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殘月當空,銀光灑在連綿起伏的群山上,再照在一座雄偉大山南面的叢林裏。
在叢林中一處小平地上,躺着一個身材颀長,穿着墨綠色長袍,略帶稚氣的臉上塗了綠黑色顔料作僞裝的少年。他的身旁放着一把墨綠色的弓弩和一個插着一排驽箭的灰色麻布箭袋。
少年就是甯方,他與楊延平等人趕到山谷後就奉命獨守懸崖狙擊可能要攀越過來的山匪。
此時他反手作枕閉上雙眼,仿佛睡着一般,可他的雙耳不時地微微的顫動,如在傾聽。周圍的一動一靜,都盡收耳中。
甯方在這裏待了一天一夜了,一陣陣的困意不斷地湧上心頭。他很想睡,隻是一想到楊二哥給自己的任務時立即搖了搖頭,然後用雙手輕捏耳朵,想要清醒幾分。
突然,甯方眉頭一皺,眼睛睜開。他迅速地爬起來将箭袋綁在背後,然後左手從地上拿起弓弩,再走近前面的一塊大石頭,右手輕輕撥開密密的枝葉慢慢探出腦袋,用那雙明亮機靈的眼睛盯着前方。
甯方站立的這座大山的東面位于山谷口,西北兩面與另外的山連接,而南面半山腰往下十多丈則是一段峭壁懸崖。
他心情有些緊張地盯着的是對面山的峭壁懸崖處。
這是一座矗立險峻,三面都是懸崖峭壁的高山,隻有東面與其它山相接通往山谷。
兩座山相對着的崖壁高度大緻相等,兩者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三十丈左右。甯方這邊的山崖上多亂草雜藤,而對面的山崖多樹木,而在其中一處有一塊懸空突出三丈左右的巨大石頭。巨石後面是茂密的叢林,黑漆漆的一片。
此時甯方的注意力是在那塊巨石的後面,可是他盯了有半個時辰,并沒有什麽動靜。
“奇怪,剛才聽到對面有人踩斷樹枝的聲音,難道聽錯了?”甯方心裏不由的嘀咕道。
然而一想到對面山裏躲藏着的那些山匪,甯方決定趁着夜色,偷偷的溜過去,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慢慢挺直略顯柔弱的身子,擡起右手虛握成拳,用彎起的食指指節輕輕地在鼻子上揉了幾下。
再看了一會兒,發現對面真的沒有什麽異常,他左手握緊弓弩彎起腰放輕腳步向着下面的懸崖處潛行過去。
甯方站在這半山腰處是一塊小小的平坦之地,從這裏到懸崖是一面陡峭的山坡,覆蓋着雜藤亂草,樹木不多,視野開闊。
如果從這裏直接走下去的話雖然距離近,但是很容易被對面的人發現。
而在小平地的右邊的是一個丈許高的小斜坡,從小斜坡下去是一片小樹林,小樹林之下隔着一塊有丈寬的草地便是懸崖,正對着對面懸崖突出的那塊大石頭。
甯方盯着對面往右邊走了十幾步,再俯下身子慢慢爬下小山坡來到這片枝葉亂長的小樹林前,然後輕輕拔開橫在眼前的幾條枝葉彎腰鑽了進去。
在他鑽進小樹林的時候,離這裏有三十多丈遠的一處茂密樹叢裏有一道黑影微微動了一下。
黑雲散開,一道月光剛好透過枝葉照射下來,原來這裏竟然躲藏着一個瘦小的人。此人穿着黑色緊身衣服,連頭也用黑布裹起來,隻露出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
看着甯方進了小樹林,這人輕移身子,又是溶入這片寂靜無光的夜幕中。
此時甯方左手緊握弓弩,右手搭在弩機上在輕快地移動。
即使在黑夜裏行走,但這似乎并不影響他的速度。他時而從這棵樹旁竄到另一棵樹下,時而在草叢中閃躲到亂石堆裏。
遠遠看來,好像有一個影子在林中一晃而過。
在來到距懸崖處還有十丈遠的小山坡時,行動中的甯方神情突然一動,迅速靠在旁邊的大樹。
這時在對面叢林裏響出‘嗖’的一聲,少年心裏一征,但他不敢動作隻是緊緊地将身子貼在樹身。
‘蓬’的一聲,一支羽箭插在左邊離他約有一丈遠的一棵樹身上顫抖不已。
“發現自己了?”
甯方念頭百轉,他睜大雙眼,可是并不能發現對面有異常的地方。于是,他側耳傾聽,對面仍是寂靜無聲。
他眉頭一皺,卻發現不了對面的動靜,那說明對面的人藏匿得非常隐密。
對方射箭難道是發現自己?但看來并不像。他有些懊惱剛才爲什麽不再多等待一會呢?還是戰鬥經驗不足啊。
輕輕地搖搖頭,甯方隻有緊靠樹身不敢動彈。
黑夜如墨,兩邊的懸崖靜得有些可怕。
“不過,有人射箭,那說明他們來了,楊二哥猜得沒錯。”甯方又轉念一想,很快從懊惱中恢複過來,他的臉上反而挂着些許的興奮和期待。
前天,楊家軍将那些馬字幫山匪逼進對面那座沒有退路的高山後,他就接受命令負責在這裏潛伏守候。
負責指揮這次行動的楊天,楊家的二公子,也就是甯方口中的楊二哥告訴他,如果發現山匪想要從這裏逃離,他要盡力去狙擊,如果阻擋不了就發信号。
甯方就問爲什麽隻安排他一個人在這裏守候?楊天告訴他,第一,在所有的楊家弟子裏,隻有他的箭術最高,所以隻有派他來;第二,這也是特意考驗他的狙擊能力;第三,因爲人手不足。
第三點他是知道的,正因爲人手兵力的不足,所以楊家軍将馬字幫追趕到大山裏後圍而不攻。
隻是,要依靠他一個人守住這裏,他心裏沒底。雖然說他的箭術高超,但畢竟還隻是煉體二層的實力,要是面對一個煉體三層以上武者的話,他隻有逃跑的份了。更何況那群叫馬字幫的山匪中實力最低的也在煉體三層以上,最高的是那個大頭領馬大志有煉體八層上階實力。
煉體八層與煉體二層的實力相差巨大。在暮光之城跟蹤馬大志時,甯方可是近身感受到對方那種強悍氣息的,他可不敢想像自己與馬大志對敵的情形。
當時他曾提出憂慮,楊二哥就笑笑對他說,這裏兩面懸崖峭壁之間最近的地方也有相距六十丈之遠,就算是有着煉體九層實力的武者也不能跳過來。那些山匪要過來,隻能用繩子攀爬。在半空攀爬繩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會飛的山匪那不就是成了一隻沒牙的老虎?成了你箭頭指向的靶子?
“這是給你一次立大功的好機會啊。”想着楊二哥這句連哄帶騙的話,甯方心裏苦笑一下。
雖然如此,但這也是考驗自己一個人應對能力的機會。因此,他在這裏堅守一天一夜,也沒有什麽怨言。
這時,對面叢林間箭響又起,一道黑色影子激射而出從甯方的頭頂上空經過,瞬間抹入他剛才站在山腰的地方,然後聽到野貓的驚叫和逃竄碰到枯枝雜葉聲,漸行漸遠。
甯方不動,他現在知道,對方并不是發現自己,而是在試探。試探又叫探路,他聽楊二哥說過,那些山匪或者綠林好漢去到不明的地方,會先試探那裏的情況。探路有很多種,以箭探路便是其中之一。
果然,對面叢林裏在聽到那隻野貓驚叫逃跑後再也沒有箭射出。
夜風忽然停了下來,蟲兒忽然不再鳴叫,叢林裏忽然湧出一陣淡淡的霧氣,顯得神秘莫測。
十幾息時間後,在甯方有些胡思亂想的時候,在對面的叢林裏,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
這兩人瞻前顧後地慢慢走到懸崖那塊巨石上。
“對方很謹慎啊,還有多少人藏在叢林裏沒有出來呢?”
此時的甯方靠在離小山坡才幾步遠的一棵樹後,這裏離對面站在巨石上的人不足六十丈。
他凝神正視,在月光下能看清對面的兩人都是穿着破舊的麻布短身衣服,一個是手拿長彎刀身材高瘦的光頭男子,此人正是馬字幫三頭領李不理。而另一人則是背着一大捆繩子身材矮小精悍的男子。
那身材矮小的男子放下繩子,伸出雙手對着甯方這邊的懸崖虛劃測量着。
一會兒後他指着甯方年這邊山崖邊上一棵大樹對身邊的李不理小聲地說着什麽。
晚風又輕輕地吹了起來,隐隐約約間傳來了對面兩人的說話聲。
甯方臉上一喜,立即側耳傾聽。
“……在這裏固定好,我就攀爬過去。”那個矮小的男子說。
“那快點。”李不理說。
他說話時不停地在用那雙小眼睛警惕盯着周圍。
突然,他擡頭盯着甯方站的懸崖這邊,似是在尋找什麽。
黑暗中緊貼樹身的甯方看到李不理望向自己,心裏一征,左手拿着的弓弩不由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