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萌,别看了。”
坐在地闆上方吳爲想了許久,終于還是喊住了吳萌。
從剛才就一直對眼鏡感到興趣的吳萌,估計也發現了眼鏡的材質雖然隻是普通的玻璃,但是卻能看見奇怪的東西。所以她不願意将探尋疑惑的腳步停止,不停地分析着手中的東西。
吳萌回頭看了方吳爲一眼,然後拖着她再次沾上了灰塵的白色大褂,走到方吳爲身旁。
“原始人一号,這個我要帶回去研究。”
她手裏拿着那副眼鏡,說出了看上去像是征求意見,實際上已經自己做了主的話。
方吳爲搖搖頭,将眼鏡從吳萌的手裏拿走扔在一旁。
眼鏡落在地上的聲音,是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就如同水晶做的蘋果,緩緩落在地上,化爲了一瓣又一瓣的水晶花瓣。
“吳萌,不用較真眼鏡了,沒必要的。”
吳萌一愣,小小的嘴唇又高高挂了起來,顯然對方吳爲的态度感到了十分的不滿。
“爲什麽?”
帶着如果方吳爲不給出一個好的答案,自己就要扁方吳爲一頓的疑問話語,從吳萌的嘴裏冒出。
“因爲沒必要。”
方吳爲看着吳萌的眼睛,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你要是那麽想研究,你就帶回去研究吧。。然後。。回去了就别再回來了。”
吳萌楞了一下,思考着别再回來了是什麽意思,是不要再待在這裏了嗎?
眼裏慢慢燃起的憤怒,就像是劊子手手中越磨越亮的大刀一樣,吳萌的視線,讓方吳爲的聲音越來越小,心情也越來越複雜。
不敢再看向吳萌,隻敢靜靜看着地闆上的出現了一道裂痕的眼鏡,方吳爲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話語,表達自己的想法。
“爲什麽?”
吳萌語氣不好地再一次問道。不過這一次不是問方吳爲,爲什麽不讓她研究眼鏡。而是問方吳爲,爲什麽突然說出這種傷人的話語。說出,叫自己不要再回來的寒心話語。
“因爲。。那副眼鏡是世間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方吳爲就像是沒聽懂吳萌話語中的意思,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原始人一号!我問的不是這個!”
吳萌将地闆上碎裂的眼鏡撿起,那詭異的紋路因爲鏡片的破碎,而化爲了一段一段的線條,本來詭異的血紅細絲,也不複存在。
“。。。。”
看着眼鏡被吳萌拿在手裏,方吳爲的視線也再一次無處安放,沉默地看向别處。
方吳爲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什麽。總之,不要再看着吳萌就好了。
“本天才問你爲什麽說那種話?”爲什麽會莫名其妙的,突然說出那種讓自己回去就不要回來的話語!
吳萌像是壓抑住了自己的憤怒,雙眼微微泛紅的瞪着方吳爲。讓人不知道她是因爲生氣,還是因爲别的原因。
“因爲。。那是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就像是重放磁帶的一般,帶着些許讓人不能聽清的沙啞,方吳爲如同躲避着什麽,隐藏着什麽,再一次說道。
方吳爲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爲什麽會突然說出那句話。但是,那一定是自己的想法吧?因爲也隻有想到了,才會說出口不是嗎。
“說了不是叫你回答這個啊!!”
吳萌将手中本來還打算好好收藏的眼鏡,用力扔在頹廢坐在沙袋前的方吳爲身上。
女孩的聲音,即使帶上了一絲難以明白的哭腔,也還是比男人的聲音更加微小。這讓坐在地上的方吳爲不能理解,爲什麽自己不能像對待鄭口毛一樣,對待蕭連一樣對待吳萌呢?難道吳萌的聲音,不能像蕭連和鄭口毛一樣,讓自己的心髒顫動嗎?
“吳萌,你回去吧。”
方吳爲将身上的眼鏡再一次扔到一旁,抹去手臂上被刮出了一道傷痕而流出的鮮紅血液,擡起頭看着吳萌說道。
“回到未來,然後不要再過來了。”
沒有一絲猶豫的話語,卻也沒有任何的溫度。方吳爲看着吳萌通紅的眼睛,再一次補充道。
仿若燈光閃爍一般,一道微弱的火光從屋子的縫隙之中射入,照在方吳爲和吳萌對視着的臉上,然後轉瞬即逝又消失不見。
“。。。。”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仿若毒藥一般,讓人的細胞都無聲碎裂,留下無法面對的場面。
也許是沉默得太久了,也許是方吳爲無法忍受自己心中快要被無形雙手扼制的疼痛,方吳爲終于問道:
“如果你沒聽清的話,要我再說一遍嗎?”
吳萌小小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是又收了回去。
“我剛才說,吳萌你回去吧!回你的未來去吧!不要再過來了!!”
一字一句的狠狠從方吳爲的嘴中說出,朝着身前的吳萌傳遞而去。
這一次,不能說是沒有任何的情感,反而是太多的情感了。。無論是憤怒也好,傷心也好,痛苦也好,解脫也好,還是不甘也罷。都夾雜在了裏面,讓人都分不清,究竟哪一種才是方吳爲心中的真實感情,或者說,連方吳爲自己也不能再分清這一切。
“啪”
像是薯片碎裂時的聲音?像是蘋果落在地上的聲音?又或者是那稚嫩的手掌,重重打在了無情之人臉上的聲音。
方吳爲輕輕捂住臉頰,灼燒般的疼痛在刺激着神經。但是更多的,卻是心髒停止了跳動,令自己胸腔刺痛的窒息感。
“反正你這樣的小孩,也隻會瞎搗亂而已。”
微微低着的頭,輕輕捂着臉頰的手,方吳爲的雙眼無法讓人看清。隻能看見他嘴巴微微的動着,還有一滴在月色下,泛着淡淡晶瑩的水珠,輕輕落在地上。
“把房間弄得一團糟。。不肯交房租。。整天喊着餓,要我弄東西吃。。每一次出去都跟郊遊一樣瞎鬧。。但爲什麽。。”
嘴唇蠕動着,方吳爲的聲音越來越小,也讓别人再也聽不清他說出的話。
不過,也不用再聽清了。
“原始人一号。”
吳萌回過頭,話語之中沒有了憤怒。然後背對着方吳爲,就像是與自己無關的人說話一般,平靜得可怕地說道:
“本天才不會再幫你了。”
如同已經死去的雕塑,方吳爲無力地坐在上,發出了最後一個字。
“哦。。”
在他已經如同化爲了灰燼的心中,仿佛又回想起今日的清晨,在陽光之下,看着吳萌放聲大笑地坐在礦車上,不停地說話的模樣。
“吳萌,今天好玩嗎?”
“哦吼吼~好好玩~”
将眼角的淚擦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陰影之中的方吳爲看着滿是泥土的地闆默默想到。
【這樣就好了。。】
。。
。。
然而。。
。。
。。
然而。。
【這樣就好個屁啊!】
不過半個小時,方吳爲蹲在和西洛雅躺在一塊的吳萌旁碎碎念道:
“這裏那麽危險,如果可以的,你就快點走吧!我知道,你能回得去未來。”
吳萌:“。。。。”
方吳爲看着吳萌的睡臉,繼續不依不饒地說道:
“我們這幫人你是不用擔心的!我和鄭先生都經曆過一些事情,比較能直面戰場。而且,上官老闆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呢!肯定不會有事!”
吳萌微微睜開眼睛,蔑視的看了方吳爲一眼緩緩問道:
“那西姐姐呢?”
方吳爲搖搖頭,蹲在地闆上看着吳萌說道:
“不知道。。但我感覺,隻要上官老闆沒事,小西就一定沒事的!所以你快回去吧!”
吳:“。。。。”
沒有說話的吳萌,輕輕地抱了下身旁的西洛雅,閉上了眼睛。就如同聖潔的天使一般,銀色的月光在她白皙的臉上,反射出點點塵埃,讓方吳爲的心髒又猛然一跳,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吳萌時的場景。
潔白剔透肌膚,鮮紅雙唇,長長睫毛,如同瓷娃娃一般小蘿莉,靜靜地躺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将腦海中的回憶甩開,帶着被無視的尴尬,方吳爲撓着腦袋回到鄭口毛和上官傲麟的身旁。
“房東,灑家第一次覺得你像豬一樣笨。。”這是鄭口毛的。
“方醫生。。需不需要本少爺這種花叢浪子,舉世無雙的大少爺幫你一把啊?”這是上官傲麟的。
就在兩個人吵吵嚷嚷的時候,方吳爲卻隻是看着不遠處沒有離去的吳萌,靜靜想到:
【現在的你。。果然和當時一樣是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