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有人願意爲了素不相識的人付出生命,也有人可以爲了自己而抛棄同甘共苦的戰友,在《新世界》中,死亡的低廉代價更是讓這種情況進一步兩極分化。
馬利克一把推開愛維麗娜,任由這個女黑暗精靈被身後的黃沙奴仆追上,撲倒在地。
“救我!救我!馬利克!救我!!!”愛維麗娜掙紮着試圖擺脫這些怪物的攻擊,同時伸出手抓向馬利克,卻什麽都沒有抓到,收獲的隻有這個自己最愛的男人那冷漠的背影。
身陷重圍的愛維麗娜絕望了,她的雙眼徹底的失去了色彩,由于之前已經死過很多次,愛維麗娜身上的裝備已經一件不剩的掉落了出去,現在的愛維麗娜别說反擊,就連逃走的能力都沒有了。
這個女黑暗精靈最終被黃沙奴仆所淹沒,隻剩下那隻伸出的手臂仿佛無聲的控訴一樣,靜靜的露在外面,不多久,随着一道白光出現,這個絕望的女玩家再次死亡了。
複活之後的愛維麗娜躺在地上,絲毫不在意周圍那肮髒的環境,失去神采的雙眼中,隻剩下了深深的絕望。
她已經不想再反抗了,相比于被那些黃沙奴仆殺死,馬利克的抛棄才是讓她徹底絕望的根本原因。
作爲遊戲中極爲稀少的夫妻組合,馬利克和愛維麗娜在現實中也是一對夫妻,靠着偶然獲得的戒指,這對結婚了三年的夫妻組合很快就在地下城嶄露頭角,馬利克靠着一些财團的支持,拉起了一支隊伍,而妻子愛維麗娜則很好的扮演了管家婆的角色。
雖然對于這一次參與噬身之蛇茶會的行動,愛維麗娜并不同意,但當馬利克做出決定之後,身爲妻子的愛維麗娜還是義無反顧的支持着自己的丈夫,兩人帶着從地下城招募的一批玩家,踏入了傑裏曼卡沙漠,并最終成功抵達了沙薩爾廢墟。
然而,等待着他們的不是格調高雅的聚會,也不是溫情脈脈的交流,而是冷血殘酷的生存與淘汰。
三個小時,換了平時,這點時間甚至都不夠他們升一級的,但是在這裏,在這片殘酷的沙漠中,在這場要麽生要麽死的弱肉強食的競争中,三個小時卻顯得是那麽的漫長。
爲了保護自己的愛人,愛維麗娜已經忘了自己有多少次挺身而出,爲自己的丈夫争取逃跑的時間,他們身邊的同伴一個個的消失,一個個的離散,愛維麗娜也一次次的死亡,但盡管如此,這個女人仍然義無反顧的穿越層層的阻礙,找到馬利克,并爲他一次次的擋下那足以緻命的攻擊。
一開始,馬利克還能奮不顧身的沖上去,和自己的妻子并肩作戰,但是當他們一次次的死亡,魂能一點點的消耗,馬利克就變得猶豫不前,并且放棄了就地固守的決定,轉而帶着隊伍漫無目的的逃跑,在受到怪物的攻擊時,馬利克第一時間不再是沖上去和自己的同伴們并肩戰鬥,而是躲在後面,甚至讓别人來爲他擋刀,完全忘記了自己才是一個擔任前排職責的戰士。
最終,他們的同伴們都離散了,而馬利克也沒有了去尋找他們的勇氣,愛維麗娜隻好跟在馬利克身邊,随着他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片廢墟中到處亂撞。
但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和自己相親相愛,三年來一直說着自己有多麽愛她的男人,當面臨将會扣除魂能上限的死亡之時,竟然會爲了自己的安全,親手将她推向深淵,要知道,一直保護着馬利克的她,魂能上限早就已經損失了将近百分之二十了。
愛維麗娜就這麽躺在地上,看着那灰黑色的天空。
要是剛才,馬利克能夠毫不猶豫的停下來,擋住身後那些黃沙奴仆,讓她活着逃走的話,那她絕對也會毫不猶豫的留下來,和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同生共死,哪怕那可能會讓自己因爲魂能受損而變成一個植物人。
但是她卻無法接受,自己深愛的男人,爲了自己的魂能上限不受損失,親手把自己推向那些怪物。
當她将手伸向馬利克,卻隻看到這個男人絕情的背影時,愛維麗娜覺得,自己那三年的婚姻,仿佛像一個肥皂泡一樣,在烈日下悄然破裂了。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了,就這樣死了吧!”眼角的餘光能看到附近的黃沙奴仆正慢慢的朝她走來,但是愛維麗娜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對于一個心都死了的人來說,肉體上的死亡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放棄了嗎?真是可惜啊!”一個聲音出現在了愛維麗娜的身邊。
愛維麗娜猛然睜開了眼睛,她以爲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自己的丈夫,然而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張長滿金黃色毛發的臉龐。
“放棄了嗎?女人!”吉恩蹲了下來,絲毫不在意周圍的那些黃沙奴仆。
“不放棄又能怎麽樣?在這個地獄裏,生存比死亡更痛苦!”愛維麗娜不認識眼前這個家夥,對于曾經的她來說,馬利克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吉恩伸出手摸了一下愛維麗娜的臉,黑暗精靈臉上那獨特的魔紋讓他很感興趣:“是嗎?我隻是覺得太可惜了!明明有着這麽漂亮的魔紋!”
“你?”愛維麗娜想問問這個男人的名字,但是還沒等她問出口,吉恩已經站了起來,愛維麗娜這才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不但長着一臉金黃色的毛發,就連頭上也是蓬松的金發,背後更是留着一條金色的尾巴,看上去,就仿佛一隻充滿着力量的雄獅。
男人身上有些破損的盔甲對他的外貌沒有絲毫的影響,倒不如說,這種破損進一步的襯托出了這個男人的兇悍。
在愛維麗娜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吉恩輕輕松松的收拾了這些圍過來的黃沙奴仆。
“你是?”愛維麗娜撐着手臂半坐了起來,問道。
“吉恩,獅族,是個武僧!”吉恩一掌将最後一個黃沙奴仆擊飛了出去,然後施施然的轉身說道,“怎麽,現在不想放棄了?”
“你有這個實力在這裏活下去,我卻沒有!就算我不放棄,等待我的結局仍然是死亡,既然逃不脫,爲什麽要反抗呢?”
“高深的哲理,我可不會說,我隻知道,隻要我還活着,就絕不會放棄,上帝是不會拯救一個放棄自己的人的!”吉恩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抛給愛維麗娜。
“徽章!?”愛維麗娜接過來一看,發現是一枚瓶蓋大小的徽章,銀白色的金屬上勾勒着一副簡單的骷髅圖像。
“繼續掙紮一下吧!沒準上帝剛剛隻是在打瞌睡!”吉恩說完,朝愛維麗娜揮了揮手,轉身朝遠處走去。
愛維麗娜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是執行者!”愛維麗娜猛然反應過來!“獅族,武僧吉恩,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緊緊的握着手中的這枚徽章,愛維麗娜原本絕望的心靈再次燃起了火焰,她迅速的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灰塵,環視了一下四周,靈巧的爬上了一棟破破爛爛的石屋。
站在屋頂上,愛維麗娜極目遠眺,廢墟中心處那僅剩的圓頂建築,仿佛一個将軍一樣,聳立在那裏,好像在呼喚自己的士兵。
相比于愛維麗娜,馬利克就沒那麽幸運了。
用自己的妻子的生命換來的安全,是如此的短暫,甚至連讓他轉過那個仿佛觸手可及的街角都來不及,幾個黃沙奴仆就将身上早已沒有任何裝備的馬利克撲倒在了地上,死亡理所當然的随之而來。
之後連續幾次,馬利克的運氣都很差,複活之後立刻就被周圍的黃沙奴仆給再次殺死,這讓馬利克的魂能損失了不少。
好不容易複活之後終于得到了較爲安全的環境,馬利克毫不遲疑的拔腿就跑,小心翼翼的貼着牆根,仿佛做賊一樣躲在黑夜的翼護之下摸索前進。
躲在房間裏是沒用的,那些黃沙奴仆可以輕松的探測到任何外來者的氣息,對于失去所有裝備的馬利克來說,躲起來就是找死,到處移動則還可能活得長久一些。
再次轉過一個街角,縮在一條廊柱的背後,馬利克屏息而待,等着遠處那幾個黃沙奴仆離開,這些怪物雖然能夠探知外來者,但是距離遠的話,即使探知到了,也有很大可能不會發動攻擊,這也爲玩家們躲避這些黃沙奴仆帶來了一定幫助,雖然最終都會被這些仿佛永遠也殺不光的家夥包圍。
然而,就在馬利克準備繼續前進的時候,從他的身後,一支箭矢無聲無息的射了過來,瞬間穿透他的肩膀,釘在了廊柱上。
“恩?還以爲是個執行者呢,沒想到隻是個窮途末路的螞蟻!”馬利克聽到背後有人說道。
“正好,帶上他,還可以當做誘餌!”另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被釘在了廊柱上的馬利克感覺到一隻手掌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毫不留情的把他整個人扳了過來,絲毫不在乎那支穿透了馬利克肩膀的箭矢。
疼痛差點讓馬利克叫出聲來,但是最終還是被他忍了下來。
“哦呀!這不是地獄三頭犬公會的會長馬利克嗎?怎麽搞成這副模樣了?會長大人難不成是個行爲藝術家?”一個騎在一隻熔岩獵犬身上的惡魔玩家看到馬利克的臉之後,立刻就認了出來,“身上的裝備一件都沒有,看起來吃了不少苦頭呢!”
這時候,馬利克才看清楚眼前這幾個偷襲自己的家夥,包括剛才那冷嘲熱諷的惡魔玩家在内,一共五人,三個惡魔,兩個狼人,清一色的騎着熔岩獵犬。
剛才偷襲馬利克的是個狼人,背上的那把弓箭表明了他的職業:“還以爲能抓到一個執行者,沒想到到現在,碰到的都是這種喪家之犬。”
“别,别殺我!”馬利克知道眼前這幾個玩家絕對是高手,因爲這些人竟然還可以保持全身的裝備一件不缺,在這個地獄裏經曆兩個多小時的戰鬥,還能将實力保持得如此完好的,那絕對是比他強大得多的玩家。“隻要你們能保護我,我可以給你們錢,很多錢!”
“哈哈哈,這可真是我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一個狼人咧着嘴笑道,“什麽時候大名鼎鼎的地獄三頭犬公會會長,竟然也要用錢來買命了?你們當初氣勢洶洶的沖進這裏,可想不到會有這種結果吧?”
“和這種廢物多說什麽,浪費時間!找找那個噬身之蛇的執行者,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用我的爪子把他們給撕了。”站在中心的惡魔玩家仿佛像看一條蛆蟲一樣看着馬利克,冷冷的說道。
“帶上他,路上碰到那些黃沙奴仆,就把他丢出去做誘餌,就當廢物利用了!”狼人說完,就控制着熔岩獵犬朝前走去。
背着弓箭的狼人松開馬利克,召喚出自己的坐騎,騎了上去:“跟上,廢物,你可以試試逃跑,看是那些黃沙奴仆先把你殺死,還是我的箭先射穿你的腦袋!”
馬利克隻好乖乖的跟着這幾個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家夥一起前進。
很快,馬利克就看出來,這幾個玩家的實力,的确堪稱真正的高手,一路上,這些人不但能夠仿佛先知先覺的避開那些聚集着大量的黃沙奴仆的道路,碰到少量的怪物,也能夠輕松的将這些足以殺死馬利克的怪物消滅。
馬利克辨認了一下方向,才發現這些家夥的目标正是位于廢墟中央的廣場。
“爲什麽要去廣場,難道你們不知道,那裏現在到處都是這種怪物嗎?”馬利克退縮了,如果說呆在廢墟中還有一線生機的話,那麽去廣場就絕對是去找死了,那裏幾乎沒有什麽可以遮蔽的地方,一覽無遺的環境足以讓那些黃沙奴仆輕松的發現他們這些外來者。
“閉嘴,蠢貨!”那個似乎處于首領地位的惡魔玩家毫不猶豫的轉身,從腰上抽出一條鞭子,狠狠的給了馬利克一鞭。
“怪不得你混得這麽慘!馬利克會長,你的腦子裏面是石膏嗎?”打頭的狼人不屑的說道,“這場遊戲的通關條件是收集徽章,既然如此,爲什麽要去那麽辛苦的到處找,隻要等在廢墟中心的祭壇外面,那些找到徽章的家夥自然會一個個送上來,從他們手裏搶可比到處找要輕松很多。”
“更何況,還能碰上那些所謂的執行者,呵呵,你們把這些家夥說的那麽厲害,我可不信!”
“螞蟻覺得蟑螂比自己厲害多了!”另一個惡魔玩家說了一句,引得其他人轟然大笑!
“那麽,你們又是什麽?自以爲是的癞蛤蟆嗎?”從旁邊的屋頂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誰!哪個混蛋敢取笑你爺爺,滾出來受死!”
“我一直在這兒,隻不過你眼神不好!”
馬利克擡頭,才發現屋頂上正坐着一個牛頭人,這讓馬利克吃了一驚,對方都靠近到這個距離,自己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在這個牛頭人說話之前,自己甚至連對方的存在一點都感知不到,這簡直不可思議。
“我還以爲是哪裏來的野種,原來是一隻小牛犢子,你不去找頭母牛喝奶,跑這兒來,是來認爹了嗎?”顯然那個被頂撞的惡魔玩家素質很差,張口就罵了起來,“小子,報上名來!信不信老子把你做成牛肉幹!”
牛頭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們口口聲聲說要找我,現在我站出來了,你們卻還問我是誰,真好笑!”
“誰他媽找你了,你也不看看……”
還沒等他說完,領頭的狼人就伸手阻止了這個同伴:“你是執行者?”
“是不是的,你們死了以後就知道了!”巴諾拉·裂蹄拿起放在身邊的長柄戰斧,從屋頂上一躍而下,“徽章就在我身上,數量足夠你們用的,想要,就靠自己的本事來拿吧!”
“哼,敢小看我!看我宰了你!”之前那個口出狂言的惡魔玩家一拉手中的缰繩,操縱着身下的熔岩獵犬就沖了上去。
巴諾拉站在原地,絲毫沒有退避的意思,等到這個惡魔玩家沖到自己身前,操縱着熔岩獵犬一個飛撲撲過來的時候,手中的長柄戰斧才猛地一個揮擊。
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列飛馳的火車,氣勢洶洶的熔岩獵犬連帶着那個惡魔玩家被直接砸飛了出去:“小看你?你說錯了,你渺小的連讓我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上,殺了他!”身爲首領的惡魔玩家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朝巴諾拉沖了上去,“注意地面,不要被他的戰争踐踏擊中!”
“還算有點腦子,可惜,坐井觀天的家夥,你們連青蛙都算不上!”巴諾拉不屑的說道,同時手中的動作不停,那杆看上去笨重的長柄戰斧在這個牛頭人的手中,舞得虎虎生風,仿佛是一根普通的木棒。
劈,砸,揮,掃,刺,長度将近兩米五的長柄戰斧在巴諾拉的手裏仿佛有了生命,每次都是恰到好處的将攻上來的敵人擊退,明明是寬闊得足以讓十多人并排而行的街道,卻仿佛成了險峻的關隘,無論這些玩家如何進攻,都無法攻破名叫巴諾拉的關卡。
“可惡!火焰噴射!”眼看自己這邊五個人圍攻一個都沒辦法得手,領頭的狼人終于知道眼前這個牛頭人不是普通貨色,立刻大聲的叫到。
其他人聽到,立刻停下攻擊,操縱着熔岩獵犬退後幾步。
隻見五條熔岩獵犬在這些騎士的操縱下,一個個将頭高高昂起,口中逸散出點點火星。
“火焰噴射!”随着一聲大喊,一條粗大的熔岩火柱從熔岩獵犬的口中噴射了出來,足足手臂粗細的熔岩火柱像一道火焰射線,朝着巴諾拉激射而去。
眼看着五道熔岩火柱就快要噴到巴諾拉的身上的時候,之間這個牛頭人将手中的長柄戰斧插到地上,然後猛力的踩踏了幾下地面。
霎時間,一道厚厚的石壁被巴諾拉從地上踩了起來,仿佛一道小型的城牆一樣,死死的擋住了五道熔岩火柱。
“怎麽可能?”領頭的狼人傻眼了,這可是他們的殺手锏,至今爲止,還沒有人能從這種攻擊中活下來,這些熔岩火柱不但威力強大,而且還帶有熔岩的特性,即使是藍色精緻級的裝備,碰到這種熔岩火柱,耐久也會在短時間内消耗殆盡,敵人一旦失去了裝備,往往會實力大降,最終飲恨在他們五人手中。
可是沒想到,在這種狹窄的環境中,原本以爲萬無一失的殺手锏,竟然會如此輕易的就被破解掉。
随着熔岩火柱的消失,被巴諾拉踩起來的石壁也倒了下去:“哦,不錯的威力呢!”巴諾拉雙手抱胸的看着眼前那還冒着熱氣的石闆,仿佛像看小孩子的玩具一樣,評價着對方的技能。
“可惡!去死!”見殺手锏沒用,五人再次操縱着熔岩獵犬圍攻而上。
“時間也差不多了!該送你們去死了!”巴諾拉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長柄戰斧,用雙手将戰斧高高舉起,“記住,殺了你們的是巴諾拉·裂蹄!”
戰斧高高揚起,然後揮落,精準的砸在一匹熔岩獵犬的腦袋上,将這匹倒黴的熔岩獵犬直接砸到了地上,将地上的石闆砸出了一圈裂縫。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戰斧砸落的中心,一道擴散的氣浪猛的爆了開來。
“隕星爆裂!”巴諾拉喊了一聲。
猛然間,原本平整的地面突然翻滾了起來,仿佛從堅硬的石闆變成了波動的水面,一秒鍾之後,翻滾停止了。
就在這些玩家以爲這隻是巴諾拉虛張聲勢的時候,從地面上突然蹿出的石刺,仿佛利劍一樣,刺穿了他們的身體。
以戰斧落點爲中心,巴諾拉身前一百八十度,仿佛盛開了一朵燦爛的石之花,長度超過三米的鋒利石刺将這些狂妄的家夥刺穿,讓他們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被高高的挑了起來。
“哼!”巴諾拉從鼻子裏噴出一縷熱氣,看了遠處在角落裏縮成一團的馬利克,頭也不回的扛着長柄戰斧離開了。
馬利克躲在角落裏,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全程看完了這場持續時間不超過兩分鍾的戰鬥的馬利克,此時的腦海中就隻剩下懊悔這種情緒了。
他現在簡直不敢相信,當初的自己是爲什麽會有這個勇氣,來沙薩爾廢墟攪合噬身之蛇的事情的。
那個叫巴諾拉?裂蹄的牛頭人,仿佛一柄重錘,将馬利克所有的自信砸成了粉末,這一刻,馬利克覺得自己仿佛就是一隻剛剛跳出水面,連尾巴都沒有脫幹淨的癞蛤蟆,面對着身爲蟒蛇的噬身之蛇,還真虧自己之前竟然敢目中無人,目空一切的試圖參與這種層面的事情,那就好像是面對着蟒蛇還大聲聒噪,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縮着身體抖了好一會兒,馬利克才探出頭看了看,原本一覽無遺的街道上,巴諾拉·裂蹄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了那朵盛開在地面上的石之花,以及那些被擊殺的玩家掉落的裝備。
馬利克挪動着發抖的雙腿,走上去挑了幾件自己能用的裝備穿了上去,勉強給自己加了一點信心,然後沿着牆壁繞過那由鋒利的石刺組成的戰場,朝着廣場而去。
馬利克覺得,雖然那幾個玩家很蠢,竟然敢去挑戰執行者這種超越常人的怪物,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他們說對了,那就是想要獲得徽章,在沒有比在祭壇外面埋伏來的更輕松的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三個小時的時限就快結束,馬利克的心情越發的急躁了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傻子也知道,時限結束絕不可能是這場地獄一般的茶會結束的時刻,等待着他們的,絕對是比死亡更糟糕的結局,想要從這種結局中逃脫,隻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獲得徽章,躲到那個祭壇裏面去。
随着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玩家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約而同的朝着廣場這邊而來,絕大多數玩家的身上,都看不到幾件完整的裝備,毫無疑問,他們和馬利克的遭遇并沒有什麽差别。
廣場上的黃沙奴仆被這些不斷出現的玩家所吸引,一點一點的朝着廣場外的廢墟擴散出去,這造成了大量玩家的再次死亡,同時也大大的降低了廣場上的黃沙奴仆的密度。
馬利克靜靜的躲在一個角落裏,從這個角落裏,可以看到廣場的一部分,他已經不敢再靠近了,那樣就會把那些黃沙奴仆吸引過來,除了讓自己再多死一次,不會再有任何的結果。
兩分鍾,五分鍾,十分鍾,足足等了十分鍾,馬利克才看到一個蹒跚的身影走上廣場,朝着廣場中心的祭壇而去。
就是現在!
馬利克毫不遲疑的蹿了出去,用他最大的速度往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不光是他,還有其他玩家也同樣從各種各樣的藏身之處沖了出來,想要從那個蹒跚的身影手中搶奪那生存的希望。
一腳踢開一個黃沙奴仆,然後一個側身閃躲,馬利克覺得自己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巅峰狀态,但他知道,這隻不過是緊急情況下的突然爆發而已。
不時的有玩家被那些黃沙奴仆撲倒在地,悲慘的化作白光消失,馬利克已經顧不上耳邊傳來的那些悲慘的呼号聲了,他的眼中隻有那個身影,那個帶着唯一生存希望的身影。
終于,馬利克沖到了那個身影的背後,一個飛撲,抱住了對方的一條腿。
“把徽章給我,求求你!”馬利克死死的抱着對方的腿,“否則,否則我就讓你和我一起死,哈哈,反正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馬利克?”身影并沒有攻擊馬利克,而是帶着懷疑的問了一句,然後停了下來,轉頭看向馬利克,“真的是你,馬利克!”
“愛維麗娜!”借着月光,馬利克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可不正是那被自己親手推向黃沙奴仆的妻子嘛!
“太好了,愛維麗娜,是我,是我啊,馬利克啊!太好了,你還活着,親愛的,你是不是有徽章?”馬利克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裝模作樣的整了整衣服,“親愛的,我一直在找你,看到你沒事兒真是太好了,你還弄到了徽章,感謝上帝!”
“馬利克,你,你怎麽……”
還沒等愛維麗娜說完,馬利克就一把抓起愛維麗娜的雙手:“親愛的,你還愛我的是嗎?我知道,你還愛着我,就像我深愛着你一樣,你不會看着我死的,是吧?我的魂能上限已經損失了超過20%了,求你,救救我,救救你的丈夫!”
愛維麗娜看着眼前這個一下子陌生了起來的男人,看得出來,馬利克混得很悲慘,身上的裝備隻有兩三件,而且全都是撿的别人的,由此可見這個男人遭遇了怎樣的情況。
但即使如此,當馬利克發現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妻子的時候,原本抱着大腿苦苦哀求的模樣,立刻變成了平時的高高在上,愛維麗娜連說話的空閑都沒有,就聽到馬利克在那裏大倒苦水,說着自己多麽多麽辛苦,多麽多麽悲慘,絲毫沒有詢問她是不是受傷,魂能損失了多少的樣子。
直到此刻,愛維麗娜才真正的意識到,三年來的愛情和婚姻,到底給她帶來了什麽樣的結局,眼前這個隻知道誇誇其談,以自我爲中心的男人,早已經不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将她捧在手心,小心呵護的馬利克了。
愛維麗娜握了握手掌,手心裏那枚從吉恩那裏得到的徽章,正被她緊緊的握着,冰冷的鐵片,在此刻卻成了她身上唯一的熱量來源,溫暖着她的心靈。
相比于毫不猶豫将生存的希望讓給她的吉恩,眼前這個隻想從自己的妻子手中奪取徽章的男人是如此的不堪入目,如此的讓她感到厭惡。
愛維麗娜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臉上的表情更是變了好幾次,但就是不說一句話。
這種無聲的沉默,讓正滔滔不絕的說這話的馬利克也察覺到了異樣:“愛維麗娜,你,你還在生氣嗎?我知道,之前我那麽做的确太過分了,我非常後悔,相信我,愛維麗娜,那之後我一直在找你,真的,原諒我,愛維麗娜!”說完,馬利克還伸出手,捧起愛維麗娜的臉,深情的和她對視着。
然而,在馬利克的眼睛裏,愛維麗娜看到的卻隻有對于死亡的恐懼,以及那卑微的自我中心,這個男人的眼裏,從始至終,映照出來的就隻有他自己而已。
愛維麗娜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再次睜開,這一次,這個女黑暗精靈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了迷惘。
她将手中的徽章放到了馬利克的手中:“馬利克,希望你活下去!”
“真的,真的是徽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愛維麗娜!”馬利克将那枚徽章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說道,絲毫沒有發現愛維麗娜的臉上已經滿是眼淚了。
看着眼前這個欣喜若狂的男人,愛維麗娜狠狠的一甩頭,轉身就走。
“愛維麗娜!親愛的,我愛你!”馬利克并沒有追上來,隻是站在原地,沖愛維麗娜的背影說了一句,然後就朝着祭壇走去了。
面對着廣場上的黃沙奴仆,愛維麗娜輕輕的拭去臉上的眼淚,徽章已經給了馬利克,決心也已經下了,對于她來說,再也沒有什麽好猶豫,好懷念的了。
“上帝不會拯救放棄自己的人!”愛維麗娜自言自語的說道,然後拿出之前從路上偶然撿到的一把單手短劍,朝着廣場外沖去。
從今以後,她要靠自己,活下去!
另一邊,手握徽章的馬利克大步踏入了祭壇所在的房間,這裏可以說是整個廢墟中保存最完好的建築了,高聳的圓頂顯示着這座建築的地位。
房間的中央,一座由黃金打造的祭壇正靜靜的安放在那裏,祭壇中心處,一塊和馬利克手中的徽章大小形狀一模一樣的凹槽散發着微微的紅色光芒,随着馬利克的靠近,紅色光芒越來越亮,很快就充滿了整個房間。
“哈哈,哈哈,最終,我還是活下來了,我才是最優秀的,哈哈!”馬利克笑着把手中的徽章嵌到凹槽中,紅色的光芒被阻斷,整個房間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我完成試煉了,出來,出來啊!我證明了自己,我要加入噬身之蛇!快出來!”馬利克仰頭朝着頭上的圓頂喊道。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隻有房間中心的純金祭壇,不斷散發着金黃色的光芒。
金黃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很快,整個房間就充滿了這種非自然的光線,最終在馬利克的驚詫中,所有光線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金黃色半身人形。
“是誰在召喚我?”巨大的半身人形睜開雙眼,盯着房間裏唯一一個活人,“是你在召喚偉大的黃沙之主嗎?”
被突然出現的半身人形吓得跌倒在地的馬利克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是的,我,我召喚,召喚了你。”
“那麽,你就成爲我的祭品吧!”被召喚出來的半身人形猛吸一口氣,體型瞬間脹大,将整個房間充斥得嚴嚴實實,“你将成爲我身體的一部分,你将得到永恒的榮光!”
“不,不!!!”
猛烈的金黃色光芒從廢墟中心爆發,并瞬間擴散至整個廢墟,從天空往下看去,仿佛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型的太陽一樣。
離沙薩爾廢墟數公裏遠的一座沙丘上,八雲紫和多爾斯正站在那裏,看着遠處那仿佛冉冉升起的小太陽,身後是包括八雲藍在内的幾個執行者。
“莎赫拉帝國的複活!幻焰計劃準備工作的第一步完成了!”八雲紫輕搖着手中的折扇,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