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猜到這一點,那麽有什麽應對方法麽?”,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出聲問道,顯然認可了于梁的判斷。
于梁笑而不答,隻是略微掃了掃面前石桌上的棋盤,上面皇帝和三公主的落子還未來得及收回去。
“殿下,三公主執的白子已經輸定了麽?”,于梁指着棋子笑道。
“當然,就算再厲害的國手來也一樣。”,皇帝微微點頭,看出了于梁對于弈棋之道一竅不通。
“不,隻要讓臣來下,這局棋就一定能赢。”,于梁卻果斷的搖頭,信誓旦旦的說道。
“……哦?那你就試試吧。”,皇帝眼神一動,雖然不知道于梁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明顯來了興趣。
于梁嘿嘿笑着,也不搭話,直接将棋盤上的黑子全部都收起來放在了棋簍裏,笑着道,“棋盤上沒有黑子了,我赢了。”
“你,你,哪有這樣下棋的!”,裴度看得直皺眉頭,低聲提醒他道。
“殿下,若是下再多的白子都不能達到赢的目的,那麽換個角度思考,直接将對方的黑子拿走了,不就赢了麽?”,于梁沒有搭理裴度,隻是看着皇帝的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
皇帝輕輕撫摸着胡須,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隻是淡淡笑道,“這不符合規矩。”
“規矩也是人定的,陛下是君,甯王是臣,君要改變規矩,臣難道還有反對的立場麽?”,于梁詭異的眨眨眼睛,“既然你一子我一子的下法占不到便宜,那就把規則改了吧。”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還未等于梁話音落下,皇帝便大聲笑出了聲來,他饒有興緻的敲着指頭道,“把你的想法都說出來吧,不用再遮遮掩掩的。”
于梁陪着笑了幾聲,撸起袖子,抿着嘴唇道,“其實也簡單,陛下隻要下一道旨意,将篩選邊軍統帥的條件給出一些針對性的限定,直接将甯王和他麾下的嫡系都排除掉,就行了呗。”
“哦?”,皇帝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便搖頭皺眉道,“不現實,這麽一來,會打破邊軍一直以來的晉升制度,讓軍心不穩,絕對得不償失。”
于梁見他反對,也皺了皺眉頭,有心想再勸幾句,不過随即趕到衣角被裴度輕輕拉了拉,似乎在提醒自己什麽,眼珠子一轉,有些明白了這哥們的用意。
整個邊軍系統中,出自甯王的嫡系的人并不算少,畢竟抛開個人好惡來說,這甯王在行軍打仗方面倒還算一把好手,再加上皇子身份,籠絡了不少部下的心,若非這樣,皇帝也不會忌憚他羽翼越來越豐滿,硬是将他調入京城,不讓回封地去。
換句話說,整個邊軍要想完全将甯王的人拒之門外,這并不現實,那樣會立馬讓部隊的戰鬥力下降幾個檔次,很難勝任守土戍邊的職責。
“那麽當務之急,是不能挑起與突厥人的戰争!”,于梁微歎一口氣,立刻轉變了話題的方向,不再堅持自己本來的計劃。
“沒錯,現在的大唐必須要以休養生息爲主。”,對于這個建議,皇帝倒是頗爲認可,裴度見狀,急忙補充道,“陛下,臣也這麽認爲,而且在休養生息的同時,也不能落了我們大唐的威風。”
“……這次被突厥人襲擊了邊軍營帳,雖然隻能算是一次小摩擦,但是甯王必然會拿來做文章,說突厥人挑事,鼓動我們大唐還擊。”,于梁對這哥們的見風使陀沒有辦法,白了他一眼,沉聲道,“所以要搶在甯王發難之前,将這場風波平息掉。”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甯王有更劇烈的動作……于梁在心中想着,既然已經猜到這野心勃勃的王爺居然有襲擊突厥王庭的打算,那麽顯然要做到未雨綢缪。
并不是說怕了突厥人,其實從内心深處來講,于梁認爲在時機成熟時,一場戰争是相當必要的,但是主導戰争的人,隻能是自己,而不是他的對頭。
皇帝再一次點頭,漸漸的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後才回過神道,“明日早朝時,我自有理論,你們且回去吧。”
交代完這句話後,他突然盯着裴度,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手下的案子,得盡管拿出結果來。”
這語言雖然沒有半分沉重,但他嚴肅的口吻卻讓裴度瞬間渾身汗毛都炸開了,慌忙的應諾。
這是要反擊了麽?于梁莞爾笑笑,和裴度對視一眼後,雙雙告辭而去。
回去的路上,裴度一言不發,面沉如水,隻是埋頭趕路,任憑于梁怎麽挑話都不回答,隻是重新回到大理寺後,臉上才恢複了幾分血色。
“你不用害怕,事實上,這對你而言,是一個晉升的機會,辦好此事後,想必陛下會記着你的功勞吧。”,于梁瞧着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無奈的搖頭笑道。
“我知道,但一個搞不好,也是我裴某人頭落地的時候。”,裴度苦笑的咧咧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
于梁能理解他的心情,事實上,夾在兩個政治集團中間的戰場上絕對是一種煎熬,那心情甚至用度日如年來形容都是輕的。
“沒事,我會盡量幫你的,誰叫你是我的哥們呢?”,于梁莞爾笑着,大之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證道。
裴度勉強笑笑,沒有再在這事上糾纏,隻是重新細細問了一遍于梁弄到的關于呂伯仟的情報,看樣子要準備給這人羅列罪名了。
次日一早,裴度早早起來上朝,而無官無職的于梁自然不用那麽麻煩,他舒服的睡在床上,享受着難得的安逸。
于梁并不關心早朝的結果,事實上,從昨晚皇帝那一番話來看,對方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一旦下定了決心,是很少會改變主意的……這就是上位者的力量。
那麽無論甯王的反應有多快,起碼在短時間内,都不能借題發揮,這已經足夠……于梁相信,隻要給他時間,他能如螞蟻吞象一般,一點點的将龐大的甯王扳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