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心中對未來的煩躁,依然像是啃噬着嫩葉的蚜蟲,不停地啃食着内心的甯靜。但是睡眠這種本能,卻還是讓人一如既往的無法抵抗。
如果說能像某一些人一樣,患上不需要睡眠的病症,那麽人的一生便能多出三分之一,去做更多自己希望完成的事情。比他人做到更多事,看到更多的世界,可能也是極好。
在不知不覺之中,方吳爲同樣地陷入了沉睡。帶着對将要發生戰鬥的恐懼,還帶着對自己房客們的安危無法割舍下的擔憂,就這麽陷入了淺淺的睡眠之中,發出了輕微的呼呼聲。
仿佛是做了一場夢,又仿佛是夢境與現實都颠倒了過來。方吳爲又看見了自己的過去,看見了自己自從當上了房東之後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個人。
即使是伸手去觸碰這些虛幻的泡影,也依然能感受到那熟悉的觸感。即使是去悲哀的哭泣,也依然能感受到自己淚水的溫暖。如此真實,卻又如此令人不願相信。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的故事,總是令人難以忘懷。
但若是細細想來,那仿佛伸手便可覆滅的夢中之蝶,又如何讓一個思考了一生的莊周,感到了真實呢?不懂。
就如同《莊子?齊物論》中所謂“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爲物化。”也隻有空洞的人,才能化爲空洞的事物吧?如若都視爲一,那一個“無”字便足夠了,還需要談什麽“忘”呢?不懂。
而此時,他“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爲一”的思想境界,在如此強詞奪理者的眼中看來,除了大同的美好之外,也難以再找到更多的意義。“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的老子之言,是不是也讓莊周這位灑脫之士,在心中悄然想要追尋呢?不懂。
即使懂了,也是不懂的。畢竟剝盡了洋蔥,也找不到芯。
方吳爲昏沉之間悄然流逝的時間,讓那黯淡的明月,也化作了高升的銀輪,将自己的銀輝鋪滿了人間。
本該如同太陽一般指引希望的光芒,卻有着與太陽截然相反的命運。隻能化作夜騎的号角,化作黑夜的指路燈。
“滋。。滋。。”
電流的聲音在死寂的夜中,發出了不詳和的聲音,蹲坐在門邊的王強和小七一愣,瞬間睜大了雙眼,傾聽自己耳中用作交流的無線電耳機。
“伍肆貳隊,伍肆貳隊,收到回答!”
王強和小七對視一眼,本來微微還有些倦意的眼睛中,瞬間閃出了清醒的光芒,而小七的雙眸更是血狼一般,流露出了嗜血的戰意!
“伍肆貳隊收到!請指示!”
伴随着極其小聲地同時回複,是王強和小七悉悉索索叫醒衆人的行動。
還在夢裏飛來飛去的方吳爲,也帶着一絲驚詫從睡夢中驚醒。
“王。。”
話語還沒說出,方吳爲的心髒就驟然縮緊。充盈的血液灌入大腦,讓方吳爲意識到。
“戰鬥開始了。。”
快速的将身旁的人聚集起來,相較于還不知情的衆人,方吳爲更加明白這一次數千人作戰的可怕之處。也正是因爲知曉了别人所不知道的東西,方吳爲更加感到了身上背負的重擔是如此沉重。
伴随着兩聲緩慢的停車聲音,兩輛被改裝成裝甲車一般的吉普車停在了門邊。
“快上車!方先生你們跟我走!”
王強将油頭大叔一家人送到一輛吉普車上,然後帶着方吳爲一行人坐上了另一輛車。
伴随着汽車再一次啓動的聲音,花費了時間而布下的天羅地網,也正式的開始縮緊。面對未知時的恐懼,再加上沒有完全清醒而産生的倦怠,也讓方吳爲一行人的心跳也是越來越快。
“王強,現在是什麽情況?”
方吳爲坐在後排,向副駕駛座位上不停與其它隊員交流着的王強問道。
王強一隻手輕輕蓋住自己的耳朵,側過頭嚴肅地看着方吳爲說道:
“另外兩個傭兵團已經進入戰場,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麽偵查手段,已經追蹤到我們了,正在向我們的位置靠近。”
方吳爲咽了一口口水,看來這一次自己真的是難逃一劫了。
“對了,王強。。”
也是這個時候,方吳爲才意識到蕭連一直沒有出現。
“蕭連現在在哪裏?除了昨天早上,一天我都沒有看見他了。”
聽到方吳爲的話,王強嚴肅剛毅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
“蕭連啊。。應該已經在準備出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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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晚,緩緩飄來巨大的烏雲,将依稀的月光遮掩,隻有一道道的銀束掙紮地從烏雲之中穿過,照射到大地之上。
遠處的道路之上,黑暗中閃爍着紅白相間的警示燈,一輛一輛的裝甲車硬生生地将不清楚狀況的過路車輛攔截。一排排的重裝士兵,手持着槍械站在裝甲車之後嚴陣以待。
即使對于傭兵們來說,是如此明顯的陷阱。但在主要交通道路之外的林間、山間、水路之上,也有一個個臉上帶着殺意的傭兵,悄然穿過了封鎖,向着那個承載着“夢想”的遊樂園靠近。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這個恒古不變的道理,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緻,令人感到一絲惋惜。惋惜着金錢究竟是因爲什麽,才能讓人類抛棄掉生命,抛棄掉尊嚴,抛棄掉一切去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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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如同死寂的遊樂園角落之中,一位疤臉巨漢,顫抖着臉上肥碩的肉塊,朝着身旁的一衆傭兵吼道:
“我知道他們要的是我們的命,不過爲了那個東西,隻能用我們的命來換了!”
随着身旁傭兵們贊同的吼聲,疤臉巨漢的臉上也露出帶着殺意的可怕笑容,扛着槍向着遠處的目标前進而去。
螳螂捕蟬的道理,也許這些傭兵懂得,但是一定不知道這是中華從小便學習過的寓言。
他們所有的一切行動,都被天上一個如同鳥類般大小的小點所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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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架無人機,間隔數裏均勻地分布着,穿行在雲層之下的陰暗處,發出了地上之人無法聽見的噪音。
“呼叫指揮部,C類目标一百二十一人分散式前行,已經開始行動!”
遠處的山林隐蔽處,一位二十七八的瘦弱男子,神色嚴峻的看着身旁的兩個打開的行李箱。那兩個行李箱中裝着四台帶着操控裝置的顯示屏,赫然是便攜式的無人機操控裝置!
“指揮部收到!小天繼續觀察!”
帶着黑框眼鏡的瘦弱男子眼球快速的在四個顯示屏上掃視,纖長幹瘦的雙手如同飛舞一般,同時操控着四台無人機,爲指揮部中的人提供着空中情報!
當然,不僅僅是他一人爲整個戰場提供支持,還有數十名同樣的技術兵,在操作着相同的無人機,無時無刻地觀察着。
不過,黃雀在後這句話,亦是緊緊跟随在螳螂身後。
“滋滋滋~”
無線電中的雜音,瞬間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幹擾!
“完了!”
那個瘦弱男子一瞬間便反應過來,将兩個裝載着控制設備的“行李箱”合上,在山林之間朝着一處集合地點狂奔起來。如同長期在叢林中生活一般,他的速度和猴子也有得一拼!
。。
此時的指揮處中,一個個接線員神色嚴峻的看着屏幕上時隐時現的畫面,聽着耳中傳來的電流中,陷入了沉默。
“沒想到,爲了城市作戰他們居然幹擾了所有信号!”
指揮官旁的副官用力将手中的筆摔在地上,憤怒的大吼道:
“王八蛋!這些傭兵真他媽都不要命了!是打算打一場連自己都用不了電子設備的肉搏戰嗎?!”
他身旁的指揮官雖然也面露怒色,但是卻沒有暴跳如雷,隻是看着主屏幕,眼神越來越冰冷。
坐在指揮處角落中的一位女子,神色高冷,帶着黑框眼鏡,眼中的寒意也是讓人毛骨悚然。用食指輕輕擡了一下自己的鏡框,自言自語道:
“全信息阻隔作戰。。用原始作戰的方式,來殺掉目标人物嗎?鄭口毛,你可不要那麽容易就死了啊。。”
。。
而與此同時,臨近遊樂園的改造地下倉庫中。數百位身着白大褂,肩上别着肩章的工程師,正在馬力全開的忙碌着。
一位滿頭白發,身形佝偻的老工程師,也接到了通過電纜傳來的壞消息。
“哼。。”
帶着對自己知識無比自信的冷哼聲,如同吳萌一樣孤高的老者,輕蔑的搖了搖頭。
“無數科學家數十年的希望。。可不是如此容易被幹擾的東西啊。。”
他身後的龐大空間中,一尊人形稍大,如同由地獄刻造的“惡魔雕像”直立在中間,正散發着可怖的血腥氣味,等待着回到那地獄之中。
一頭銀發的精碩男子,雙目如炬地看着自己身前熟悉了數月的盤古二号。在忙亂的工程師之間,他如仙鶴一般孤傲的站着,等待着指令的下達,然後。。便駕駛它一舉化爲敵人的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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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同樣的電流幹擾聲,從王強和小七的耳機中傳來。兩人忽然緊緊皺起的眉頭,讓後座的方吳爲心中一驚。
“嘭!!”
巨大的爆炸聲,攜帶着足以将普通車輛掀翻的氣浪,狠狠在方吳爲一行人所在的車輛邊上傳來!
如同是站在了指揮台上的音樂家,沉醉地閉着眼睛,用力揮下了手裏雕刻着花紋的指揮棒!
“咚!”
戰鬥交響曲的第一篇章,用那完全不符合樂理的巨大鼓聲作爲開場,正式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