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決戰前夕（八）
“皇後，燕王妃求見。”
馬皇後正在寝宮裏喝茶，突然間聽到宮女上報，燕王妃求見。
馬皇後連忙放下茶杯，連忙說道：“快讓燕王妃進來。”
燕王妃經過滑胎之苦。在三位醫術高明的太醫救治下，在床榻上躺了一個多月，燕王妃這才勉強恢複了一些體力。不過燕王妃身體還是虛弱。陳太醫彙報朱允炆，由于此次燕王妃滑胎，對身體傷害巨大，雖然勉強救回性命。可燕王妃決不能長久。
馬皇後知道燕王妃來找她，馬皇後連忙整理衣服，快速的朝着門口走去。
當燕王妃進入到寝宮之中。燕王妃正好和馬皇後面對面撞到。
“拜見皇後。”燕王妃立刻拜道。
馬皇後連忙拉住了即将下跪的燕王妃。
“燕王妃，不要如此，快點起來。”
馬皇後拉着燕王妃的走，來到了卧旁。兩個女人緩緩的坐下。
“燕王妃，近日身體可好些了嗎？”
燕王妃剛剛傷愈，臉上還是非常的憔悴。燕王妃除了可以下床走動之外，身體依舊是虛弱。就在燕王妃身邊的幾個宮女，那都是滿頭大汗，由此說明，燕王妃一路來到寝宮拜見馬皇後，這是需要多大的氣力和痛苦。
“多謝皇後娘娘挂念，妾身現在身體好多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可是燕王妃的臉上那憔悴的樣子，誰都看得清楚。
兩個女人最開始撈起了家常。随後燕王妃看着馬皇後說道：“皇後娘娘，妾身聽聞燕王憶子成狂，是否真有其事？”
一句話讓馬皇後無法回答。
“這！這！”馬皇後吱吱唔唔的就是講不出話來。
燕王妃連忙說道：“皇後娘娘，妾身懇求皇後娘娘，讓我見見燕王吧。”
本來燕王和燕王妃就是夫妻，自從燕王妃來到京都之後，兩口子見面的機會就兩次。第一次是後花園設宴，第二次就是燕王妃滑胎。
于情于理于法，燕王妃想要見燕王朱棣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出來。
馬皇後緩緩的點頭說道：“燕王妃現在身體虛弱，如果勞頓出宮，一定會讓你的身體負累。我看不如燕王妃還是靜心休養。等到陳太醫治好了燕王妃，那時候你們夫妻相聚也不遲晚啊。”
本來馬皇後說的也是真話，畢竟燕王妃現在身體虛弱，就連太醫都感覺醫治困難。如果一旦燕王妃出宮，再出什麽事。那就難以控制。
當馬皇後這麽說，燕王妃瞬間落下了眼淚。
畢竟都是女人，而且馬皇後也有自己的孩子。馬皇後頓時心軟。
“燕王妃，你看這樣好不好。我馬上命劉安出宮，讓燕王進宮！這樣你不用離開皇宮，也能見到燕王。”
“多謝皇後娘娘。”馬皇後剛說完，燕王妃連忙謝道。
馬皇後微微點頭，連忙叫道：“傳劉安。”
也就是幾分鍾的時間，一個太監走進了寝宮。
“奴才劉安，拜見皇後娘娘。”
馬皇後看着跪在地上的太監，馬皇後說道：“劉安，馬上去一趟燕王行館，請燕王進宮，來到這裏。”
那太監連忙說道：“是！皇後娘娘！”
馬皇後看着燕王妃說道：“燕王妃，聽說你非常喜歡吃荔枝和冰糖雪梨。我已經命人給你做了冰糖雪梨和荔枝水。”說着馬皇後沖着宮女說道：“馬上去尚膳局把本宮吩咐的東西帶過來。”
“是！皇後娘娘！”
燕王妃連忙說道：“皇後娘娘不用那麽麻煩。”
“燕王妃，你能不能不要跟我這麽客氣。”
很快宮女便拿來了很多美食和水果。
“燕王妃，來嘗嘗這個冰糖雪梨。”
雖然美食很多，不過燕王妃根本也沒有心思吃。左盼燕王不來，右盼燕王不來。
就連坐在卧上的馬皇後都有一些焦急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足足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兩個女人都是非常焦急的，尤其是燕王妃。
燕王妃似乎有一些做不住了。剛才站起，這就聽到寝宮外，傳來了吵雜的聲音。
“這個我要吃！我要吃！我是撒娘。”
“王爺！”“王爺！不可啊，這裏是皇宮！”
這大喊大叫的，寝宮裏的人都聽的特别清楚。
燕王妃聽得出，有一個聲音正是燕王朱棣，所以燕王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着寝宮大門走去。
站在燕王妃一旁的宮女，連忙勸道：“燕王妃，陳太醫不是說過嗎？您可不亂動！”
燕王妃此時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連忙在宮女的攙扶下朝着大門口走去。馬皇後也跟在燕王妃的身邊。
當兩個女人來到大門口的時候，尴尬的事發生了。
燕王朱棣不管多人的勸阻，就站在一顆樹下撒尿。畢竟古代都是男女有别，尤其是古代人都遵守了一個禮法。當朱棣在大樹下撒尿的時候。瞬間兩個女人臉都紅了。瞬間兩個女人都本能的轉過身去。
“王爺！”“王爺！您快點把褲子穿上。”
好幾個護衛的拉扯下，可算是讓朱棣把褲子穿上了。
燕王妃看到此時的朱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王爺！”燕王妃此時也不管這裏有沒有人了。飛快的朝着燕王朱棣走去，一把就抱住了燕王朱棣。
而朱棣嘴裏不斷的念叨着鬼畫符。如果不在朱棣身邊的人，根本也聽不清楚朱棣在念着什麽。
燕王妃抱着朱棣放聲大哭。
“王爺，是妾身對不起你。是妾身對不起你！”
燕王朱棣嘴上就是念叨着什麽。此時天空中飛過幾隻大雁，朱棣立刻推開燕王妃，若不是燕王妃身邊有宮女和護衛相陪，燕王妃一定會被推倒在地。
朱棣連忙甩開燕王妃，朝着大雁的方向跑去。
“大雁！大雁！不！不要跑啊。”
此時的朱棣已經瘋到無比的糊塗。
“燕王妃，您沒事吧！”
馬皇後看着此情此景，心裏也是無比的難受。
發瘋的朱棣，在馬皇後的寝宮内外，這頓瘋啊。看見樹就要爬，看見水就要喝。大喊大叫、又大哭大鬧。有功夫的護衛都知道，燕王憶子成狂，所以也沒有人敢對燕王動武。而燕王朱棣呢？本身就會幾下功夫，朱棣胡亂喊叫之下，還打傷了好幾個護衛和太監，就連馬皇後寝宮的一個窗戶給拽了下來。
在一陣蒸騰之後，衆人可算是按住朱棣，在陳太醫給朱棣灌下麻沸散之後，朱棣這才昏迷過去。
燕王妃哭的猶如淚人一般。馬皇後的陪伴下，燕王妃這才停止了哭泣。
“皇後娘娘！妾身求求您了，讓我們返回北平吧。現在王爺瘋了，北平府裏，還有高熾、高煦還在等着王爺回去呢。”
馬皇後是一個心慈之人。這些日子馬皇後看到燕王妃的樣子。身爲母親，身爲女人。馬皇後感覺朱允炆做的實在不對。
但馬皇後又不能過多的去說這些。
馬皇後微微點了點頭，喃喃的說道：“燕王妃，你現在什麽都不要說了。現在你一定要保重啊。”
女人和女人之間，往往都沒有秘密。兩個女人一直聊到黃昏，燕王妃這才返回到所在的宮殿。
差不多到了黃昏之後，也就是六點左右的時間。朱允炆來到了寝宮之中。
“臣妾拜見陛下！”
“皇後免禮！”
朱允炆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卧上，而馬皇後則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皇後我聽說，今日四叔大鬧寝宮了。”
馬皇後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陛下的消息還是蠻快的嗎？”
朱允炆歎口氣說道：“四叔怎麽樣了？”
馬皇後回道：“今日若不是陳太醫給燕王灌下麻沸散，燕王今日定然會給寝宮拆了。”
說着馬皇後和朱允炆都不由自主的朝着那個被破壞的窗口望去。
朱允炆歎口氣說道：“沒有想到，四叔竟然憶子成狂，朕是在難以心安。”
馬皇後沉思了許久，這才開口說道：“陛下，有一些話臣妾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皇後，你和朕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朱允炆和馬皇後結婚多年，雖然二人都非常的年輕，不過兩個人的感情非常的好。
馬皇後遲疑了一下，喃喃的說道：“陛下，臣妾以爲，現在燕王憶子成狂。而且燕王妃也命不久矣。我想燕王對陛下根本也不構成威脅。燕王有三子還在北平等待着燕王。臣妾以爲，陛下不如讓燕王返回北平頤養天年。”
當馬皇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朱允炆眼前就是一亮。
朱允炆還是一個少年，眼前自己的叔叔瘋了。朱允炆心裏是非常的難受。尤其這一年多，對于大明來說非常不順利。
首先是朱元璋的死，黃河水災成患，随後是晉王的死，現在燕王又瘋了。朱允炆是一個少年，經曆這些事情，朱允炆也開始心力交瘁。
朱允炆甚至懷疑，自己的削藩到底是對是錯。
就在今日，從荊州傳來奏書。耿炳文上表，湘王朱柏引火自焚，将湘王府上下所有人活活燒死。
就在前些日子，朱允炆在方孝孺等人的勸說下，命耿炳文發兵五萬，趕往荊州。湘王朱柏是朱元璋的第十二子，而且湘王朱柏歲數也不大，就比朱允炆大七歲而已。
當耿炳文的大軍到達荊州湘王府的時候，耿炳文宣讀聖旨削藩。年輕的湘王朱柏并沒有反抗，而是仰天長嘯，最後将府上所有人彙集府中，湘王朱柏一把火自焚了。
這件事傳到京都之後，最爲震撼的就是朱允炆。
原本朱允炆就是打算讓湘王朱柏遷徙風景秀麗的雲南養老。誰知道年輕的湘王朱柏，甯可死也不願意屈服。
湘王府上下六十八口，全部葬身于火海。
對于同樣是少年的朱允炆，心裏特别的難受。所以當馬皇後說出讓朱棣返回封地北平之時，朱允炆的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皇後，難道你也認爲，朕應該讓四叔回到北平？”
馬皇後沒有及時表态，而是觀察了一眼朱允炆。
畢竟夫妻之間，這種默契和認知是外人比不了的。
馬皇後看着朱允炆點頭說道：“陛下，您認爲現在的燕王，對您還構成威脅嗎？”
“當然不能。”
其實朱允炆早就開始留意燕王朱棣，燕王朱棣在京都的這段時間。朱允炆早就派人開始瓦解燕王的勢力。
燕王這些年來，實力雄厚。足足有将近十萬兵馬。不過就在朱允炆登基之後，朱允炆馬上派遣謝貴、張信二人成爲北平指揮使，又讓大将宋忠鎮守北平東北部。之前燕王朱棣辛辛苦苦集結的十萬兵馬，已經有九萬被謝貴、張信、宋忠三人瓜分。
而且朱允炆安插的幾股勢力都在偷偷的監視着北平燕王府一舉一動。
現在燕王朱棣憶子成狂瘋發了。朱允炆在估算之後，也感覺朱棣對自己根本造不成威脅。
朱允炆思考了許久，喃喃的說道：“我看不如這樣吧，還是讓四叔就在京都頤養天年吧。至于燕王府上下，都讓他們遷徙來京都。讓他們一家團圓。”
馬皇後看着朱允炆，連忙點頭說道：“這樣也好。在北平也好，京都也罷。希望陛下不要忘記，一句話！”
“什麽話？”
“血濃于水！”
多麽簡單的四個字，這讓朱允炆無比的震撼。
“血濃于水！血濃于水！”
朱允炆這一刻想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湘王朱柏。
湘王朱柏就比朱允炆大七歲。兩個人可以說是同齡人，不過輩分不同。朱允炆見到湘王朱柏都得說一聲叔叔。
那時候的朱允炆還小，湘王朱柏也小。兩個年輕人在宮中也一起玩耍過。雖然那時候小，現在朱允炆印象也不深。不過血濃于水這四個字。讓朱允炆深深的明白。朱允炆也好，朱棣也好！湘王朱柏也好。他們都流着朱家的血脈。
“算了！皇後，明天你就告知燕王妃，讓燕王返回北平，一家團聚吧。”
馬皇後看着朱允炆，連忙說道：“陛下，您這是打算放過燕王了？”
朱允炆歎口氣說道：“皇後你說的很對，血濃于水。四叔小時候跟父親關系非常好。我小時候四叔雖然對我非常嚴厲。不過四叔待我不錯。一切也都爲了我好。我隻是希望四叔回到北平之後，好好的頤養天年。要不然的話，朕也無可奈何。”
馬皇後滿意的點頭拜道：“陛下聖明！臣妾謝過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