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建文大帝（五）

發放救災銀的當天，定好了辰時開始。但那些難民，早在寅時就開始排起了長龍隊。

“大家不要擁擠，放心每個人都會拿到救災銀和糧食的。諸位不要擁擠！”

看到那些官兵在維持秩序，我心裏特别的安危。

“來，登記！你叫什麽名字，祖籍何地？”

做好了登記，最後确定之下，開始發放救災銀。

“感謝皇帝！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些得到銀子的人，在拿到銀子之後，便跪倒在地上，大喊大叫。

對于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來說，在面臨生死的時刻，有一口飽飯活命，那都是天大的恩惠。朱允炆是一個仁慈的皇帝，在黃河水災爆發之後，朱允炆和我等的商議之下，最後決定不光是發糧，而且還發銀子。

話說這樣的好皇帝，在古代能遇到幾個？

原本一切都進行的非常的順利。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小雨。

這個雨并不大，而是毛毛細雨而已。老百姓爲了領取銀子，誰也不肯走。

“大家都不要亂，千萬不要亂！”

爲了緩解百姓心中的壓力，就算是下雨，救災銀也沒有打算停止。

事情發生的就是這麽突然，就在領完銀兩的百姓，有一個男人手捧着銀子，就在小雨中往回走。不過這個男人發現，他手裏的銀子竟然掉色。

那男人用手擦了擦手裏的銀子，使勁一擦。果然那銀子上的白銀之色，竟然被剮掉了。

“什麽？這是假銀子？朝廷欺騙我們，竟然給我們假銀子。”

一句話，就仿佛霹靂一般。第一批領走銀子的人，聽到那男人的話，趕忙都拿出了自己所領的銀子，果不其然，在雨天之下，幾個有氣力的人使勁一剮，銀子上的白銀色就被刮掉。

“朝廷欺騙我們！”“啪！”有幾個男人把手裏的銀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大聲的叫罵道：“朝廷說要給我們赈災銀，竟然給我們假銀子！”

一瞬間在場的幾千人，就好似發了瘋一樣，朝着發放赈災銀的棚子沖去。

“快說！爲什麽給我們假銀子！”

發放赈災銀的官員，怎麽會知道？他們剛剛發出去的銀子，竟然是假銀子。

而我就在一旁觀察，發現事情不對，連忙跑到了那群百姓的身邊。

“諸位！不要亂！聽我說，不要亂！”

這個時候，不管誰說什麽，那群百姓就好似瘋了一樣，不斷的朝着棚子裏沖。

我快速的撿起地上他們扔的銀子，我撿起來仔細查看，果不其然，原來那些銀子無非就是在最外層塗了一層白銀漆，實際上那些銀子都是由鐵制的。

我心裏暗道：這是怎麽回事？

看到那些瘋狂的百姓，不斷的毆打着官員，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是有人搞鬼。

“諸位百姓，請你們冷靜一點。”

不管我怎麽喊，那群百姓就好似瘋了一樣。

“啪！”的一下，也不知道是誰，竟然朝着我打了一拳。若不是身邊的李豫等人保護，我會瞬間被那些百姓打倒，甚至會群毆我。

“靠山公，這裏太亂！您還是先回去吧。”

“我怎麽可能回去。”

“靠山公！靠山公！”遠處的徐輝祖也朝着我這邊跑來。

徐輝祖應該在其他的地方派發救災銀，當徐輝祖跑來的時候，看到我們這邊也是一團糟。徐輝祖連忙說道：“靠山公，出大事了。”

我心頭咯噔一下，我知道，大麻煩來了。

一時間，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百姓和難民，那群人手裏都拿着棒子，兇神惡煞的沖着我們這沖來。

“朝廷欺負我們！”“朝廷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人看！”“我看皇帝就是一個昏君，竟然給我們派發假銀子。”“反了！”“對！反了！”

百姓始終是百姓，就算是錦衣衛再狠，也沒有對百姓動手的。

眼看着我們被大量的百姓包圍，而且那些百姓手裏都拿着木棒，這是打算跟我們玩命！

此時此刻，我又不能派遣軍隊去鎮壓。

無奈之下，我大聲的叫道：“都先回去！快！”

在我的一聲令下，那些護衛開始阻擋，開始後退。一直退回行館。

就在短短的二十分鍾的時間，那些百姓就包圍了行館！若不是行館外有大量的軍隊，那些百姓勢必會沖進行館。

“靠山公！我檢查過了，那些銀子竟然全部都是鐵制的假銀子，就是外觀上刷了一層白銀漆。”

聽到齊泰的話，我好懸沒有暈倒。

徐輝祖連忙叫道：“這不可能，我在汝陽親自檢查的。怎麽可能會是假銀子。”

齊泰看着徐輝祖說道：“魏國公，齊某并無須言。”

徐輝祖不相信，連忙說道：“走！帶我去看看！”

齊泰和徐輝祖沖着我一抱拳，連忙離開了房間。

而我一句話也不說，不斷的思考着。

很明顯，這是一個陰謀，針對于我的陰謀。

過了足足兩個小時，齊泰和徐輝祖也回到了我所在的房間。

徐輝祖“窟嗵”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徐輝祖連忙拜道：“回禀靠山公，我在汝陽仔細的檢查過救災銀，三千萬兩全部都是真金白銀。我徐輝祖以項上人頭保證，絕無須言。”

“魏國公，那你的意思，是我說假話了？你也看到了，銀子就是假的。”

“這！”一時間，徐輝祖也無法回答。

我連忙擺手說道：“魏國公！齊泰”

“在！”“在！”徐輝祖和齊泰連忙回道。

我看着徐輝祖說道：“魏國公，現在百姓暴動，你一定要穩住百姓！千萬不能讓百姓躁動起來，吩咐下去，凡有傷害百姓者，斬！”

“是！靠山公！”徐輝祖叫道。

我看着齊泰說道：“齊泰，你協助魏國公！記住，此時此刻，咱們自己人絕對不能亂！知道嗎？”

齊泰點頭說道：“是！靠山公！”

齊泰看着我沉默不語，齊泰連忙說道：“靠山公，現在銀子是假的，赈災銀發放不下去，時間一長，那些百姓根本無法控制！”

我擺手說道：“我現在需要冷靜的思考一下。你們誰也不要打擾我。快下去吧。”

齊泰看着我擺手，無奈之下，隻有跟随徐輝祖退出房間。

我朝着李豫等人說道：“你們也下去吧。”

“靠山公！”

“下去！”

李豫等人不敢多言，連忙施禮道：“是！靠山公！”

我坐在長椅上，心裏暗道：公孫羽果然出手了。

很明顯，公孫羽爲了複仇，已經設計好了一切。

難道在銀子來到鄭州之前，就是假的？那也就是說，徐輝祖有份參與？

不行，我得馬上去看看，那些銀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連忙站起，走出了房間。站在門外的李豫等人，連忙施禮道：“靠山公！”

“你們幾個人跟我走！”

李豫等人跟在我的身後，馬上走出了小院，繞到後門。

銀子并沒有放在行館，而是放在都建庫。那裏把守着三千兵馬，每六個小時換崗五百人。按理說，銀子放在都建庫之後，根本也沒有辦法将銀子換走。

在行館的外面，圍了很多百姓。那些百姓群情激憤。幾次進攻，都讓那些護衛阻擋。

在李豫等人的保衛下，我們擠出了人群，馬不停蹄的朝着都建庫跑去。

“靠山公！”看門的護衛拜道。

我也沒有時間去搭理他們。而是馬上進入到了都建庫。

幾個護衛的保護下，進入到了存放銀子的庫房。

我随便打開幾個箱子，我拿了一個小刀，不斷的在銀子上刮，我也沒有用力，銀子上的白銀漆瞬間就被刮掉。

我心頭一震，還是不死心。不斷的刮了幾百個，同樣都是一個效果。

我整個人都傻了。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連忙問道：“護衛長李通呢？”

“李通在！”

一個彪形大漢來到了我的面前，連忙施禮。

“李通，我來問你，這幾日可有人來過都建庫？”

李通連忙施禮道：“回靠山公，您下達命令，叫我們嚴格看守救災銀，所以當救災銀白搬運到都建庫的時候，隻有齊侍郎過來檢查過銀子。齊侍郎走後，就沒有人進來過。我李通以性命保證，這兩天，我們嚴格包圍這些救災銀，别說是人，就算是一直蒼蠅，也沒有進入到都建庫。”

李通這個人比較正直，而且此人說話的時候，也是底氣十足。對待李通我還是相信的。

我又仔細的檢查過庫房，确實沒有找到有搬運的痕迹。

我沉思了片刻，心中暗道：看來這些銀子，應該到達的時候，就是假銀子。

我緩緩的點了點頭，朝着李通說道：“李護衛，你辛苦了。依舊是嚴格護衛這裏，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進來。”

“是！靠山公！”

我轉身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朝着李豫說道：“李豫，你馬上通知魏國公前來見我。安撫百姓的事，全部交給齊泰！”

“是！魏國公！”

經過了一份折騰，我在李豫等人的保護下，再一次返回到行館。

那群百姓就好似瘋了一樣，從白天一直圍到晚上。

“靠山公！”徐輝祖來到了我的面前。

“魏國公！你把籌集赈災銀的始末，告訴我！”

此時我的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而徐輝祖也并不是笨人，畢竟那些銀子是假的，我第一個要懷疑的人，莫過于徐輝祖。

徐輝祖施禮道：“回靠山公！徐某奉命，前往南五省去發布榜文。到達了汝陽之後，首先見到的就是廣東布政司範泰，在頒布榜文的第十天，我就已經見到了廣東省的各位商賈。而福建、廣西、貴州、雲南四省，皆有布政司負責會見商賈。尤其是雲南省，沐王沐晟親自護送養老金到達汝陽。經過一個月的湊集，我在汝陽一共輕點數目，是五千萬兩白銀！”

“什麽？五千萬兩白銀？爲何到達鄭州是三千萬兩？”

徐輝祖連忙說道：“回靠山公，我從汝陽出發，爲了保證安全，沐王沐晟接旨，沐家軍親自護送我返回京都。”

說到這裏，徐輝祖補充道：“靠山公，在汝陽徐某與沐王沐晟，還有廣東布政司範泰，刑典司等諸位大人，一同檢驗銀兩，絕無虛假。”

我喃喃的說道：“魏國公，我沒有不相信你。我隻是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回到京都之後呢？”

徐輝祖無奈的說道：“當我們回到京都之後，所有的救災銀暫時放在京都司建庫。是由錦衣衛與沐家軍共同看管，而且隻有四個時辰！徐某見過陛下之後，戶部尚書傅上佐、工部尚書連蔚、都說五千萬兩白銀一起送往鄭州，生怕有誤。不如先送往鄭州三千萬兩白銀，如果不夠，那兩千萬兩白銀，可以再派沐王沐晟再送過去。”

我心裏暗道：這個提議沒有毛病。

徐輝祖繼續說道：“所以我見過陛下之後，馬上開始搬運！我就馬不停蹄的從京都出發。”

我摸了摸下巴，連忙說道：“這一路上可有奇怪的事發生？”

徐輝祖搖頭說道：“我們一路上走的全部都是官道。而且一天隻是休息三個時辰，其它的時間，都是在趕路。”

我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因爲徐輝祖帶人來到的時候，我發現那些士兵，各個都沒有精神，确實是沒有好好的休息。當救災銀到達鄭州之後，徐輝祖所帶的人馬，頭一天全部在休息室呼呼大睡。

我雖然不說，那時候我也知道，他們這一路走來，非常的不容易。

徐輝祖乃是徐達的長子，而且徐輝祖頗有徐達之風。我怎麽都不敢想，徐輝祖會勾結公孫羽。

而且聽徐輝祖的話，我感覺徐輝祖并沒有說假話。畢竟我偵破了那麽多案件。什麽人我沒有見過，什麽人說的是真話，什麽人說的是假話，我都能看得出來。

徐輝祖一邊說，我就一邊觀察。我感覺不出來徐輝祖是在說假話。

可是我現在又搞不清楚，銀子爲什麽會變成假銀子！到底是什麽地方有了錯漏！公孫羽又是如何将銀子給掉包的。

公孫羽智謀過人，而且一直在隐藏。原本我就在偷偷的找尋公孫羽的下落。可是這個公孫羽就好似消失了一般，怎麽都找不到。

由此可見，公孫羽爲了對付我，公孫羽一定是下足了功夫。

平常我根本不懼怕，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災民如果在沒有活路的情況下，什麽事情都能幹得出來。這不光是害我，很明顯就是在危害大明江山！

怎麽辦？怎麽辦？我現在絕對不能退縮。因爲這已經不是關乎我的生死，而是關乎于整個大明王朝。

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而在場的人，都不敢說話，更加不敢動！

也隻有一個人，站在原地，偷偷的嘴角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