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子弟圍攏在篝火堆旁,面面相觑一陣後,終于低聲開口問道,“大哥,明日這個時候,咱們要是再沒有補給的話,絕對開不起夥食了。”
于梁點點頭,并不意外,厭惡的看了看從南岱鄉帶出來的窩窩頭,雖然味道還不壞,但是頓頓都吃,怎麽也膩了,當下皺眉道,“吃了幾天這玩意,也該換換口味了。”
衆人頓時愣住,完全沒理解他奇葩的腦回路,于梁瞧得真切,抿嘴笑笑,聳肩道,“明天這個時候,咱們要吃大魚大肉,還要喝酒。”
“……大哥,我們要入城麽?”,尉遲子弟弱弱問道,似乎要達成于梁的願望,除了進城下館子,沒有其他的途徑。
“當然不,否則我們幹嘛要費時費力的走山路嘛,放着官道擺在那兒,腦子又沒有進水。”
于梁神秘笑笑,斷然否認了他們的提議,眨眼道,“其實吧,我想吃霸王餐。”
尉遲子弟再次愣住,他們自然知道霸王餐是什麽意思,但對于于梁的古怪行爲,卻更加一頭霧水……
“别人吃霸王餐是不給錢,我嘛,決定再進步一點……不但要吃,還要搶!”
于梁曬然笑笑,又冒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而這一次,尉遲子弟多少有了明悟。
“大哥,你想效仿打家劫舍的山賊?!”
尉遲子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再一次确認于梁的腦子,的确是進水了……他們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官軍!
好吧,就算退一步,正常人也不可能将搶劫這種事說得理直氣壯吧。
“當山賊有什麽不好。”,于梁卻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理所當然道,“他甯王可以帶着一票人幹些見不得人的事,我又爲什麽不行?”
尉遲子弟啞然,似乎這話邏輯上的确說得通……貴爲大唐王爺卻置大唐律法于不顧,擁有私兵不說,還盡幹些損公肥私的勾當。
要知道,就是因爲幫這位王爺擦屁股,他們出一次邊塞,可是損失了一兩百号弟兄,要說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大哥,這山賊,是不是,是不是……”
尉遲子弟面色犯難,他們尉遲家風擺在那兒,于梁胡鬧沒人管,可是萬一尉遲威知道他們這些人也跟着胡鬧,那後果就嚴重了。
“我有說要搶什麽人麽?”,于梁曬然笑笑,一眼就瞧破了他們的心思,淡淡道,“你們既然知道代州刺史是甯王的人,那麽也應該知道,他在本地那些親朋故舊,很多喽?”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在古代,尤其是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基本上是土霸王當道,恨不得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塞到要害職位上去……就算不能做官,也會幫着斂财。
而于梁要打劫的,就是這種人……沒有絲毫心理壓力,還落得個“爲民除害”的好名聲,打擊對手又格外痛快,這種好事,他每天做十件都不嫌多。
更何況,這可是應對甯王直面挑釁的最好法子……長安城中于梁處于劣勢,但在南岱鄉附近,自己的地盤周圍,他卻未必輸給了甯王。
尉遲子弟不笨,于梁又幾乎将底牌挑明,他們立刻反應過來,對視幾眼後,紛紛放下了心理負擔……搶幾個土豪劣紳地主什麽的,影響肯定比掠奪平民小得多,再加上對方還是甯王的人,那就更加無壓力了。
“大哥,咱們什麽時候動手?”
尉遲子弟很快興奮起來,摩拳擦掌的問道,大有恨不得立刻行動的心情……話說,吃了幾天冷幹糧,他們嘴巴快淡出鳥來了。
“那得取決于你們什麽時候能打聽到要下手的肥羊了……我要具體的情報,越詳細越好。”
于梁意味深長的笑笑,眨眼道,“咱們大概有有七天的時間幹這事,能做到什麽程度,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話說到這份上,尉遲子弟立刻拍着****大包大攬下來,根本不用吩咐,自發的分撥出人手,從各個方向先行一步,全面撒網。
而于梁則大方的坐下,放松心情,甚至安逸的閉上眼睛,靜待佳音。
當天晚上,于梁便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不得不說,尉遲子弟在行軍打仗方面,天賦點真是點滿了。
他們也不去附近城鎮打探消息,直接化妝成普通百姓的樣子,潛入到村落中,将裏正從睡夢中叫醒,什麽也不說,就讓對方吓得尿了褲子……大半晚上,一堆兇神惡煞的漢子,是個人都會怕的。
所以根本就用不着拷問的步驟,關于代州刺史武亮的情報,得來的完全不費功夫……這哥們平日裏也是個刮地三尺的主兒,不愧是甯王的手下。
“大哥,這種人,就需要好好收拾!”
若說開始時尉遲子弟還有些顧忌,覺得搶甯王的人是公報私仇的話,聽到這武亮所作所爲,立馬生出了爲民除害的沖動。
于梁含笑點頭,對于他們的“求戰欲望”異常滿意……劫富濟貧的事,道義上很正确不是?
況且,他可以“劫富”,但“濟貧”嘛……嗯,還是将油水落在自己腰包實在,畢竟南岱鄉的建設需要大筆銀子,能賺一點是一點,蚊子再小也是肉。
“那麽,你們有什麽計劃沒?”,于梁又笑着問道。
這些大小舅哥不過一晚上便風風火火的趕回來,一路上絕對沒有閑着,若說半點想法都無,那也太對不起尉遲家的名頭了。
“有,大哥,那代州刺史武亮任人唯親,又巧立名目設置各種苛捐雜稅,不要說普通百姓,就算是十裏八鄉的裏正,聽到他的名字都是一肚子怨氣,否則這次我們也不容易弄到那麽多的情報。”
尉遲子弟連連點頭,嘿嘿笑道,“估計這些人也是盼望着那厮趕緊倒台呢。”
這叫不叫自作孽,不可活來着……于梁抿嘴笑笑,示意他們接着說下去。
“我們打探倒那厮經常借繳納公糧的名頭,擅自加碼,扣留一部分作爲私糧落入自己腰包……數目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