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
絢爛的陽光普灑着大地,照在連綿起伏的山脈上,照在一座巨大繁華的城池裏。
此時,這座名爲暮光之城的東門大街上人流如潮,人聲鼎沸,兩邊鱗次栉比的店鋪裏叫賣聲不斷,熱鬧非常。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穿着白色長袍,身材颀長的少年正努力地擠進前面摩肩接踵的人群,但任憑他如何的用力,如何的叫喊,還是不能前進半分。
少年焦急間不由地雙腳蹬地朝上跳,但看到前面除了人之外還是人。
他又是接着跳了幾下。
随着他的跳動,後腦上那條紮成馬尾一樣長及腰間烏黑的頭發左搖右擺,随風飄逸。
還是沒有發現後,少年看到右邊的兩間店鋪之間有一條狹狹的巷子,于是他奮力朝那邊擠。
費盡九牛之力才來到這條才有半個身位的小巷巷口,少年朝裏面看了一眼後立即側着身子将自己塞了進去。
聞着那些年久的牆磚散發着的氣味,少年快速挪動着身軀移到另一頭。
隻是他一出來,卻發現這條店鋪林立的大街上也是人山人海,不由得傻了眼。
朝兩邊看了看後,少年縮回巷子裏,背靠着牆壁。
這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清秀略帶稚氣的臉上有一雙機靈明亮的大眼睛。
少年叫甯方,是大甯王國楊家軍的一名戰士,也是一名有着煉體二層實力的武者。不過,他停留在這層階段有幾年時間了。
自萬年前人、妖、魔三族大戰後,各種各樣充滿神秘玄幻的修行功法在玄黃大陸上逐漸流傳開來。
功法雖多,但修行形式歸根到底隻分爲兩大種類。一種是‘煉體’,另一種就是‘神通’。
煉體,就是凡人錘煉身體,以此使身體不斷變得強壯,武力強大。煉體有九層,每層都有下中上三個階段。
煉體的凡人稱爲武者。武者一旦突破煉體九層的巅峰便是神通,達到神通境界以上才能吸收靈氣來修煉,這樣的行爲才叫修行,那些人稱爲修者。
甯方今天來這個暮光之城可不是閑逛,而是奉命與幾名楊家軍戰士跟蹤兩名馬字幫的首腦人員。
哪知道這兩人偏偏是進了暮光之城,這一座對楊家軍充滿敵意的城鎮。
準确一點來說,是這座暮光之城的城主和楊家軍的首領積怨已久,幾乎要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若是換作别的城鎮,知道楊家軍在緝拿要犯,必然是要出兵協助。但如果被這個暮光之城城主知道了楊家軍在捉拿犯人,很有可能會百般阻撓或協助罪犯反過來陰他們一把。
因此,楊家軍才決定派甯方等人混進城裏,跟蹤山匪的行迹随時報告,隻要等在人迹稀小的地方便将他們包圍秘密抓捕。
“現在跟丢人了,怎麽辦呢?……早知道跟小胖哥一起行動就好了……”甯方眉頭緊鎖。
他口中的小胖哥叫楊延志,也是一名楊家軍戰士,更是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第一次參加跟蹤敵人任務的他現在失去目标的蹤影,所以才會如此的着急。
“不能讓大家失望,我行,我一定能行的!”甯方暗暗握緊拳頭,他想:“看來要運用那個感知了。”
隻見他彎起右手食指指節揉揉鼻子後,再輕輕地閉上眼睛。
随着身體放松,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精神一絲絲地向腦海深處流動。
忽然,那些彙集的精神中出現一條非常短小細微如蟲子的黑紅色線條(他并不知道黑紅蟲線的存在)。黑紅蟲線一點點吞噬精神,然後形成一個水珠樣的細小白色光點。
白色光點随着甯方的臆想慢慢地旋轉,然後連續從裏面散發出一條條非常細微的白色光線。
這些白色光線沖出虛空,越出腦海,從腦袋裏鑽出來。一出來的白色光線變得如空氣一樣,看不見摸不到。
一接觸到外面景物的白色光線就好像眼睛一般,将看到的一切傳導回腦海中并倒映出來,慢慢呈現出一幅迷糊不清的黑白立體畫面。
随着白色光點增大,光線伸出的長度越遠,看到的景物越多,腦海中的畫面也越清晰。
一尺
一丈
……
直至九十丈,那些白色光線才停止不動,如蜘蛛網般的黑白立體畫面也就不再擴展。
“好,這次又有進步了。”甯方看着腦海裏那幅映像出方圓九十丈範圍内所有景物的畫面時,嘴角不由地微微翹起。
他在六歲開始煉體時發現将精神集中,便能将周圍環境呈現在腦海裏的這種能力叫感知,這是在修真宗門修行的楊雲告訴他的。對方還說,凡人和煉體武者是不會這種能力的,隻有到達神通境以上的修者才能學會。
這時,甯方在腦海的黑白畫面裏,在快速地看着兩邊大街上挨肩擦背的人群,又掃過一間間的店鋪,直至見到在一條兩邊擺了許多攤位的巷子裏蹲着的兩名男子才停了下來。
雖然在腦海的畫面隻是黑白顔色,但他還是能看清人的面貌和表情。
這兩名男子一個是長得豹頭環眼、燕颌虎須的高大漢子,另一個則是長得鸢肩豺目的光頭男子。
而在他們面前有一塊長布鋪在地面,上面擺放着幾塊石頭、幾堆藥材和一個木盒子。
甯方認得這名兩男子,他們是馬字幫的大頭領馬大志和三頭領李不理,正是楊家軍想要捉拿的山匪。
“嗯?”
突然,雙眼緊閉的甯方眉頭略皺,因爲他感覺頭腦好像被針紮了一下,有些痛。
于是,甯方立即放松身體,以臆念觸動腦海中那個白色光點。
随着那些散發出來的白色光線收縮回去,那幅黑白畫面也跟着消失不見。等所有的白色光點散開後,顯現出來的那條黑紅蟲線也隐去無蹤。
散去精神,感知消失,甯方的頭腦這才止了痛。
稍爲休息一下,他馬上手腳并用挪出小巷,朝那兩名男子的位置趕去。
甯方不知道,他剛才散發出去的感知無意中被一位神通境修者感應到,所以才會頭痛如針紮。
他還以爲是運用了感知消耗了精神才會那樣的。
也算他好運,若然不是剛才收縮得快,可能會受到沖擊、振蕩,嚴重的話會變成白癡了。
鑽出人群後的甯方跑過一個街口,再轉過一個轉角,就看到在腦海裏見到的那條巷子。
這條有六尺寬的巷子裏兩邊擺了一排排的攤位,幾乎望不到邊。
繁華、大氣、壯觀、精緻,這些詞語,是用來描繪暮光之城主要街道上那些大商鋪和大集市的,但和悄悄隐藏在那些巷子裏擺攤賣貨的貨郎們,沾不上任何的關系。
不過那并不意味着巷子裏遊人稀少,沒有客源。恰恰相反的是,在這裏淘貨買貨的人,一點都不比那些大商鋪大集市的人少。
望着這條人流如織、吆喝聲不斷的巷子,甯方不禁皺起了眉頭,然後擡起右手虛握成拳,用彎起的食指指節輕輕地在鼻子上揉了幾下。
雖然在腦海畫面裏看到那兩名山匪是在裏面擺攤,但不能确認具體位置,這讓甯方心中沒底。
想了想後,甯方從一條人縫中鑽了進去,然後不顧那些人的斥責和謾罵,在一邊小心地說着“讓一讓”和道歉中如一條泥鳅在人群中前進。
好不容易來到離那兩人攤位有五丈遠時,甯方突然一頓,腳步不由停下。因爲,他感到一股帶有殺氣的氣勢朝這邊掃了過來。
順着這股氣勢,甯方看到那個黑臉的馬大志往這邊望了一眼後又看向另一旁。
“大哥,不能瞪人,那樣會吓跑顧客的。”臉色略顯蠟黃的光頭的李不理說。
“哼!”馬大志哼了一聲後收回目光。
“這位大哥,你喜歡哪樣?我便宜點給你。”李不理對一位看着那塊黑布上擺放石頭和藥材的中年男子擠起笑臉問道。
那人隻是搖搖頭走開,馬大志又是瞪了對方一眼。
甯方的臉色略變,雖然馬大志收回目光,但他還是能感受到對方的兇悍氣息。
即使這個馬大志刻意将氣息隐匿,甯方還是能判斷出對方是煉體八層的實力。
因爲甯方有着天生感知,所以他能很容易地感應到所有武者的氣息,從而準确地判斷出對方的實力。
煉體八層的實力啊,正面對敵的話,對方幾乎可以用一隻手就能将他這個才是煉體二層水平的武者弄死幾十次了。
更何況還有一個煉體六層實力的李不理在身旁呢?
若然被對方發現他是跟蹤而來的,這裏人多路窄,逃也逃不掉。
在甯方躊躇間,他的身子卻是不知不覺地随着人群朝前面移動。等他發覺時,差不多要來到那兩人的攤位前了。
看到那兩人望着他,甯方隻得壯起膽子裝作看貨物的樣子。
“這位小友,你來買什麽呢?”一臉媚笑的李不理指着地上的石頭和藥材對甯方問道。
“我……”甯方征了一下。
“你看看這個,祁連山上的石頭,具有安神助眠作用。”李不理拿起地上一塊白中透綠的石頭說。
他一看甯方搖頭,又立即從地面拿起一根深棕色的藥材又說:“健體補腦用的天山雪草,便宜點給你。”
“我不喜歡石頭,也不用買藥材。”甯方回答說,而他的眼睛卻盯着地面上那個打開的木盒子。
這個才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棕色木盒子裏裝的是一顆約有鴿蛋大小的黃色圓珠。
“小友有眼光。”李不理馬上将木盒子拿起遞了過來。
甯方接過木盒子,從裏面将珠子拿出來看。黃色圓珠溫潤而有光澤,表面刻畫着一幅山水圖畫,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裝飾品。
“這兩人怎麽會有這種非凡貴重的東西呢?”甯方心中暗想。
這種東西,若是擺放在那些大商鋪中,絕對會身價百倍。但是此時,它卻被擺放在了一塊肮髒不堪的破布之上,那麽這圓珠的來曆,就值得玩味了。
“小友,怎麽樣?”李不理又是媚笑地問道。
“開個價吧。”甯方微微擡頭對李不理說,然後又看了馬大志一眼。
“最少十兩金子!”那知道馬大志正瞪着他,交叉十指,擺出了一個十的手勢粗聲粗氣地說。
“大哥,你說笑嗎?”甯方笑笑說:“在這裏擺的都是便宜貨,你一開口就要十兩金子,這不是比大店鋪裏最貴的還要貴嗎?”
“五兩,隻要五兩金子。”一旁的李不理有些着急,他連忙說:“我看這位小哥與此珠有緣,我就忍痛割愛了。”
“哼!”馬大志有些不高興。
李不理裝作沒看到還是一臉媚笑地對着甯方。
甯方卻是搖了搖頭說:“老闆這麽說,可有些太沒意思了。你我都是明白人,這顆珠子若是十兩白銀,我便要了!”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這也是小巷地攤裏最爲平常不過的交易方式。同樣一種東西,真正的成交價格與賣家的報價,能夠相差十幾倍甚至百倍之多。
“你是在開玩笑嗎?”
那個馬大志眼中兇光一閃,散發出一股兇狠氣勢,壓得甯方幾乎要喘不過氣。
馬大志向前一步盯着甯方大聲責問:“還是說,你在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