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歡大晚上不睡覺麽？”，于梁不答反問，咧嘴道，“或許，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的回答無疑相當奇葩，到了别人家裏還這麽咄咄逼人，估計會被人當做瘋子……隻是這文士卻眼睛動了動，并不意外的颔首道，“我叫周放。”

“汝南郡郡守周放？”，于梁同樣也不意外，隻是輕聲确認了一下，畢竟他按照這個地址而來，就是爲了見對方。

“是。”，周放簡短的答應一下，直勾勾的看着于梁道，“現在閣下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于梁曬然笑笑，聳肩道，“我叫于梁，南岱鄉刺史于梁。”

周放一副錯愕的樣子，隻是那模樣卻帶着粗劣的僞裝，像是故意爲之似的……這份舉動反而讓于梁對此人好感多了幾分。

他的做作，顯然不是針對于梁，而是跟在于梁身後的那一幹捕快。

“……不知道于大人深更半夜到寒舍來，有何貴幹？”

周放主動行了一禮後問道，而于梁的回答則讓人哭笑不得。

“我晚上睡不着覺，出來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這地方。”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胡扯的理由麽？！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古怪的神色，那些捕快想笑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當然，周放的定力無疑好得多，他隻是渾身僵硬了一下，随即便恢複了淡定的模樣，颔首道，“既然于大人有如此雅興，相逢即是緣分，正好我也沒有睡意，還請于大人入内一叙。”

看看，這也是個說謊話都不帶臉紅的主兒，現在已經是五更天了好不？就算沒有睡意，那也應該穿着睡衣在卧室裏休息吧……哪有一身正裝在内堂中等人的架勢？

兩人不管其他人錯愕的眼神，徑直行到了客廳之中，自有下人将茶水和糕點擺上，賓主坐定後，相互對視幾眼，齊聲道，“敢問閣下……”

“……你先說吧。”，于梁沒想到兩人居然會這麽默契的開頭，聳肩笑笑，示意周放開口。

“既如此，那就失禮了。”，周放歉意笑笑，環視于梁身邊道，“于大人帶了一幹大理寺的弟兄，真是來散步的？”

“那你一身正裝，顯然也不是睡不着吧。”，于梁摸着鼻子，同樣聳眉笑道，“像是在專門等什麽人，該不會就是我吧。”

兩人的對話無疑非常逗比，起碼周圍的人聽得集體發愣，隻是作爲當事人的于梁和周放，卻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好吧，他們兩人根本沒用語言交流，而是……手上的動作。

端茶杯，放茶杯，不經意的敲打着桌面，這些看似習慣性的動作，其實是聯絡的信号……若非當初周震提前告訴自己，于梁怎麽也想不到，這堂堂汝南周家也會将江湖切口用的這麽熟絡。

于梁已經傳達過去了自己的意思，他是周震請來的客人，而眼前這位平平無奇的汝南郡郡守周放，同樣釋放了善意的信号，從他給出的暗号來看，邀約于梁明日單獨來叙……毫無疑問，這人眼力非常不錯，多半看出了除了眼前這些捕快外，還有一個隐藏的辰七，否則大可以請于梁入書房等私密的地方交談而不用等到明天。

所以兩人約定好時間和地點後，也順帶結束了這無意義的對話，于梁喝光了茶杯中的茶水後，起身走人。

周放客氣的送他到門口，連假裝挽留的意思都沒有，揮揮手便關門謝客。

一幹捕快尴尬的立在大門外，若說去蓋元禮的府邸還顯得像模像樣，那麽來這周放的居所就跟過家家似的……不過當事人于梁一副淡定的樣子，上了馬車後，還沒回到大理寺，便響起了陣陣鼾聲。

他無疑很累，急需要休息，而且于梁也知道，今日才剛剛開始，從明天太陽升起時，他的忙碌還會更勝幾分。

于梁是被吵醒的……他深夜拜訪别人，讓别人睡不着覺，自己立馬被現世報了。

太陽還沒有升起，他正在補覺補得最香甜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将他從美夢中吵醒了。

被人打擾睡眠絕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換做别人，于梁肯定早就破口大罵，隻是今天這個敲門的人，他卻絕對不會罵，還得笑臉相迎……嗯，誰會跟自己的錢袋子過不去呢？

“我的柳大管家，你終于來了。”，于梁曬然笑笑，撐開睡眼蓬松的雙眼，拿出最好的笑容迎接這位風塵仆仆的美女，當然，那兩個浮腫的眼袋無疑非常煞風景。

一段時間不見，柳青青又瘦了幾分，但是整個人的精氣神卻不錯，一雙眸子潋滟得緊。

“我聽說你來長安了，就趕了過來。”，柳青青看着一身睡衣的于梁，臉色有些發紅，低着頭解釋道，“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也不顧于梁阻攔着，一溜兒小跑的沖了出去。

這姑娘，臉皮那就那麽薄呢……于梁啧啧咂嘴，随即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物，梳洗完畢，他沒有讓美女久等的習慣。

大理寺的後院，柳青青正好孫夫人談笑風生，于梁本來走的極快，看到這光景立刻放緩了腳步，他可沒有忘記，自己是怎麽将孫思邈拐走了，據那哥們說，孫夫人當時氣得可不輕，自己沒必要去觸黴頭。

所以他隻能在客廳裏耐心等着，好在一炷香之後，柳青青便走了過來，帶着明快的臉色，輕輕福了一禮。

“咳咳，咱們沒必要那麽客套不是？”，于梁随意坐下，親手給她到了一杯茶，揚眉道，“看來你給我帶來了不少好消息。”

“……好消息是有，但是壞消息也不少。”，柳青青輕輕點頭，大方的坐下，抿了口茶後，朱唇輕啓道，“你先聽好的，還是先聽壞的？”

于梁頓時失笑，這話聽起來非常耳熟……話說那****抖包袱将自己要當驸馬爺的消息告訴柳青青等三個姑娘時，也是同樣的調調。

“先聽好的。”，所以他的選擇也和當時一模一樣，曬然笑道，“起碼先讓大爺我樂呵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