆的仕女畫裏,都是同一個女子,或淺笑或蹙眉或是馬場上身材飛揚,等等,他忍不住擡手扶上一張畫中人的眉眼,乍一看,竟真的與羅琦神似七分,“琦,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人呢?!!
齊二捧着血淋淋的左手,對着羅琦家大門上老鏽斑斑的鐵将軍淚眼汪汪,齊二如今已經被他姐夫打出了門,不得已,每天早來晚走的蹲守在趙绮羅家附近,甚至在鎖頭上做了記号,第三日,再來看,那鎖根本就沒被動過
瞧賀家的門,賀氏不言不語,無奈隻能去敲了賈氏的大門,賈氏冷笑一聲,“喲,你姐姐都快被休了,你還有臉來井巷子啊”
“廢話少說,趙七娘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笑話,我閨女上哪去管你屁事,滾滾滾,别站在我家大門前面晦氣”
“好啊,你别後悔!”齊二一口啐在賈氏家門口,扯開了嗓子嚎叫起來,“趙七娘,趙七娘你給俺出來!”
賈氏哐當一聲關上了大門,任憑齊二幹嚎,賀氏卻是急的額頭冒汗,拉開了一條縫,“你快别喊了,七娘去東市走親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