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绾知曉這是顧悅的試探,但對于這種問題,确實很好回答,“那妹妹說,你爲何要嫁給殿下呢?”
顧悅嫣然一笑,眸中劃過一抹譏诮,“不知姐姐可否還記得,甯城别院的事情?”
甯城别院,那時候,顧悅還叫那貨叫做‘南少爺’。
她記得,很清楚的記得。
隻是那時與今朝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于是,蘇若绾淡笑着問:“記得,怎麽了?”
“那時妹妹還以爲,姐姐會與王爺在一起,而不是嫁給太子殿下。”顧悅的微微垂眸,而眸中忽然嵌入了一道狠厲,卻稍縱即逝。再擡眸時,未曾能看到任何的痕迹。
蘇若绾笑歎:“或許是世事難料吧。”
顧悅彎唇,心中卻是冰冷,好一個世事難料。不過,确實難料,她沒想到自己最後會因爲蘇若绾與那人的關系,嫁給百裏聿。
在愛情中,絕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是偏執的,而她的偏執已經如此,絕不可能收回。
“如若姐姐嫁給了王爺,應該也是一門極好的親事。”顧悅又繼續道,這雖然是她的試探,但她的心髒則是被剜了一般。
她現在這一種心痛的感覺,她絕對不能就自己受着,她要時時刻刻的提醒蘇若绾這一種淩遲般的疼痛。
即便……
蘇若绾也猜得出顧悅的心思,便極爲配合的皺眉,作出一副小有不滿的樣子。
“姐姐應該也聽說過這麽一句話,總有一人會讓你刻骨銘心,不知道姐姐這個刻骨銘心的人,是殿下……還是王爺?”顧悅眸色微微泛紅,她的手已經緊緊攥起,昭顯了她内心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感。
顧悅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爲,蘇若绾隻覺得愚蠢,這種試探,她會回答才怪。
“你現在懷孕,别太激動了。”蘇若绾特意咬重了懷孕兩個字的字音,淺淺笑着。
顧悅猛地心中一跳,而後深吸了幾口氣,才回過神。
隻是,現在顧悅不說話了,主動權便會完完整整的交回到蘇若绾的手中。
“妹妹如此在意王爺麽?看來你放不下王爺。”蘇若绾微微眯起了眼眸,語聲溫涼:“那麽妹妹嫁給殿下的目的又是什麽?仗着太子的喜歡,借此打壓我麽?”
蘇若绾站起身來,單手撐在桌面上,冰涼的觸感讓蘇若绾溫熱的掌心有着一瞬間的涼爽。
由于蘇若绾起身之後落下的陰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慢慢的包圍着顧悅。
此時,夢月正好放完了東西回來,看見蘇若绾如此欺負顧悅,當即來氣了:“娘娘,我們夫人如今有孕,娘娘請細語輕聲,别驚到了我們夫人腹中的孩子!”
陰陽怪調的語氣,讓蘇若绾眸色更爲清冷。
蘇若绾唇畔彎着嗤笑,緩緩踱步走近夢月。睇着夢月笑,眸眼似彎,卻是駭冷之極
。
夢月吓得一個哆嗦,動着嘴巴想要說話的時候,蘇若绾揚手便是一巴掌,“主子說話,有你說話的份麽?還是你要仗着你們家夫人的身份,要與我這個太子妃叫闆?”
一個巴掌,響亮而清脆。把夢月打蒙了,也把顧悅驚住了。
顧悅咬牙,蘇若绾今天是要與她撕破臉皮了麽?
在顧悅正思量着對策的時候,蘇若绾便又坐了下來,笑着拍了拍顧悅的手,“妹妹,雖然夢月是你這裏的丫環,但我作爲太子府的太子妃,自有教訓這些賤婢的權力。今日這賤婢膽敢對我大呼小叫,還妄加罪辭,我的忍耐心也到了極點了。”
顧悅心中生氣,但面上卻還是柔柔的:“夢月也是一時情急,沖撞了姐姐。夢月在妹妹身邊服侍久了,妹妹也習慣着她了。姐姐大人有大量,還請饒了她吧。”
蘇若绾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想把她身邊的夢月打發走。
“就算姐姐願意饒了她,怕是殿下也不願意饒了她。”蘇若绾看了眼顧悅的肚子,“方才這賤婢大呼小叫,我并未如何,但妹妹就不一樣了,妹妹腹中孩子要緊,豈能容得她如此叫嚣?”
顧悅皺眉,夢月這蠢貨,讓她被蘇若绾将了一軍!
夢月被那一巴掌打傻了,現在還傻傻的杵在了原地,顯然還沒有相信這麽大的轉變,事情的走向怎麽是這樣的?
顧悅也隻好忍痛,“還請姐姐輕些處置她了。”
蘇若绾溫柔的笑着,道:“那是自然。”
而後,蘇若绾看了眼夢月,“太子府的洗衣房正好缺人,你就去那裏做事吧。”
顧悅給夢月使了個眼色,夢月才受着委屈的應下了。
今天,也可以算是不歡而散。
*
到了晚上的時候,蘇若绾與百裏聿一道去參加越王府的晚宴。
到了越王府的時候,恰好迎面是一輛精緻的馬車,蘇若绾放遠了目光凝着那端,那端,是百裏桦。
有時,時光就是那麽的剛好。
他踏步而下,身姿優雅,一舉一動間仿佛都凝聚着光芒,令人自慚形穢。
百裏聿見蘇若绾往自己皇叔那一邊看去,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來來回回的油走,心中突生了幾分不妙。
等到他想出聲提醒的時候,蘇若绾就已經收回了目光,笑道:“殿下,我們進去吧。”
然而,因爲她方才注視的眼神,百裏聿心中終究是疙瘩的,“敏之,方才……”
他并未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女人這樣子看着另外一個男人!
蘇若绾含笑的眼眸睇着他:“殿下莫要生氣,隻是因爲臣妾想到了一件事情,這才看着王爺久了些。”
“是什麽事情?”百裏聿扭過頭去,看自己皇叔淡然的模樣,心中的煩躁更甚。
“有關妹妹,今日妹妹叫我去紫雲殿,卻跟我說了許多奇怪的話。”蘇若绾搖了搖頭,十分不解。
而後,她便細細的與百裏聿說了今天與顧悅的事情
。聽了之後,百裏聿有些怒意,但對于敏之的坦率,他又無法生她的氣。
敏之是信任他,愛他,才會與他說這些。
正如那一句話所說,一個女人隻會和自己深愛的男人坦白一切。
隻是悅兒今天……到底想要做什麽?
說話之間,已經到了越王府的設宴地方。
期間,蘇若绾一直感受到了來自背後的百裏桦的炙熱眸光,她的心險些亂了,也隐着微微的疼。
但是之後駐立而起的則是她的堅定,爲了他,爲了他們。
蘇若绾與百裏聿比肩而坐,而百裏桦則是坐在了蘇若绾的對面,就這麽不偏不倚,直直的對着。
蘇若挖相信,隻要她一擡眸,就會陷入那一片深海之中,無法自拔。
不出一會兒,晚宴就開始了,慕青公主與越王世子百裏言一道款款而來,也是一對璧人。但,慕青公主途徑蘇若绾的時候,卻微微停住了腳步,她那一雙斂盡風華的妩媚眼眸稍稍垂下,深深的看了一眼蘇若绾。
蘇若绾不解的迎向了慕青公主的眸光,卻見慕青公主已經正色,與百裏言一道走到座位上坐下。
晚宴才開始不久,百裏聿便感受到了來自百裏桦的對敏之深情的眸光,他繼而用餘光看了眼蘇若绾,見蘇若绾隻是低頭玩着自己的手指。百裏聿便從旁握住了蘇若绾的手,“覺得無聊了嗎?”
蘇若绾猛然被握住了手,下意識的就往百裏桦那端看去,百裏桦正仰頭喝酒,薄唇邊含着冷冽的笑。
蘇若绾也大概猜到了百裏桦那老妖孽心中所想,百裏聿這個作死的,真是在作死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是有些無聊。”蘇若绾回答。
百裏聿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另一隻空閑的手則是伸手去捏了捏蘇若绾臉蛋。
百裏桦輕勾着眉梢,又喝了一杯酒。
蘇若绾餘光看的清楚,百裏桦從宴會開始到現在,舉杯的動作就沒有停過。
恰好此時百裏言舉杯相邀,蘇若绾趁此機會将袖中的醒酒藥遞給了寂柯,給他使了個眼色,寂柯便了然于心。
因着蘇若绾的動作很小,而且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這裏,也就沒有察覺到。
寂柯遠遠的向英俊抛了個眼神,兩人便在沒人地方碰面,寂柯将醒酒藥給了英俊:“小姐給爺的。”
英俊接下後看了看,他沒記錯的話,小姐之前也曾給過爺這個保護胃的醒酒藥,隻可惜……這兩個人現在還是這種地下的戀人。
想想他都覺得操心。
英俊帶回了醒酒藥,附耳在百裏桦耳邊嘀咕了幾句:“爺,你還是少喝些吧。小姐都心疼了,在太子眼皮子底下都想着給你送藥呢。”
說着,他就将那藥塞到了百裏桦的懷裏。
百裏桦喝酒的動作微微一滞,唇邊的笑容忽而柔和了些。
英俊在旁看着,爺這麽個小心眼的男人果然是吃醋了!
百裏聿多喝了幾杯,臉色已經開始微微發紅,掌心的溫度也愈發燙了些
。
時光在流逝,宴會也行到了末尾之處,笙箫漸停。
蘇若绾則是在此時,得到了慕青公主派人傳來的口信,說是約她一見。
思考了一會兒,蘇若绾與百裏聿說了之後,便起身随着那丫環與慕青公主去見面。
越王府的景緻很美,夏夜繁星點綴,蟬鳴聲聲,有着一種别緻的美。
蘇若绾道:“不知道公主……”
她的話來沒有說完,就被慕青公主忽然抱住了,蘇若绾一時不防,腳下有着些許踉跄。
對着這麽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蘇若绾并不理解。
“公主?”
“别說話,讓我抱一會。”慕青公主柔柔的嗓音傳來,原本就如黃莺出谷的嗓音,此刻道來,别有一番撩人的滋味。
蘇若绾心頭劃過一抹不太好的預感,卻隻是皺着眉,沒有說話。
慕青公主抱着她須臾之後,才漸漸收回了自己的手,“我沒事。若绾,謝謝你。”
蘇若绾微微抿了唇角,“沒事就好,宴會也快結束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慕青公主靜靜的看着蘇若绾,輕輕點頭。
兩道身影在月光之下不斷拉長,許是角度問題,她們的身影永遠都沒有重合的那一刻。
二人回來的時候,宴會已經結束,百裏聿大約是已經喝醉了,席上沒了他的身影了。
但,百裏桦還在。
隻要他還在,這就夠了。
蘇若绾忍不住翹起唇角,情不自禁的往那邊走去。
慕青公主看着她的背影,久久的出神。直到百裏言從後走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去休息。”
慕青公主這才收回了自己的眸光,朝着百裏言不經心的一笑。
*
蘇若绾步子走的很慢,百裏桦也配合着她的步調,十分契合。
寂柯與英俊則是退到了後面。
出了越王府的大門時,卻見太子府的馬車已駛離,其他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我送你回去。”百裏桦擺了擺手,便叫馬車離開。
蘇若绾點頭,倘若現在不是在越王府的大門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到那貨的懷裏。
月華灑落,爲地上鍍上了一層淡淡如霜的光芒。星子繁亮,如夢如幻。
蘇若绾故意走錯了方向,百裏桦也裝作沒有看出來,與她兜兜轉轉,走了許多路。
等到人煙稀少的時候,蘇若绾想去牽百裏桦的手,但先她一步的則是百裏桦緊緊牽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蘇若绾鼻尖忽然一酸,心中浮起一片暖意。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