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古代沒有夜生活,還真沒有什麽打發時間的樂子。”,于梁低聲喃喃自語,随着裴度的樣子,像是老僧入定一般,走過去後便沒有再動彈。
下棋的人正是皇帝和三公主,而且顯然這棋局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兩人竟然都投入的盯着棋盤,連有人到來都渾然不知。
于梁不懂棋,特别是最爲複雜的圍棋,他隻認得到黑白兩子,其餘一概不知……當然,這并不影響他自己找樂子。
别人看的都是棋局,而他看的……卻是那眉頭微蹙,托着下巴的三公主。
相當美……端莊,大氣,卻又不失一絲少女的調皮。
這女人或許容貌算不得最上層,但是氣度雍容華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氣質,她僅僅是随便坐在哪兒便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與環境渾然天成一般。
一般的漂亮女人,男人看到的第一反應都想弄**,而這三公主,卻讓人産生的是頂禮膜拜的沖動。
“這就是母儀天下的範兒麽?”,于梁在心中想道,随即望着這姑娘還帶着幾分稚氣的臉龐搖頭道,“可惜太小了些,再大個五六歲就是皇族閨秀的教科書了。”
他在這評頭論足的同時,那邊的戰局也有了結果,三公主幽幽長歎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略帶不滿的嬌聲道,“父皇,你說好的讓着人家呢?”
而皇帝則哈哈大笑,撫着胡須道,“芸兒你棋藝長進不少,朕可不敢不盡力啊。”,他說完這話,才将目光瞟向了早就等得不耐煩的于梁,颔首示意侍衛将他們帶過來。
“父皇,那我先回去了。”,三公主異常乖覺,瞧見有了朝臣夜來,便主動回避,皇帝則微微颔首同意,隻是讓她打過招呼再走。
“裴大人,辛苦你了,這麽晚了還親自到來,想必有要事吧。”,三公主淺淺一笑,主動朝着裴度欠身行禮,讓裴度慌忙作揖相回。
“這位倒是眼生,我以前未見過呢。”,輪到于梁時,三公主飛快的打量他幾眼,微微搖頭道。
“我們也見過的,隻是當日你在馬車裏,我而在地上站着。”,于梁眨眼笑笑提醒她道。
“咦?原來是你!”,三公主顯然記性不錯,很快想了起來,笑道,“上次還得謝謝你提醒,我和父皇愉快的玩了大半天。”
“非常樂意爲你效勞。”,于梁同樣笑着答道,對于社交禮儀,他算是半個行家。
三公主含笑點頭,當下也不多言,移步離開,隻是和于梁擦肩而過時,瞧見他渾身輕松,一副逛後花園似的神情,與旁邊嚴肅的站着,一臉拘謹的裴度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叫什麽名字?”,她有些意外,顯然見過這麽多的大臣,面見皇帝時,除了眼前這個青年男子外,沒有其他人還能保持這份坦然,于是腳步略微頓了頓,好奇的出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若有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會失禮的以‘你’相稱。”
“我叫于梁,公主殿下。”,于梁眨眼回道,三公主将這個名字默念了幾遍後,這才微微回禮,轉身而去。
“你們也都退下吧……”,等女兒走後,皇帝的慈祥面容也收了起來,帝王威儀重新顯露,淡淡的吩咐周圍侍從。
一時間,整個花園隻剩下的三個人,于梁和裴度對望一眼,在皇帝默許的目光下,将今日求見的意圖娓娓道來。
裴度非常滑頭,似乎不肯承擔責任一般,大部分的細節都讓于梁在說,而他自己則更像是一個旁聽者。
不過于梁并不在意,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可沒有裴度那麽多的顧慮,當下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分析而來的甯王陰謀全部說了出來。
皇帝的臉色越聽越沉,那扶着棋盤的手緊緊捏了起來,竟然活生生的将檀香木制的棋盤一腳掰了下來。
“殿下息怒!”,裴度趕緊半跪着苦苦哀求,倒是于梁曬然笑着,火上澆油般的說道,“憤怒才是對的,不生氣才有鬼了……”
當然,皇帝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刹那間便控制住了情緒,揮手示意兩人暫且住嘴,獨自一人思考了起來。
于梁耐心的等着,他相信眼前這位絕對夠聰明的帝王知道該如何抉擇。
“呂伯仟的麾下邊軍,全軍覆沒了麽?”,片刻後,皇帝突然出聲問道,裴度還未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梁已經果斷的搖頭道,“不可能,就憑那些臨時糾集起來的突厥部落,可以讓邊軍吃個大虧,但想要在雁門郡旁邊打垮他們,絕對不可能。”
這道理非常明白,就算呂伯仟的麾下被打個措手不及,但是臨近駐紮的同僚袍澤又不是吃素的,随着濃煙和火光蔓延開來,那些部隊一定會來此地打探究竟……一旦有了援軍,形式會立刻逆轉過來。
“……你出的好主意!”,皇帝不滿的瞪了于梁一眼,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邊軍實力受損。
“比起全面開戰的話,損失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内。”,于梁直接無視了他的怒氣,咧嘴笑道,“更可以借着這個機會讓呂伯仟下台去。”
一個連自己麾下都沒有管理好的統帥那是肯定不能勝任掌管整個邊軍大權的,甚至可以說,被突厥人打得灰頭土臉,那呂伯仟這敗軍之将的标簽是被貼定了,或許政治生命到頭都說不定。
“……你想好了要怎麽善後麽?”,皇帝的臉色稍霁,他知道這是于梁幫自己解決了一件煩事,雖然過程并不讓他滿意。
“那要看甯王接下來的打算了。”,于梁很快的接上了話頭,他頭一次露出鄭重的神色,低聲道,“有些事,一次不成,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甯王還敢挑起與突厥的争端不成?”,這次驚疑出聲質疑他的,卻是站在旁邊的裴度。
“當然,而且他有那個條件。”,于梁白了他一眼,點頭道,“除開呂伯仟外,其他地方的邊軍将領也有不少是甯王的嫡系,制造些争端再簡單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