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不知道眼前這個全身籠罩在光芒中的人是誰,即便以恺撒的實力和眼力,都沒辦法看穿那人周身看似薄霧一般的光,進而看清那人的面貌長相。
但恺撒知道一點:眼前這人很強。
這個世界上如今的最頂尖的強者,恺撒基本都已經見過、且交手過了。無論是超越傳奇境界的北國大統領,還是傳奇中的至強者阿妮,都曾經給恺撒帶來了很大的壓迫力。
北國大統領的力量如黑洞,深邃不見底,而在力量的最深處,隐約是一種極熱與極寒的對立與結合,極其鋒利,極其緻命。
阿妮則是另一種感覺,她的力量如龍、如山嶽、如大地,力量磅礴無匹,碾壓而來。雖然不及大統領的力量那般鋒利緻命,但恺撒相信如果阿妮也突破了傳奇境,并不會比北國的大統領差。她的能力是獨特而完美的。
至于眼前這人……
恺撒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人站在那裏,渾身光明,可不知道爲什麽,恺撒從對方身上嗅到的,卻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味道。
恺撒從對方露面開始,就試圖洞察對方的力量屬性,然而感知能力無論如何都滲透不進去。
不清楚身份,看不清樣貌,弄不清力量屬性,這對如今的恺撒而言簡直不可思議!
“從他剛才給我的壓力來看,比阿妮更強基本是肯定的。”恺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暗自做了判斷,“這個人,或許和北國大統領是一個級别的人物!”
想到這裏,恺撒不由深深吸了口氣。
他現在很累,傷勢未愈的身體像是被徹底掏空了。
他現在心很亂,因爲無論是躺在身後不遠處的重傷的諾諾,還是躺在前方的瀕死的龍将軍,以及……站在半空中呆呆看着一片狼藉的廣場的鳳凰,都讓恺撒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但恺撒深深吸氣又吐出,眼睑微垂再擡起,表情已然變了。
所有的震驚、疑惑、憤恨、忌憚、無措……這些情緒統統消失不見,他的表情變得堅毅甯定,眼神變得專注嚴肅,正如這一路走來,每一次面對生死考驗的時候那樣。
立身半空的光中之人對此沒什麽反應,他擡手,指了指恺撒的身後,說:“你朋友傷得很重。”
恺撒點點頭,回身走到諾諾身旁。
“恺撒你……别管我……”諾諾渾身浴血地倒在地上,掙紮着想要起身,“那個人很強,你别……在我身上浪費力氣……”
恺撒沒停下動作,而是給了諾諾一個微笑,然後俯身下去,輕輕将她抱起。強大而柔和的力量将諾諾的身體包裹住,進而滲透到她的身體裏,幫她穩住傷勢。
印象之中,這不是恺撒第一次幫她療傷了,但不知道爲什麽,這一次諾諾哭了。
前代森林王和蓮殿下離開之後,諾諾就再沒流過一次眼淚,此刻哭泣不是因爲感激,而是因爲不安,諾諾看着恺撒的表情,有種“這個人要永遠離開我了”的感覺。
恺撒将諾諾抱到了伊蓮面前,什麽都沒說。
伊蓮接過諾諾,也什麽都沒說。
這時,天空中的那人又開口道:“這位女将軍也傷得很重呢。”
聽到這話,伊蓮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之極的表情。
恺撒則是沉默了一下,然後淡淡一笑,反手輕揮,無形力量化作匹練,将同樣重傷在地的女将軍的身子卷起。
在場所有軍部之人一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見恺撒并沒做出任何傷害女将軍的事,隻是将她交給了伊蓮身旁的拉姆上校手裏。
“一直沒機會和您道謝。”恺撒看着女将軍,輕聲道,“派卡薩丁和綠眸配合伊蓮夫人去北方接應我這件事,非常感謝。”
女将軍搖頭道:“你不必謝我,當時我幫你,你也的确拯救了帝國。隻是對不起龍将軍,我一直以爲他會在對北方的戰鬥中戰死的,沒想到會死于内亂。”
恺撒沒接話,轉過身走到龍将軍的身旁。
這位老人此刻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恺撒沒有像對諾諾和女将軍那樣,把龍将軍的身子送往任何人那裏,事實上,龍将軍此刻的狀态,已經不允許任何的挪動了。
恺撒隻是手指輕撚,龍醒之地的祭壇火焰中,悄然凝聚出一顆最最精純的雷霆力量組成的光點。然後這枚光點,透過恺撒的指尖,悄然沒入了龍将軍的眉心。
恺撒不知道自己的一點力量精華,有多大幾率能保住龍将軍一命,他隻能說,這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極限了。這位嚴肅到刻闆、正直到固執的老人能否活下來,隻能看上天的安排了。
整個過程中,天空中那人隻是默默看着,并不出手。
直到恺撒回到原地,再次仰頭看過來,他才開口問道:“年輕人,你準備好了嗎?”
恺撒臉色平靜,做了個手勢,回道:“來吧。”
話音落下,磅礴到讓所有人爲之色變的力量,化作領域,籠罩了整個聖迹廣場……不,應該說是籠罩了整個帝都的範圍!
這股力量的領域,充斥着風與雷,帝都中所有人忽然發現看不到天空中的太陽了,但世界并未因此變得黑暗,反而更加明亮。
因爲,比太陽光芒更加強烈、明亮、耀眼的青紫色的光,伴随着風之呼嘯和雷之轟鳴,将整個帝都照亮。
“……風雷領域。”恺撒心中默默說了一句。
整個帝都範圍,都已化作風與雷之領域,而恺撒立身領域之中,終于親身感受到了隻在傳說中聽到過的帝國開國元帥的招式,是何等的威能。
旁人或許沒辦法想象,恺撒此刻承擔着多麽巨大的壓力。
整個領域中的風與雷,都在無聲無息中狠狠壓迫着他,壓力從四面八方而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恺撒的錯覺,他從那風之力中感受到了一絲霧鬼的氣息,也從雷之力中感應到了青神。
恺撒一直知道,純粹雷屬性的風雷法師,有可能變異爲青神的體質,就像龍琪琪;純粹風屬性的人,則有變異爲霧鬼的潛質,比如茉莉。
變異,隻存在于風或雷的屬性演繹到極緻的情況下。
然而眼前的風雷領域,卻在具備兩種屬性的情況下,有了變異轉化、兼備四種屬性的趨勢,這是否意味着那光中之人,即便不是純粹的風或雷的屬性體質,也已經将風與雷分别推演到了極緻?
恺撒沒時間多想這個問題了,他也沒有開口問對方是否是那位百年前建立了帝國的偉大元帥。
當風、雷、霧、木的混合壓迫到達頂點的時候,天空中那人動了。
他的動作簡單又樸實,整個人從天而降,轟然砸落在恺撒的面前,然後吐氣開聲,一拳當面而來。
他落地的瞬間,便将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而出拳的一刻,力量勃發,他和恺撒腳下的巨坑猛地再次塌陷,變得更深、更大。無數裂紋以那人的雙腳立足點爲源頭,瘋了一樣向周圍蔓延,轉眼間布滿了整個坑體,進而擴展到整個聖迹廣場上。
這一拳,沒有任何出奇之處,它隻是所有風雷法師都會的風雷體術的第一起手式罷了。
它隻是太迅速,太沉重,蘊藏着無與倫比的雄渾力道,以及讓人心顫的爆炸性的爆發力。
恺撒對這樣的體術太熟悉了,所以他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這是無大人留下來的、因爲對爆發力的要求太高而導緻百年來除了恺撒無人繼承的無敵體術:瞬開。
風雷領域加上瞬開,這個世界上被這兩招同時對待過的人,大概隻有那位戰鬥大統領了吧。
帝都的民衆們在在這一刻集體失明失聰了,因爲那光太亮,那聲太響。
聖迹廣場上的南方強者們人在漩渦中心,更是東倒西歪,立足不穩,想要去看清楚戰鬥碰撞中心的兩個人的情況,卻什麽也看不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地面的震蕩漸漸停下,天空中的風雷緩緩退去。
巨坑中的情況,終于顯露出來。
恺撒與那光中之人相隔三米,面對面站立。
他們腳下的地面簡直像被史前猛犸巨象反複踐踏過,兩個人看起來卻沒有什麽傷痕,包括恺撒,連衣服上的皺褶都沒有多一條。
無數道或緊張或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恺撒張嘴,輕輕朝對方吹了口氣。
氣息掠過那人的身子,終于将那人周身時刻包裹着的光芒,吹散了。
這是一個身穿帝國百年前剛建國時的舊版型的軍服的男人,他的身材高大魁偉,面容則一片硬冷,臉色蒼白猶如死人。
他的眸子近乎透明,有種詭異的金屬質地的光芒透出來,看着有些瘆人。
女将軍這時在拉姆上校的攙扶下勉強站起,看到那人的樣貌的刹那,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眼中接連湧現出錯愕、狂喜、進而疑惑的表情來。
“年輕人,你很了不起。”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和外表不同,并不冰冷僵硬,反而很有磁性,讓人聽着很舒服。
恺撒知道,對方誇贊的不隻是自己的實力,也不隻是以剛才那樣強弩之末的狀态依然敢和他正面硬碰硬的勇氣,還有恺撒用的手段。
——剛才旁人都沒看到,恺撒和這男人對拼用的,和對方一樣,隻是一記風雷體術的起手式,以及瞬開。
恺撒笑了,笑得有些難過,看着對方問道:“所以你是元帥,還是無?”
短短一句話,恺撒卻在問過之後,臉色變得極度蒼白,似乎開口說話對他來說,是非常艱難的事情。人們這才看到,恺撒的腳下不知何時,已經有一攤的鮮血,而且還在擴大。似乎他表面上沒有多一絲皺褶的衣服下面,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
“我是元帥……”男人微微一笑,說,“我也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