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記憶開始,一号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所有火系元素純粹的戰鬥法師,幼時都被納入黑旗軍的育養室,五歲就會進入黑旗軍的訓練營,沒有名字,有的隻是冰冷的編号。
一号隐約知道自己的父母親是誰,卻不記得父母親的樣子。
在一号記事之前,他的父母親就死在了百年前的南北戰争之中。有時一号在想,父母親如果活着,應該也希望自己加入黑旗軍吧,因爲他們都是黑旗軍的成員啊,效命于如今戰鬥王朝最高王座上那個冰冷雄偉的黑色身影。
八歲的時候,一号成爲了訓練營的一号。
當時他看着自己的教官,問了這樣一個問題:“我們,爲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問的不是爲什麽自己會降生于世,而是在問,爲什麽百年前戰鬥法師一族,要來到這個全新而未知的世界裏?
一号當時已經隐隐知道,戰鬥法師并不是他所在的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一群外來者,或者說入侵者。
真正屬于戰鬥法師的世界,名爲森德洛。
教官是個經曆過百年前的南北戰争的人,是那一戰的幸存者,他說:“因爲我們需要資源。高等位面向比自己低等的位面索取資源,這就是位面戰争。戰争是位面之間的常态。”
一号想了想,又問:“我們搶到資源了嗎?”
“算是吧,已經搶到不少了。”教官的語氣中帶上了一份自豪,“我們所在的世界裏,現在有一半的陸地面積,都已經在我們的掌中。”
一号心中很奇怪,既然如此,爲什麽還要繼續打呢?爲什麽不回那個叫森德洛的名爲家鄉的地方呢?
一号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次教官卻沉默了許久、許久,最後用一種一号看不明白的眼神看着年幼的一号,回答說:“因爲有不得不繼續打的理由。”
不得不繼續打的理由嗎……
後來一号漸漸明白,教官是騙人的。教官自己,恐怕也不知道那個不得不繼續戰鬥的理由,究竟是什麽。
爲了勝負?爲了榮耀?爲了征服?爲了掠奪?凡此種種,或許都根植于人心的最深處,是人類的劣根性,一号也知道自己對此無可奈何,沒想過對此表達控訴。
但,凡事都有一個度吧。
都已經百年了啊!
應該,已經夠了吧。
時光飛逝,十二歲的時候,訓練營裏的一号,變成了預備役裏的一号,而且是黑旗軍預備役曆史上最年輕的一号。
一号被寄予了厚望,卻遲遲沒有加入黑旗軍正規軍。盡管以他的實力早就可以進入,并獲得一個不錯的職位,進而獲得更多的資源了。
他懶散地活着,無所事事地看着,内心卻在彷徨痛苦着。
沒有人是天生孤獨的。隻是眼前這個世界,真的不是一号想要面對、想要參與、想要經曆的世界啊。
因爲這裏不是家。
一号想回家。
此時此刻,一号仰天看了一眼美食島上空的七彩色,心想傳說中的那個家鄉森德洛,聽說就是一個七彩色的位面。
他眷戀地多看了幾眼,然後重新低頭,近距離看着恺撒的眼睛,微笑說:“恺撒,你很厲害。但如果我不是爲了抓你,而是一開始抱着殺了你的心思,你赢不了我。”
恺撒沒接話,他知道這是事實。
其實在營地外剛剛遭遇的時候,一号就始終有所保留,否則當時三打一的情況下,恺撒其實兇多吉少。
隻是恺撒不理解,一号爲什麽會在臨死前笑得如此愉快。
恺撒聽到一号用漸漸低沉的聲音說:“挺好的,沒有殺死你這件事,挺好的。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一号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得難以聽清,最終,則歸于完全的沉寂,就連呼吸的聲音也沒有了。
一号,死了。
他的身子慢慢軟到,半趴在恺撒的身上。文晶踉跄地沖了過來,一腳将一号踹開,又揮動武器狠狠斬了兩下,确認對方真的死了。卡爾将恺撒從地上扶起來,問道:“怎麽樣,你沒傷到要害吧?”
恺撒沒有回答,掙紮着将莫名昏倒在一旁的小龍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然後就那麽呆呆坐着,低頭不發一言。
一号倒下了,三十三号沒能支撐太久,也被風雷法師們群起圍攻,最終被俘。
紅衣消耗巨大,動用了燃魔之術,不過沒有傷到根本,所以還好。卡爾和文晶也都沒有大礙。倒是馬奇、洛、還有坑爹的狀況都不是很好。馬奇和坑爹都是重傷,洛則斷了一臂,而且是慣用兵器的那條手臂,這對一名職業者來說,簡直是緻命的打擊。
不過總的來說,這還是一場巨大的勝利,要知道對手可是七級戰鬥法師!
營地之中漸漸響起歡騰之聲,人們看向恺撒的眼神,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親眼見識過恺撒的能力,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太好了!”
“赢了!”
“多虧了恺撒!”
“我還以爲他要逃跑呢,當時吓一跳,後來才發現是作戰計劃啊。”
“話說回來,恺撒最後是怎麽赢的?沒太看懂……”
渡安頓好一切,派人看守被俘的三十三号,又派人加強警戒,不要放松,然後拉着茉莉的手,來到被聚攏的傷員這邊。
他看過洛、馬奇、還有坑爹的傷勢,眉頭緊蹙,随後起身走到恺撒身邊,蹙眉問道:“怎麽了?”
文晶和卡爾就站在恺撒身邊,同樣皺着眉頭,擔憂而不解。
“從剛才就這樣了,跟他說話也不理。”文晶低聲道。
從剛才開始,恺撒就好像丢了魂魄,呆愣愣地坐在那裏,低頭看着什麽,一動不動,宛如泥塑。
恺撒想不明白,爲什麽小龍會忽然暈過去?
它難道中了一号的靈魂攻擊?還是說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仔細回想,其實從恺撒被肯特兄弟暗算昏迷,又再次夢到了那個昏暗之地後,小龍的狀态就一直有些不對勁,小家夥似乎很疲憊,沒精打采的。
該死的,爲什麽沒有早一點注意到?!恺撒死死盯着小龍的身體,還有小龍身體表面隐隐浮現的血色光暈。
真正面對問題的時候,恺撒才發現:自己其實對小龍一無所知。
不知道它是什麽樣的存在,不知道它從哪裏來,不知道它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此時自己能做什麽來挽救它。
恺撒不知道的是,在旁人眼中,他同樣奇怪;在旁人眼中,他身上,也漸漸浮現出了一層血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