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梁眼睛都看直了,生出一種微妙的錯愕感……他眼睜睜的看着大隊人馬絕塵而去,整個人都僵硬住。
這跟說好的劇本不一樣啊,哪裏有戰場殺伐的莊重,跟隔壁村械鬥差不多嘛。
這架勢,這步伐,這雜亂的程度……好歹騎兵沖陣,也有點行頭不是?
倒是坐鎮的尉遲威見怪不怪,甚至還微微點頭,一副滿意的樣子。
“怎麽,于兄弟,你臉色有些難看?”,很快的,這位老将便發現了于梁那微妙的表情,詫異的問道。
“……那個,你們以前作戰,也是這個樣子的?”,于梁籌措一下說辭,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傷了這位老将的自尊心。
“是呀,有什麽問題?”,尉遲威理所當然的點頭。
“……難道不應該擺個什麽陣勢,這麽亂糟糟的,呃……”,于梁終于忍不住說了出來。
他不是沒見過大戰的場面,當初在涼州對陣甯王私兵時規模也不小,但他本能的覺得那是私兵和馬賊之間的較量,屬于業餘水平,而眼下尉遲威親手教出來的戰士,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專業的吧。
“擺陣?有那功夫,夠對方跑好幾回了。”,尉遲威總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道,“于兄弟你想當然了。”
“兩軍對陣,真打起來的話,其實沒有什麽章法可言。”
尉遲威笑了笑便解釋道,“那些叫陣什麽的,都是說書先生想出來的噱頭,真上了戰場,誰搞那些表面功夫。”
“要麽守,要麽攻,都在于抓機會,講究一擊潰敵。”,說起本行,尉遲威話語明顯多了不少,曬然道,“所以硬要說的話,便是找對方的漏洞,然後不管采用什麽辦法,擊潰之。
”
這理論于梁是服的,因爲他很快的發現了這種野狗狂奔進攻的辦法非常有效……當大隊騎兵出現在對方視線時,這些慌張的敵人紛紛上馬逃竄。
當然,失了先手想要逃掉不是那麽容易的,又或許是先前的血拼讓這些人喪失了體力,總之,在尉遲子弟帶隊突襲之下,幾乎沒花什麽代價便崩盤了。
就這麽簡單?!
于梁随着後續護衛人馬前往戰鬥的地點,看到一長排的俘虜,都穿戴着甯王私兵特有的标志,頓時整個人生出荒謬的感覺來。
他跟甯王私兵可打過不少交道,雖然看不起這些人,但從來不否認對方的戰力……而今日,尉遲威教訓他們跟打小孩子似的,這份指揮能力,當真強得可怕。
“我們來的正是時候,他們剛剛襲擊了突厥人的送糧隊伍,正處于恢複期。”
尉遲威從俘虜的口供中得到了最新情報,立刻與于梁分享起來。
他們想的不錯,甯王的确出手了,而且還毫無保留,打出了一記全力重拳!
這位瘋子王爺帶着數千精銳官軍,混合着兩千死士,混合着一些突厥不臣部落,一共上萬人,糾集成龐大而殘忍的隊伍,共同襲擊突厥可汗的營帳。
而于梁等人預計偏差的是,雙方不僅打了起來,甚至還已經交手了數次!
“……什麽!他們已經打了三天?”
當得知這消息後,于梁臉色頓時嚴峻起來……三天,足夠決定戰局了。
“嗯,整整三天,這些俘虜口中逼問的情報,真實性是可靠的。”
尉遲威輕描淡寫的擦拭了一下手中的血迹……逼供嘛,哪能不見血。
“根據他們的供詞,突厥可汗那邊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盡管甯王将進攻時間選在了晚上,又出其不意,但他還是組織起了抵抗,算是隻吃了個小虧。”
“甯王見偷襲不成,便決定硬吃,以心腹死士做先鋒,不計成本的攻擊突厥可汗的本部,三天來他們雙方交手了數次,誰也奈何不了誰。”
随着尉遲威的描述,于梁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副多麽殘酷的畫面……以甯王那視人命如同草芥的态度,雙方的屍體已經可以填平南岱鄉外面那條河了吧。
他咽了一口吐沫,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突厥可汗支撐不住了麽?”,顯然他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兵力上還行,不過他們快沒有糧草了。”,尉遲威曬然笑笑,指着那濃濃黑煙道,“這些人都是突厥的護糧隊伍,甯王也做了兩手準備,能速戰速決最好,不能的話就圍困住對方,将他們餓得半死再做打算。”
“呵,那咱們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于梁聽到突厥可汗還能撐,頓時心情大好,拍着手掌道,“所以類似這些襲擊護糧隊伍的甯王私兵,還有很多隻麽?”
“這是機密,他們這些小卒子是不會被告知的。”,尉遲威看了看跪在一旁的俘虜們,壓低聲音道,“不過突厥人實力不弱,甯王爲了集結優勢兵力,應該不會派出那麽多的襲擊隊伍,我猜測,最多隻有兩三隻便是極限。”
于梁先是一喜,随即又皺着眉頭道,“還有其他的隊伍麽,那可難辦了,主戰場那邊已經打了三天,若是……”
“于小兄弟,你想一次性解決其他的襲糧隊伍?”
尉遲威看透了他的心思,打斷話頭問道。
“當然,如同你所說,他們雙方都沒底之後,咱們這隻小部隊才能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嘛。”
于梁笑着點頭,打了個響指道,“我可是很想看着甯王惱羞成怒卻拿我沒有絲毫辦法的樣子。”
這惡趣味讓人相當無語,不過尉遲威顯然有着同樣的态度,哈哈笑道,“好,好,既然于小兄弟有這個雅興,那咱們就這麽着吧。”
頓了頓,這位老将神秘的笑笑,“咱們沒必要去找其他的襲糧隊伍,人家自己會來找咱們的。”
這老人家,又有什麽毒計了?
于梁聞弦知雅意,也不多問,靜待佳音便是。
當天下午,尉遲威對這些俘虜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審訊……嗯,在于梁看來,覺得是限制級的畫面。
這些沙場走出來的老将,果然都是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