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麽會——”藍将軍嘶啞着問,但沒問完,便大口大口地開始咳血。 . .
鳳凰曾經是最優秀的風雷法師,也做過最優秀的戰鬥法師——雖然那是潛伏假扮的——但無論如何,鳳凰對人體結構的理解無與倫。
她選擇的進攻角度和部位,一定是最有效的,即便是北國的戰鬥大統領也不可能挑出瑕疵。
“對不起,老師,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老師了。”
鳳凰流着眼淚,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單單聽聲音,她隻是在用最平靜的口吻,在說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您的‘提線木偶’能力,是直指靈魂的能力,本質是一種靈魂魔法。您花了許多年時間才一一操縱了元帥大人殘留的靈魂碎片。”
“但對我,您隻花了一天的時間,這想完全操縱我,太想當然了。我是您養大的,是您教導出來的,但您終究不夠了解我。”
“相起您,我才是靈魂方面的大師!雖然您從來不承認,也不這麽認爲,但在靈魂方面,我您強。”
鳳凰說到這,終于忍耐不住,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了。她的眼神裏滿是極度的哀傷,凝視着藍将軍的臉,似乎要把對方的容貌永遠刻印在自己心底。
藍将軍顯然意識到了什麽,掙紮着說:“不,不要!等等……鳳凰兒!”
嗓音戛然而止,像是鴨子的喉嚨被掐住。藍将軍死死盯着鳳凰的臉,眼神一點點地渙散,直到徹底失去神采,咚的一聲輕響,後腦勺輕輕回落到地面。
鳳凰刺入他胸膛的手,已經捏碎了他的心髒。
抽出鮮血淋漓的手,鳳凰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來,但她的左腳居然絆到了右腳,一跤摔倒。鳳凰向來穩定的手不停顫抖。她眉頭緊緊皺起,左手捏着心口,忽然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直到這時,她才低低地哭出聲來,肩膀不停聳動,一點都沒有恺撒印象的幹練冷靜的模樣。
藍将軍再怎麽形象崩塌,畢竟曾經在鳳凰心高大無,是她最尊敬的老師,甚至是父親。她雖然親手殺了藍将軍,但内心所受的煎熬和痛苦,根本不是旁人可以想象的。
鳳凰有些狼狽。
但恺撒看着她,覺得她像當初在青木學院兩人初遇時一樣美麗。
本來,恺撒打算把“完整”遞過去的瞬間,全力出手,把藍将軍從身體到靈魂滅個幹淨,打他個形神俱滅,恺撒不相信那什麽“提線木偶”的效果還能繼續。
恺撒也沒想到藍将軍最終會死在鳳凰手裏,但……這樣也挺好的。
“這結束了嗎?”
以女将軍爲首的軍部衆人、森林族人們、洛馬紅衣等恺撒的學生時代同伴們、還有自始至終都站在恺撒這邊的伊蓮和諾諾,全都看着高台——
哭泣的鳳凰坐在地,藍将軍倒在血泊沒了聲息,恺撒還站着,除了他還有一個人站着那是元帥。
但元帥沒有了藍将軍的操縱,隻是個沒有生命的傀儡,木然而立,和恺撒相隔不到一米卻根本沒有攻擊恺撒的意思。
“所以,這真的結束了……”女将軍呆呆地自言自語。
最後的最後,才發現恺撒根本沒錯,藍将軍才是軍部最大的敵人;元帥根本沒出關,而是被在閉關過程被殺死了。
不久前還對恺撒喊打喊殺的人們,全都滿心不是滋味,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說些什麽。要他們立刻去和恺撒道歉嗎?好像太尴尬了,而且你願意道歉人家恺撒一定會接受嗎?
森林族的長老們湊到女将軍身邊,低聲說:“藍将軍固然是惡人,但恺撒殺了我族一名長老的事,難道這麽算了?”
“閉嘴。”
女将軍壓着嗓子說,“殺了你們森林族長老的,還有殺死我祖父的人,不是恺撒,而是藍将軍!這點你們到了現在還弄不清楚的話,别再來找我們軍部談任何事情了。”
長街,軍部和森林族的五十名高手們一個個脫下“親兵衛之铠”,所有人都很沉默,看着高台那個少年,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龍琪琪走到父親身旁,低聲說:“諾諾說,爺爺他的傷勢雖然重,但隻要不是當場死亡,總有辦法治好的。她說恺撒有這樣的能力,會盡力幫忙的。”
龍鈞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最後長歎口氣,說:“那這樣吧。”
剛才恺撒和藍将軍戰回帝都的時候,廣場已經呆不了人了,紅衣等人現在都和帝都街道的民衆們在一起,協助軍部的士兵們維持秩序。
洛遠遠看着恺撒,忽然咧嘴笑了,灑脫地說:“原本我心裏對那小子還有些嫉妒,當初都是一個班級的學生,怎麽轉眼間他能我們強那麽多?今天親眼看了一場他的戰鬥,我算是服氣了。哼,其實也不算是服氣吧,隻是這差距過大,再在心裏較真,可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馬、小德他們雖然沒接話,但心裏也都是贊同的。
紅衣的情緒卻有些低落,因爲她看着台的恺撒,但恺撒的眼神始終在鳳凰身,那種溫柔的目光讓紅衣心底的某個地方顫了顫,然後有些疼痛。
“你恐怕,永遠都不會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吧,恺撒。”紅衣心裏想着。
小德忽然問:“剛才那個小男孩呢?”
紅衣啊的一聲,果然那小男孩剛才混亂之不知道跑去哪裏了,紅衣心大急,連忙招呼同伴去尋找。街這麽多人,這麽亂,别踩到那孩子。
伊蓮把諾諾和可憐招呼到身邊,問:“都沒大礙吧?”
可憐搖頭,她有恺撒的灰色铠甲護體,帝都之能傷到她的人還真沒幾個。
諾諾微笑:“我沒大礙,隻是體力消耗有點大,倒是伊蓮夫人您沒事吧?”
伊蓮說:“一點小傷而已。既然都沒大礙,那很好,我們盡快穩定下局勢,關鍵是把藍将軍的罪行說清楚,穩住人心。”
諾諾知道伊蓮其實擔心的是她兒子還有地球街的人員們,隻是不方便立刻走開。
于是諾諾主動說:“這樣吧,反正這裏也不需要我了,我去找坑爹還有徐晶他們,伊蓮夫人您放心交給我嗎?”
伊蓮感激地看了諾諾一眼,由衷地說:“森林王有個好女兒!那謝謝你啦,諾諾。”
諾諾一笑說:“客氣什麽,應該的。”拉可憐,去跟龍鈞問明了地球街人員目前的所在,便悄然離開的現場。龍琪琪也跟了過去。
伊蓮放下心來,走到衆人之前,提聲開口,有條不紊地開始說明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包括藍将軍的諸多罪行,以及元帥其實已經隕落多年的噩耗。
海族的甘達爾走到女将軍身邊,笑眯眯地說:“這裏是風雷帝國的帝都,是軍部的地盤,讓她一個地球街的人來收拾場面,統領大局,不大好吧?”
女将軍淡淡地說:“如果閣下不是來聲援南方,而是來挑撥離間的,那還是請回吧。”
甘達爾嘿嘿一笑,說:“女将軍多心了。”
衆人的注意力都被伊蓮夫人吸引過去,高台的恺撒和鳳凰,反而有點置身事外的感覺。
鳳凰哭了一場,好受了些,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恺撒說:“完了,我這個做老師的在學生面前哭鼻子,這下是什麽臉都丢光了。“
“沒有的事。”恺撒笑着走前去,從懷裏取出一張純白色的面具,正是鳳凰的專屬武器“千幻假面”。
面具由伊蓮交到恺撒手時,本來布滿了裂紋,現在卻完好如初,表面光潔,半點瑕疵都沒有。
鳳凰一愣,然後想到了什麽,笑了:“我倒是差點忘了,我有個神匠學生。”
恺撒說:“次送你的耳墜,你在北國的時候用來發動‘群體傳送’了,現在權且把這假面修補好當神作書吧禮物。”
鳳凰沒好氣地說:“把本來是我的東西送還給我當禮物,你這小鬼,要臉嗎?”
恺撒嘿嘿一笑,“現在你還叫我小鬼嗎?”
從剛才到現在,恺撒一聲“老師”都沒叫過,而且對鳳凰的稱呼,不再是“您”而是“你”。
鳳凰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有些不尋常的氣息,莫名的氛圍在她和恺撒之間生出。
恺撒微笑着,親手把假面重新給鳳凰戴,然後退了半步,仔細看了看效果,滿意地點頭笑道:“不錯,看來我手藝沒下降。”
鳳凰心底一顫,她知道那異的感覺是什麽了,現在的恺撒雖然容貌還有些稚嫩,但眼神氣質、言行舉止,無不透出成熟男人的氣息。
她面對的不再是那個桀骜任性的問題少年了,而是一個有能力、有擔當、關鍵是有“企圖”的男人!
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眼神,永遠那麽坦率而真誠。
“恺、恺撒……那個……我……”向來幹脆果敢的鳳凰,居然有些語無倫次,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說點什麽,但爲什麽……心跳那麽快啊!
在這時,異變突生,本來已經失去氣息的藍将軍忽然一挺,從地彈了起來。
他臉色猙獰地撲向鳳凰,厲聲吼道:“你這個白眼狼,你竟敢殺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算死,也要拉你一起跟我死!”
鳳凰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藍将軍心髒都被捏碎了,居然還沒死透,措手不及下已被藍将軍欺近身,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死氣刺激着鳳凰的後頸。
砰的一聲——
恺撒的拳頭轟在藍将軍胸口,巨大的力量穿過胸膛,從他背後透出,登時把藍将軍的脊椎震成七八截。
藍将軍臉部扭曲如魔鬼。嘴唇哆嗦着,因劇痛、絕望和憤怒說不出話來,但他死死瞪着恺撒,又看向鳳凰,居然還沒有徹底咽氣死去。
恺撒隐約猜到了這種超乎尋常的生命力的源頭,恐怕是藍将軍之前有超越傳的迹象,所以生命力超越一般傳,心髒破碎也沒有立刻死去,而是一直裝死伺機拉鳳凰墊背。
“本來礙着鳳凰的面子,我不好把你這個人渣千刀萬剮,讓你死在鳳凰手裏,算是便宜你了。”
恺撒掐着還不肯死去的藍将軍的脖子,好像拎着一條死狗,冰冷地說,“既然你不肯好好去死,非要惡心人到最後一刻,那好,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