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事實上,我彌勒教一直找合适的人選,在模樣上與甯王有七分相似,然後再經過後天的雕琢……”
“等等,你說雕琢……那是什麽意思。”,于梁再次皺眉問道,隐隐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道。
“正如你想的那樣,不外乎削骨挖肉什麽,總之外形上向甯王靠攏。”
這周震說的輕描淡寫,于梁卻覺得一陣陣的反胃……這可比後世整容的手術要殘酷多了,而且還得年複一年的微調,這年頭,可是沒有麻藥的。
“……你爲什麽要把這種絕密的事情告訴我。”,于梁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心态,淡淡問道。
毫無疑問,這彌勒教啓動如此偷梁換柱的計劃,絕對不是一兩天的事,期間耗費的人力物力更是數不勝數,怕是其教中内部高層對此事都知之甚少。
“因爲這個計劃,遇到了一些小障礙……”,周震突然歎了一口氣,搖頭道,“首先,甯王身邊護衛非常多,哪怕我們教中高手盡出,也不一定能順利制服他,得等待一個最合适的機會,時間便是大問題。”
“而最主要的是,閣下的出現,讓教主的态度有了一些變化……”
很顯然,第二點才是根本原因,于梁微微一愣,不由得反問道,“我的出現?”
“是,正是你的出現,讓教主暫停了這個計劃。”,周震再次點點頭,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深意,突然問道,“雖然有些唐突,不過作爲我個人的私人要求,想請你猜一下,教主這麽做的原因是爲什麽?”
于梁直勾勾的看着他,瞳孔一縮道,“怎麽,你也想不明白?”
周震苦笑一下,點頭道,“是的,教主做事一向神秘莫測。”
“……那我回答你有什麽好處?”,于梁沒好氣的笑笑,撇嘴道,話音還未落下,周震便立刻答道,“我知道你在尋求大士族的支持,在此我可以答複你,你若是能回答我這個問題的話,我代表汝南周家,願意從官面上跟大人你合作。
”
這話非同小可,于梁不由得一怔,這種大士族的态度無疑是他和甯王鬥争的重要戰場之一,能有人主動投靠,簡直求之不得……隻是,這站隊,是不是來的太便宜了些?
帶着幾絲懷疑,于梁陷入了思考中,半響後才颔首道,“好吧,我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不過不保證正确性。”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放棄眼前這個好機會,況且從這人表現的實力來看,于梁不認爲自己硬生生的拒絕對方後,還能全身而退。
周震頓時來了精神,洗耳恭聽,而于梁在摸了摸鼻子後,劈頭便是一句“重錘”。
“因爲劃不來!”
于梁頓了頓,見對方沒有明白其中深意,解釋道,“你們要狸貓換太子,不是單單将甯王搞下去了事,而是想将換上去的那個狸貓扶正,從而背後遙控他,轉而奪取大唐最高的領導權。”
“當然,首先不說這事的風險,單單就那狸貓而言,他是人,不是玩偶,目前受制于你們,當然聽話得緊,一旦将他扶上位後,他便是當朝的太子,皇帝駕崩後,無意外的話便會繼承王位,到時候他會不會聽從你們的安排,那就難說了……”
于梁面容上帶着幾分嘲弄,看着周震道,“你們這個教派,從某種角度來說,注定上不了台面,隻能活在黑暗中,就算是你自己,都爬到了護法的高位上,還不是更看重汝南周家這塊牌子?”
他這番話直戳周震的心門,這人罕見的露出驚駭之色,沒想到于梁的目光居然銳利到如此程度,長久的沉默後,終于颔首道,“沒錯,我作爲護法都隻是起了借助彌勒教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也會有如此想法。
”
眼下隻有兩人在場,這年輕人表現的異乎尋常的坦誠,似乎料定于梁不會将今日的談話說出去。
“……而我的出現,讓甯王的位置有了不穩的迹象,所以你們教主才會改變主意。”
于梁歎了一口氣,答道,“具體爲什麽,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反正你們教主多半已經知道了,而且要不了多久,還會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不用心急。”
以彌勒教的消息渠道,得知自己接了膠東王李隆基到自己的駐地裏去,絕對不是什麽難事……而新培養一個皇位繼承人這種做法,對甯王根基的動搖,可是相當緻命的。
當然,能看出自己的用意,那彌勒教主也算是相當有眼光的,而利用此事的契機,更是神來一筆。
隻是讓于梁好奇的是,對方怎麽會肯定自己一定會答應和他們合作,僅僅是因爲小吉祥這層關系麽?
周震神色有些古怪,看得出他求知**很強,尤其是眼下這種微妙的回答,換做其他時候,肯定早就再追問一二了,隻是于梁直接将彌勒教教主的名頭搬出來,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這個回答,你是否還滿意?”,于梁見他半響沒有說話,輕咳一聲,提醒道。
“……在下周震,出身汝南周家,日後還請于大人多多提攜。”,這年輕人深吸一口氣,又再次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這一次,意義大不相同。
“雖然有些冒昧,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在汝南周家,是個什麽地位,能代表整個家族麽?”
于梁摸着鼻子淡淡問道,他需要大士族的支持,但這種支持僅僅來源于其中的某個子弟的話,那意義就差遠了。
“現任族長,是我的父親,我這次來,也是奉了他的意思。
”
周震曬然笑笑道,“于大人在春闱和和談兩件事上的表現,讓我等驚歎不已……所以今日才趁着這機會,面見大人。”
這汝南周家,有些意思呢……于梁眼睛一動,含笑點頭,這周震的出現讓他對大唐這些大士族階層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在這些人的眼裏,如何保持家族長盛不衰才是第一要義,而占據着黑白兩道,則是其中一種手段……立場什麽的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