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太遠了,再近一些



在蘇若绾的面前,他沒有了所有的脾氣。

原本的煙花之地,剛才那九死一生的瞬間,他所有的不悅,都因爲她的親近,而消散了大半。

雖然他内心喜悅,卻還是強壓下來,盡量平複着情緒闆着臉道:“你真的知道了?”

蘇若绾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便又問:“知道什麽了?”

“以後,我會離你近一點。我隻要保證我的安全,不要讓你回頭的時候看見我身處危險之中。”

蘇若绾知道他那一句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是對她的關心。

百裏桦的低着聲道:“太遠了,再近一些。”

聽後,蘇若绾側眸看向他,見他薄唇邊隐着笑意,又向他靠近了一些。

這貨真是傲嬌,明明就特别開心,還非要那麽别扭的裝冷漠!

她的手臂貼着他的,笑道:“最近的距離。”

百裏桦挑了挑眉,笑意深了些,而後順勢圈住了她的肩膀。

蘇若绾的身子緊緊的貼着他,之後,她就聽到他說:“這樣才是最近的。當然,還有更近一點的方法。”

他在她的耳邊低語,灼熱的氣息能夠将她的皮膚都燙熱了。

他的嗓音素來低沉,此刻帶着明顯的調戲,讓蘇若绾一瞬間招架不住。

不過……更近一點的方法?

卧了個槽!他大爺的!這貨應該姓污,而且是特大寫的污!

“得得得,大街上呢,你悠着點行不行?”蘇若绾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卻又像碰到了烙鐵一般,迅速的收回了手。

百裏桦低低的笑了一聲,眸子間原本那睥睨天下的狂狷之意早已爲了蘇若绾而磨平。

此刻,他的眸中是有溫柔的寵溺。于是,他稍稍退開了一些距離,“好,都聽你的。”

蘇若绾咬了咬唇瓣,從衣袖裏取出四包藥粉,威脅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這裏面的東西沾上一點兒就能讓你難受上大半個月!你要是再對我進行言語上的的調戲,身體上的輕薄,我就讓你好看!”

百裏桦的眸光迫向她,道:“你舍得?”

蘇若绾被這句話堵得無言以對,眨了眨眼睛,不語。

“到了。”她擡起手,遙指了一家客棧,“就在這間客棧吧,我正好看看之前的一位病人還住不住在這裏。”

百裏桦凝眸看去,是紫來客棧。

簡單的用過午飯之後,蘇若绾便問了顧遙之。店小二說那位客人已經走了,蘇若绾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不過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英俊也在此時現身了,看見蘇若绾的額頭上沒有那紅斑時,震驚差點讓他忘了說話。

他收好自己眼中的驚訝,拱了拳于身前,有些欲言又止,“爺,有要事!”

百裏桦的眸掠過蘇若绾,“不礙事,說吧。”

英俊就知道自家爺這麽個沒出息、又沒心沒肺的,什麽事情都不會避着蘇姑娘。

也不知是個好習慣,還是個壞毛病。

“是!”英俊頓了頓聲音,“據密探消息彙報,鄰國太子北墨彥剛才已經到了北钰國。”

北墨彥。

百裏桦漫不經心的勾了勾唇角,“他早就來了。”

英俊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他跟着爺那麽多年,多多少少都明白一些事情。何爲僞裝,正是如此。

“那——”

百裏桦的笑容帶着幾分危險意味,仿佛被風雪掩去了原本的姿态,更顯神秘。

“風影他們的能力我是相信的,應該已經把那位太子爺請去王府做客了。”

英俊背脊上突然冒汗,爺隻要一露出這麽賤兮兮的笑容,那絕對不是好事啊!

百裏桦倒了杯茶,又不急不緩的吩咐下去:“你先回去好好招待他們,畢竟是貴客,不好怠慢了。”

蘇若绾聽得迷迷糊糊的,也隻能理出個大概的思路來。

英俊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蘇若绾,出了客棧後,仰天輕歎了一聲,果然爺的眼光夠犀利!

他佩服!

*

一天的時光就這樣子過去。百裏桦才将蘇若绾送回了家,後腳就有宮裏的人來了蘇家。

除了蘇若绾之外的所有人都候在了門口,等着宣旨太監宣旨。

“蘇學士,咱家宣旨的時候,可要蘇家人全部在場。”他的聲音尖細,翹着蘭花指,“快去把大小姐叫出來吧。”

蘇盛沒想到公公竟然知道蘇若绾的事情,隻好硬着頭皮讓下人去把蘇若绾叫過來。

蘇若绾匆匆換回了女裝,又将額頭上的斑給添了上去,這才準備妥當的去接旨。

她姗姗來遲,蘇雁心嗔怪的道:“真是磨蹭!”

吳氏捏了捏蘇雁心的手,搖頭,示意她不可多嘴。

蘇若绾抱歉的行了個禮,語聲是在示弱:“讓大家久等了,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等一會兒也是沒事的。”公公十分體諒,之後清了清嗓子,揚着嗓音道:“宣旨——”

跪倒一片,聽着公公宣旨。是皇帝下的旨意,内容是三天後的遊園宴,除了蘇盛夫妻與蘇雁心之外,蘇若绾也必須參宴。

接了聖旨之後,公公陰測測的笑了笑,看着足夠滲人。

送走了公公,蘇盛的嘴臉便顯現無疑。

他對蘇若绾如今是愈發的冷漠且厭惡了,“三天後的遊園宴,稱恙别去。免得到時丢了我的臉,讓我下不來台!”

“可是爹——這樣子不就算是抗旨不尊了嗎?”蘇若绾嗫嚅着出聲,“爹,您這不是在拿蘇家做賭注嗎?”

蘇盛心中大火,“你不說的話,沒有人會知道!”

這丫頭膽子挺大,竟然敢用蘇家來逼他!

“爹——”蘇若绾才叫了一聲蘇盛。

蘇盛就不耐煩的打斷她,“聽我的話就行,别再多說了!”

話說完,吳氏就伴着蘇盛離開。

蘇雁心轉過身子來,面向着蘇若绾,柔婉的笑容之下是那嘲笑,“姐姐,我勸你還是聽爹的話吧,别給我們蘇家丢臉!”

蘇繼禮也在旁附和:“就是,你這醜八怪去了,丢人!”

蘇若绾垂着眸,睫毛覆下,讓人看不清她眸中的冷笑。

這兩姐弟不去唱雙簧真是太可惜了。

“妹妹,這畢竟是皇上下的聖旨。”蘇若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佯作害怕的,“我怕——”

蘇雁心以爲蘇若绾惜命,對她更加不屑一顧,“反正你去不去,都不會怎麽樣。倒不如讨得爹的歡心,讓爹給你找戶好人家。”

蘇若绾抿了抿唇角,蘇繼禮卻先出了聲:“啰啰嗦嗦的,叫你别去跟害你似的。那就不說這件事了,你那隻小貂呢?讓我玩兩天呗!”

小霸王的口吻依然是命令的,但蘇若绾卻從那一雙眼睛中,看出了這個孩子眼中強烈的占有欲望。

“花花它不習慣和生人親近。”

“好了,禮兒。”蘇雁心拉了拉蘇繼禮的手,“人家是什麽東西都不願意給我們的,何必自讨沒趣呢?你要是喜歡,姐姐替你找更好的來!”

蘇繼禮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但聽自己姐姐都這麽說了,也就隻好聽話。

看着蘇雁心與蘇繼禮說說笑笑的模樣,蘇若绾的眸中幽轉過一道寒芒。花花是她的朋友,蘇繼禮竟然把花花當成玩具。

這一點,她決不饒恕。

吳氏随着蘇盛去了書房,心思已經開始沉重,“老爺,這事情明明瞞得好好的,爲何宮裏面就知道了呢?”

不單單是蘇盛會背上薄情的罵名,就連心兒的婚事都會因此付之一炬!

“定是有誰走漏了風聲!”蘇盛細細的想了過來,卻隻能想到蘇若绾。

吳氏也好像懂了蘇盛的想法,咬着牙試探的問:“老爺也覺得是那丫頭嗎?”

除了蘇若绾之外,她好像也想不到還有誰。

蘇盛冷哼一聲,“如若真的是她,那麽她膽子也是足夠大!”

吳氏輕輕搖了搖頭,歎道:“誰又知道呢。”

蘇盛坐了下來,有些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

吳氏見狀,便去到了他的身後,替他按摩着。

蘇盛隻覺得太陽穴漲得疼,最近瑣事實在太多,他着實心神疲乏了。

“原本因爲親事的關系,許多大臣便都以爲我是效忠太子殿下的,在朝堂之上也時常與我作對。”

積壓在他心底的事情太多,蘇盛也會想要傾訴。而吳氏,自然是那個最好的伴侶。

吳氏溫柔如初,“可是老爺如今不是已經打算盡自己力量去幫助太子殿下了嗎?”

她是知道蘇盛的心思的,自己男人是個好官,隻效忠于當今皇上。但如今形勢緊逼,他也隻好違背了自己的初心,走向太子那一方了。

雖然以後,太子繼承儲君之位,他還是會效忠于他。

結果是不差,但其間卻有着細微的差别,而這些差别,卻代表了太多。

蘇盛笑了笑,“如今王爺當權,太子殿下如同初生牛犢,不怕這虎啊!想到扳倒王爺,談何容易啊——!”

屋外,一道毛茸茸的白影閃過。

*

蘇若绾回到了倚風苑的時候,花花便撲在了蘇若绾的懷裏,“吱吱!”抱抱!

看着花花萌萌的模樣,蘇若绾的心都快化了。她摸了摸花花的茸毛,笑着,眼底卻有着一縷深然。

“吱吱吱!”我得到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蘇若绾寵溺的看着花花,有了和花花這項溝通的技能,簡直是堪比金手指啊!

幸好老天爺還給了她花花,不然在這異世之中,她實在難以有着生存的本錢!

“吱吱吱吱吱!”聽蘇盛說他要投靠太子,扳倒男主人!

花花動着小爪子,義憤填膺。

男……主人?!

蘇若绾對于這個稱呼也是醉了,花花之前也這麽叫過,但那時與今日的心境卻已經是截然不同了。

不過花花說的話中更重要的一點,是蘇盛要與太子聯合起來,扳倒百裏桦……

那貨的勢力是有多大,竟然讓太子都這麽忌憚着?

蘇若绾尚且來不及多想,因着胡景也捎來了香草美人那邊的情況。

“小姐,我聽梨花說,好像宮裏來了旨。要讓香草美人進宮去服侍某一位娘娘。”

因着善雲堂的神醫傳出“死訊”,梨花就被蘇若绾調去了香草美人。

“宮裏?”蘇若绾懶懶的躺在藤椅上,捏起旁邊顧筝切好的梨,“看來名聲越來越大,值得表揚。”

顧筝聽後,心裏有些發杵,“小姐,我聽說宮裏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蘇若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唇邊凝笑,“宮中确實夠深,但這亦是我們的良機。是什麽時候召見?我親自去。”

她知道顧筝所要表達的意思,宮中雲海詭谲,心思浮沉。如果香草美人不得那位娘娘的歡心,怕是極有可能被扼殺在搖籃裏!

胡景的視線從顧筝那端移了過來,擰了擰眉,道:“明日午時。”

蘇若绾點了點頭,懶懶的應了一聲,而後又吩咐下去:“如果蘇雁心去香草美人的話,收的貴一些。”

她又忽然想起來什麽事情一樣,直起身子,看向顧筝道:“去替我寫一封信,給蘇繼禮的。”

顧筝不解:“寫給他?爲什麽?”

胡景也異口同聲的問:“爲什麽?”

說完後,胡景就臉紅了。

“他本來就已經被我列入黑名單了。”蘇若绾的目光放遠了些,唇邊勾着雲淡風輕的笑,“但今天又有要動花花的心思,我就把他列爲第一個要收拾的人了。”

胡景打了個哆嗦,小姐,你夠狠!

花花的眼睛中閃着光芒,“吱吱吱!”人家好感動!

顧筝心中被觸動,那一天小姐也是這麽說的,小姐說:我的人,看誰敢動。

後來,是顧筝寫的信,胡景送的信。

當蘇繼禮得知信的内容時,都吓得尿了褲子。

整個蘇家都進入了戒備的狀态,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那個光聽名字就能讓人聞風喪膽的玉公子,其實就住在蘇家。

*

蘇繼禮抱着被褥,指揮着一些家仆,氣勢已經因爲他的害怕而減弱,聲音顫抖:“你們都不許走!必須好好保護我!”

那些家仆心中雖然不滿,卻也并沒有表現出來,“是,少爺,我們都在呢!”

原來,蘇繼禮收到的信來自毒醫玉公子,玉公子說他缺一個藥人,而蘇繼禮這細皮嫩肉的剛好合适。

毒醫玉公子的名聲,于那一夜百骨堂覆滅而傳開。

人人都說,玉公子性情怪異,殺人救人,僅憑他一念之間的想法。然而,即便是救人,卻也還是用毒藥救人。

如此可怕的一位醫者,卻有着一個溫潤如玉的名字,玉公子。

蘇繼禮雖然是蘇家少爺,但對外面的事情還是略有耳聞。

夜深時候,蘇繼禮都不敢睡過去,隻怕那個玉公子的魔影出現在他的夢裏。更怕他會落入那個玉公子的手裏,成爲那可悲可憐的藥人!

隻是,蘇若绾想要做的事情,還真不會那麽輕易改變。

三更時分。

蘇繼禮已經昏昏欲睡。

而屋頂上,卻閃過了一道身影,是胡景。

他掀開一片瓦,将手中的藥粉都灑了下去。

看着那縮成一團的蘇繼禮,胡景看似惋惜的感歎,“小蘿蔔頭,誰叫你惹了我家爺的心頭肉!偏偏那塊心頭肉,還是個不好惹的主!”

實則是無情的嘲諷,用小姐的話來說,這蘇繼禮就是叫那個什麽——哦,是作死的典範!

将瓦放了回去,胡景便又像是一道影。他并沒有返回倚風苑,而是去了自己爺的王府。

百裏桦睡得很淺,是一有風吹草動都能驚醒的那一種。

聽見屋外胡景的聲音,他睜開眼,嗓音有些啞,卻又透着一股子懶:“怎麽了。”

胡景咽了口口水,爺,你的聲音要不要那麽性感!

“小姐要動手了。”胡景想到剛才撒下去的藥粉,不禁打了個哆嗦。

“這才像她。”百裏桦低笑着,眸子溫情流醉,“出了什麽事情,我擔着。”

與其說這句話是說給胡景的,倒不如說這句話更像是他說給蘇若绾的。

胡景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這男人啊,要真是寵一個女人到了上天入地的地步,才是真的叫人害怕。

“是,爺!”胡景緩了緩,又道:“還有一件事情,據說宮裏有娘娘召香草美人進宮服侍,小姐說她親自去!”

“知道了,退下吧。”

*

第二天,蘇繼禮在噩夢中驚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臉,“幸好沒事!”

隻是,可怕的事情卻永遠來的那麽突然。

午時時分,蘇若绾簡單的給自己化了個妝。

顧筝在一旁看呆了,這種效果簡直是比小姐沒了斑時候還要震驚。隻見小姐在自己臉上畫了畫,原本精緻的眉眼就這樣被掩藏了起來,這一張臉,看上去隻是平淡無奇。

對于蘇若绾來說,這一項相當于易容術的技能也是上輩子必須要掌握的技能。

因爲她要在各種地方油走,需要不斷變裝來掩飾自己的身份。

顧筝、胡景還有花花都被留了下來,蘇若绾隻帶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就隻身前往了皇宮,

花花微擡着下巴,揚起尾巴,也不管顧筝怎麽逗弄它,它都是一副傲嬌的樣子。

顧筝“噗嗤”一聲就笑了,胡景手握成了空拳抵在了唇邊,輕輕咳了一聲。

“顧筝啊,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情?”

“什麽事情?”

“你以後能不能像對花花那樣,對我也好一點?”

顧筝輕哼,繼續搔着花花的下巴,“不行,花花跟你不一樣。”

然而,愉快的時光卻是不長。

蘇若绾不在,李嬷嬷卻找上了門來。

顧筝愣在門口,笑了笑,問道:“嬷嬷,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情?”

李嬷嬷是吳氏的人,這也就代表了,李嬷嬷這次來是要傳達吳氏的意思的。

“大小姐呢?”

說着,李嬷嬷的目光又向着裏面看去。

“小姐她……”顧筝有些慌張,咬着唇,眼神躲閃着:“她……”

李嬷嬷淩厲的目光刮在了顧筝的臉上,“嗯?小姐怎麽了?是出府了?”

顧筝沒有回話,但這态度卻已經昭示了李嬷嬷說的話不錯。

蘇若绾确實出府了。

李嬷嬷冷冷的笑了一聲,反手便給了顧筝一巴掌,略有粗糙的手掌卻是用了極大的力道,顧筝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顧筝仿佛覺得腦袋都空了,手捂着那被打的半邊臉,眼眶有些發紅。

而之後,李嬷嬷劈頭蓋臉的罵聲就傳來:“竟然讓小姐獨自一人出門,如果小姐出了什麽事情你擔待的起嗎?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把她拉下去,打個二十大闆!”

胡景握着拳,眼中噴火。但顧筝卻交代過他,不能讓他出來。

爲了小姐,他不得不讓顧筝一人承擔這種痛苦!

他就這麽躲在屋中,感覺自己這個男人做的太過窩囊!他的心中是一團火,無處可撒,握成了拳便狠狠的砸向了牆面上。

他的指骨關節處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感,因爲,心更疼。

顧筝的聲音遠了些,他的眼睛都泛着猩紅。

花花蹲在了屋檐上,烏黑的眼中劃過幽芒,像是一片漆黑的夜裏閃過一道光。

但拿光卻不是希望,而是毀滅。

蘇若绾此刻正坐在馬車裏,心頭忽然有什麽東西被纏繞了一樣。而後更爲驚悚的事情,竟然是她的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幕場景。

是顧筝被按在寬凳上被打闆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場景。

她的心中一緊,不斷的安慰自己,這隻是錯覺。但她那遲遲不曾松開的手,指甲刺痛這掌心,也在昭示着她極度不安的内心。

因爲那一幕太過真實,真實得就像在她眼前發生的。

馬車緩緩停下,蘇若绾那顆沉浮不安的心無論如何都靜不下來。

她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皇宮不比蘇家,她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

蘇若绾被帶去了賢允宮。

德妃上下打量了蘇若绾,便擺了擺手:“香草美人就是你的主意?”

蘇若绾行了個禮,不曾直視德妃,隻答:“回娘娘的話,隻是拙想,不曾想到會有這麽好的效果。”

德妃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她的手按了按皮膚,便道:“那你覺得本宮該怎樣保養自己的皮膚?”

蘇若绾稍稍擡了眸子,一笑,“娘娘的皮膚是極好的,隻是缺了一點亮色。正巧我今日帶來的藥妝是娘娘需要的一款類型,不如讓我服侍娘娘吧。”

德妃微微緊了眼眸,似是在考慮蘇若绾的建議。

一會兒後,她點頭:“若是有效,本宮重重有賞。”

而最後的結果,德妃還是很滿意的。照着鏡子出神許久,她仿佛在鏡子裏看到那青春正好的她。

蘇若绾被送出了宮後,就急急忙忙的趕回了蘇家。

但就在她回到倚風苑的時候,她的心就再也不能平靜了!

蘇若绾扶着門邊,看着空空的倚風苑,不好的預感更濃了幾分。

花花蹲在屋檐上許久,任由暖風吹着它,也一動不動。

直到它看見蘇若绾回來的時候,才跳了下來,鑽到了蘇若绾的懷裏。

蘇若绾可以看清它眼中的憤怒。

她抱着花花的手一緊,聲音染上了幾分顫抖,“筝兒……出事了?”

花花:“吱吱!”出事了!

蘇若绾的拳心攥起,大步走去了顧筝的房間。才一進門,蘇若绾便見顧筝反身躺着,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蘇若绾還能聽見她的哭泣聲音。

胡景在旁邊又氣又急、又惱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直到他看見蘇若绾回來了,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懸浮的心都定了下來。

“筝兒。”蘇若绾的心都被刺痛了,她壓着心中的怒意對胡景說:“去把我房裏的特效跌打藥拿來。”

胡景去拿藥,蘇若绾就坐在了顧筝身邊,她的手撫着顧筝的背,顧筝卻遲遲沒有回頭。

顧筝的身子一僵,抖着聲音道:“小姐,我沒事……”

蘇若绾整個人都繃緊了,眼神冷的駭人,“等會兒我給你上藥。”

顧筝的臉埋在了手臂裏,悶悶的應了一聲。

蘇若绾心裏難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筝兒,對不起。”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卻讓顧筝的眼淚更像是決了堤似的。

顧筝擦了眼淚,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小姐……你……你說什麽胡話呢!”

胡景拿來了藥,蘇若绾也極爲小心的替顧筝上了藥。

“筝兒,你好好休息。”

起身時,蘇若绾清冷的眸暈上了紅,是一種嗜血的光芒。

屋外的風是暖的,将她的發梢拂起,因着她周圍冷然的溫度而覺得那風都是刺骨的。

胡景關心顧筝,但見蘇若绾冷着臉要殺人的模樣,原本想問出來的話全部憋了回去。

“是誰做的?”蘇若绾看向胡景,眸間湧動着席卷天地的陰雲之色。

胡景心理素質即便再強,卻也從沒有在一個女子的眼中看到這樣子的神色。

明明張揚如同驕陽,卻偏偏讓自己湮沒于了塵埃之中。

但此刻,她渾身上下那耀眼的光華,顯露無疑!

“是李嬷嬷,借口說顧筝讓你一人出去,打了她二十闆子。”

蘇若绾想起自己腦海中閃過的一幕,眼睛都被刺痛了。但是,難道她還有特異功能?

“李嬷嬷。”蘇若绾念着這個名字,低笑一聲,“收拾完蘇繼禮,也該給那個老女人松松骨頭了。”

這一個個的,都是她要收拾的。

不過李嬷嬷這個不長眼的,竟然敢動顧筝。

那麽她的死期,也不遠了。

蘇若绾回房之後,看見花花正趴在了它的小窩上。

燭光很暖,它的毛色依然是純潔的白,它的眼中映着一點燭光,像是一道極爲神秘的光芒。

她心中的疑慮猶如江水一般,是和花花有關麽?

繼而,她走近了花花,聲音輕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花花,是你麽?”

*

蘇繼禮原本以爲那封信隻是吓吓他的,畢竟過了一夜他什麽事情都沒有。

但是——

蘇繼禮卻在這一天的早上,骨頭被拆了一樣的疼。

而玉公子,也在這一天,登門造訪。

翩翩驚華,公子無雙。

但就是這麽一個美如玉的男子,讓人如同見了地獄鬼刹一般的可怖。

單單是有關玉公子的傳言,就已經足夠讓人膽怯。

而今天的玉公子,更像是有備而來。

蘇繼禮被吓得尿褲子,原本小霸王的姿态此刻早已服軟,“不要……求求你不要!”

此時已然化身成爲玉公子的蘇若绾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隻覺得好笑,“不要?不過可惜,這由不得你決定。”

她出聲時,聲音是男子的,聽起來很好聽,卻跟罂粟似的,有着緻命的危險。

這時,玉公子的出現更是驚動了蘇家所有人。

但卻沒有人可以近得了蘇若绾的身。

蘇盛是惱怒的,真是養了一群飯桶!他拉着張臉,李嬷嬷在吳氏旁邊,低語了一句。

蘇雁心來遲,卻在看見玉公子的時候怔了怔。這張臉的輪廓她似乎覺得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卻又說不上來,她靜靜站在一邊,有些着急的看向蘇繼禮。

蘇若绾隻是勾着笑,沒有說話。

蘇盛率先打破了僵局,臉色黑的難看,“你想要什麽!”

這一刻,誰先說話,就已經失去了先機。

“我想要什麽?”蘇若绾依然笑着,嘲笑意味更濃,“你的女兒和你的兒子,二選一。”

蘇若绾指着蘇雁心,而口中的他自是蘇繼禮無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要看看蘇盛怎麽選,才能兩全。

蘇雁心沒想到玉公子會丢出這樣一個難題,她拉了拉吳氏的衣袖,滿臉焦急。

“老爺,心兒和禮兒都是我們的孩子啊!”

蘇繼禮哭個不停,直喊着:“爹娘,救我……”

蘇盛從來沒有這麽被人威脅過,而偏偏這個威脅像是一把劍抵在他的喉嚨前,稍稍掙紮就會刺穿他的喉嚨。

“看來真是讓你難選了。”蘇若绾看蘇盛犯難,心中卻是冷笑。

如果這會兒站在這裏的是蘇若绾而不是蘇雁心,那麽蘇盛還會那麽難選麽?

蘇盛氣的牙癢,“你妄想!”

氣氛又凝結成了沉重,而輕松卻隻屬于蘇若绾一個人。

因爲這裏,是她掌控着全局。

吳氏的眉毛都皺在了一塊兒,李嬷嬷此時又在吳氏耳邊低語了一聲:“夫人,他說的是老爺的女兒,那丫頭也是老爺的女兒,要不讓老爺交出蘇若绾吧!”

李嬷嬷聲音不大,卻在這場合下足以讓人聽清。

蘇若绾忽然揚手,手指向了李嬷嬷,“我改主意了,今日,我要帶你走。”

李嬷嬷,她除定了!

聽了此言,李嬷嬷“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吳氏的跟前,“如果要用老奴來換小姐和少爺,老奴甘願!”

吳氏心一軟,李嬷嬷終究是跟着她那麽多年的老人了,要她割舍了李嬷嬷,她還真是沒有那麽硬的心!

“嬷嬷……”

李嬷嬷帶着皺紋的蒼老的臉都皺在了一起,抹了抹自己的眼淚,又向吳氏磕了三個響頭,“夫人,就讓老奴去吧!”

蘇若绾唇邊帶着嗤笑,“鳄魚的眼淚。”

聽到這一句話後,李嬷嬷的身子僵了僵。

蘇若绾挑了挑眉,“既然她願意,那我就帶走了。”

說着,屋内就出現一道黑影,将李嬷嬷扛起就走。動作快速而連貫,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

蘇若绾大大方方的從屋裏出去,沒有人敢攔住她,因爲她的手段,實在太過可怕!

因她走過而帶動的低氣壓,令這裏所有的人都久久不能回過神。

直到——

蘇繼禮痛呼一聲,在地上打起滾來。

所有的人才回到現實中,又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李嬷嬷被帶到了郊外,一身黑衣的胡景恨不得把李嬷嬷千刀萬剮,恨不得把顧筝所受的痛全部十倍還給這個惡毒的老太婆!

蘇若绾一腳踩在旁邊的石頭上,目光迫向了李嬷嬷,清冷而緻命。

李嬷嬷吓得直哆嗦,話語斷斷續續的:“你……你要幹什麽!”

“殺、了、你。”

而蘇家。

失了左膀的吳氏,加上蘇繼禮中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毒,普通大夫無藥可解。她的心情是極度低落的。

蘇雁心安慰她,“娘,你可要振作起來!禮兒一定會沒事的!”

吳氏眼神不複溫柔,毒辣異常:“他膽子那麽大,竟然如此對待禮兒,還那般肆無忌憚的把李嬷嬷帶離我的身邊!光着兩點,就足夠他死千萬次了!”

“娘,你的意思是——?”

“我就不信他能力滔天,還能躲得過重重追捕!一個百骨堂沒了,自然還有千千萬萬個百骨堂!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細聽之中,還能聽出吳氏的咬牙切齒。

“可是我們去哪裏找?”蘇雁心抿了抿唇角,片刻後又陷入了沉默。

她看着吳氏的眼,心頭跳了跳。

吳氏轉眸,凝着淩厲,“心兒,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們将酬金準備好,還怕沒人敢取他的項上人頭嗎!”

*

遊園宴如期而至。

當蘇若绾穿着一身淡綠色的衣裳出現的時候,蘇盛原本笑着的臉頓時就黑了!

他明明警告過她,叫她稱病推脫。可這丫頭竟然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麽!這一趟她去了,可不僅僅是丢人這一件事情啊!

她會毀了心兒的願望啊!

蘇雁心穿着藕粉色的衣裳,笑意盈盈,柔美之間流露着女子特有的風情婉約。傾世佳人,不過如此!

一粉一綠,也在此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雁心像是盛開芳華的花朵兒,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而蘇若绾則成了她的陪襯,也就是俗稱的綠葉!

然而蘇雁心卻是緊緊皺着眉,顯然十分不滿意蘇若绾出現在這裏。

這個不識好歹的蘇若绾!

隻是,公公已經候着,他們也就隻好讓蘇若绾一起。

顧筝的傷還沒有好,蘇若绾身邊原本是沒有人陪伴的,但胡景卻硬生生的換上了女裝,就這樣陪着蘇若绾。

對于胡景的犧牲,蘇若绾記在心裏。

馬車上,氣氛稍稍有些凝重。

“小姐,你爲什麽要去這一次的遊園宴?”如果不去參加的話,會省去很多事情!

“因爲有一些事情,我不會讓他們如願。”蘇若绾靠着馬車,笑得輕淺。

“如果把你自己都搭進去了呢?”胡景的眸子滞了滞,小姐太胡鬧,而爺又太縱容了!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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