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栾濑說卷紙是他的,蘇鹂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相信,而是覺得他在渾水摸魚。
包括周圍的院生們,一個個露出譏諷的表情,仿佛在說:你要是能獲得特甲等的評分,我們也可以。
栾濑倒是一臉怡然自得,說:“連一個在第一層混迹多年的人都能獲得特甲等的評分,憑什麽我就不能?”
衆人自然知道栾濑指的是晁逸,不過這麽一說,他們也猶豫了,畢竟晁逸獲得特甲等評分也很不可思議,這多一個栾濑好像也不是說不過去。
蘇鹂卻沒有被栾濑帶着走,而是問栾濑:“你确定這卷紙是你的,你還忘了寫名字?”
“沒有錯,的确是我的過失,給您添麻煩了。”栾濑賠笑道。
這時蘇鹂卻又從手中的其他卷紙中抽出一張,“可是......爲什麽這裏還有一張寫着你的名字的卷紙?”
“哦,是這樣的……”栾濑淡然自若地解釋着,“方才發卷紙的時候其實多發了一張,我也是在文試最後一刻鍾才發現的,剛好,我對我之前的作答并不是很滿意,所以就又趁機多做了一張,誰知道做的急,反而漏寫了名字。”
栾濑表情沒有半點虛假,仿佛他真的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偏偏這個理由聽起來還挺真的,周圍的院生不禁猜疑,難道這個栾濑以前真的是在隐忍,然後選擇在這個時候爆發?
蘇鹂眉頭一皺,問栾濑說:“這張有寫名字的也獲得了甲等的評分,你确定是廢棄的卷紙?”
“當然啦!”栾濑笃定地說道,“讀書人就該講究精益求精,哪怕它是甲等也沒辦法,不滿意就是不滿意。”
這時,蕭曉奇站了出來,對蘇鹂說道:“蘇鹂執事,能不能請你幫我看看,我的卷紙是否還在?”
在看到蕭曉奇毅然選擇站出來的時候,栾濑眼底閃過一抹驚慌,不過很快又掩蓋過去,并未讓别人察覺到。
蘇鹂很熱心,問:“你叫什麽?”
“蕭曉奇!”蕭曉奇并沒有要跟栾濑搶成績的意思,隻是他需要确定那份沒寫名字的卷紙是不是他的,如果是的話,他有必要争取一下,畢竟他還要靠着這份卷紙登上三樓呢。
蘇鹂沒有去察看卷紙,而是直接回答蕭曉奇:“抱歉,卷紙由我親手評閱,每一份我都記得清楚,其中并沒有叫蕭曉奇的。”
“那......”
蕭曉奇剛想說讓他看看那份沒有寫名字的,栾濑這時卻搶着說:“這位兄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接下來應該是想說,這份沒寫名字的卷紙是你的吧。”
蕭曉奇隻說:“有這個可能。”
“呵呵......”栾濑自信一笑,“衆所周知,我們聖哉書院最是講誠實守信,小兄弟,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千萬别強求,否則就掉了咱讀書人的身份了。”
蕭曉奇如何看不出栾濑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搶那個特甲等的評分。
他也不辯駁,隻說:“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想要一個評分通過文試,我方才參試了,結果卷紙中并沒有我的名字,所以我懷疑一下這份沒寫名字的卷紙是我的,這有什麽問題嗎?”
栾濑卻又死咬着不放,說:“萬一你是想渾水摸魚呢,誰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參試,就算有,你私藏了卷紙就等着鑽别人的空子也說不定,難不成一出現沒寫名字的卷紙,随便來個人說是自己的,就真的是他的了?你有何證據?”
蕭曉奇當即眉頭一皺,心想此人怎麽如此死乞白賴,方才向他低頭認錯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周圍的新生還真的被帶跑偏了,畢竟方才認真答題的時候,大部分人并沒有去注意蕭曉奇,就算有注意到的,也未必能認清蕭曉奇的臉。
“我可以替他作證!”這時,人群中卻傳來一個聲音。
衆人撇頭望去,卻見說話的人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晁逸!
“我能證明,蕭曉奇方才參加了文試,就站在我身旁。”晁逸說道。
此話一出,衆院生又将焦點轉回到了栾濑身上,若是能證明蕭曉奇确實參加了文試,那按照排除法,最後一張沒有寫名字的卷紙很大可能就是蕭曉奇的。
栾濑此時卻依舊保持淡定,“我方才說了,就算他真的參加了文試,也無法說明卷紙就是他的,萬一他并沒有上交卷紙呢?”
“那你又如何能證明這無名卷紙是你的呢?”前面的蘇鹂問道。
栾濑回答說:“我自然是有辦法,蘇鹂執事剛才不是說了嗎?你手中還有我的舊卷紙,你将兩份卷紙的答案對一下,看是不是大緻相同就知道了。”
蘇鹂聞言,還真的對了一下兩份卷紙,然後隻見她皺了皺眉......
栾濑略顯得意地說:“如何,蘇鹂執事?如果這樣還無法證明卷紙是我的,那您也可以像我剛才說的,就其中的題提問我,我能夠道出一模一樣的答案!”
栾濑這麽說還真的一點破綻都沒有,如果兩份卷紙的答案真的一模一樣,說明栾濑是真的知道答案,那蘇鹂問了也是白問。看好書
栾濑接着又說:“我希望蘇鹂執事能夠客觀公正......不過我也能夠理解這位小兄弟的苦心,畢竟都想到上面去看看,所以希望蘇鹂執事不要追究這位小兄弟冒名頂替的過錯,讓他還有機會繼續參加文試。”
蕭曉奇這時眉頭一緊,如果說之前他還能理解栾濑跳出來隻是爲了博一個好的評分,那他現在就沒辦法再理解了,栾濑這個通過踩人來捧高自己的行爲,已然涉及到個人的品性,這真的踩到了蕭曉奇的底線。
“巧了,我也能準确說出每一題的答案!”蕭曉奇義正言辭說道,他不打算再給栾濑機會了。
蘇鹂其實内心更相信卷紙是蕭曉奇的,因爲她對栾濑有所了解,也知道這是個什麽人,所以她一開始才會質疑。
這時,栾濑卻又說:“唉,沒想到小兄弟竟如此執着,讀書人最是忌諱争強好勝,罷了......”
他說着望向了蘇鹂,“蘇鹂執事,在下認輸,就當這份無名卷紙是這位小兄弟的吧,我還是用回舊的那份,如此一來,我們兩個都能通過,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這栾濑還真是不要臉到讓蕭曉奇刮目相看了,他這招以進爲退簡直恰到好處,既避免了沖突,又爲自己賺到了名聲,順便還讓蕭曉奇的成績蒙上了污點。
“不,該是誰的還是誰的,我不需要讓!”蕭曉奇說道,他可不打算就這樣讓栾濑得逞。
栾濑多少還是有些心虛,不想和蕭曉奇硬碰硬,說:“小兄弟,君子不奪人所好,今日我就讓你奪了,我也無所謂,你又何必得寸進尺?就算你真的知道答案又如何?畢竟我也清楚答案,最後大不了打個平手,又能證明什麽?”
蕭曉奇卻沒有搭理栾濑,而是對蘇鹂笑道:“蘇鹂執事,能否請您就其中一題提問?我們兩個來答。”
蘇鹂不知道蕭曉奇是什麽意思,不過還是配合着蕭曉奇,“爲了一辯真僞,我就直接問最後一題吧,也就是對《藍鹄聖說》其中一段的理解。”
“可以!”蕭曉奇一口答應下來了。
栾濑原本已經打算功成身退,不過在周圍其他院生的注視下,此時拒絕反而顯得自己心虛,所以他隻能說:“可以,盡管來。”
蘇鹂随即開口,“題目我就不念了,想必你們都知道,就看你們誰先作答了,或者說分開作答,看誰的答案與卷紙中的一緻......”
“不用分開,就讓栾濑先來吧。”蕭曉奇大大方方地說道,完全不在意後面作答的人會吃虧。
“那我就獻醜了。”栾濑沒有拒絕,反而有些得意,先作答等于先搶占先機。
周圍的院生們也都看着栾濑,想看看這栾濑口中能說出個什麽答案。
此時,隻見栾濑端正了一下姿态,作出一副清高的神情,“神權天授,天勢人爲,人禍神鑄;天地仙凡,無凡不成仙,無仙不入凡,唯有一聖,不分仙凡。吾有一筆,可定山河,吾有一語,可話乾坤,吾有一眼,可探古今,吾有一心,獨往紅塵。若爲神故可成魔,若爲魔故可爲人,若爲人故可登仙,若爲道故,諸天大道皆爲聖!”
栾濑念出這一段話的時候顯得尤爲激昂,仿佛他自己便是那傳說中的聖人,唯一不足的就是,他的底氣撐不住這段話的意境,所以感情并不算飽滿。
不過盡管有瑕疵,周圍的院生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不斷誇贊着這一段聖說的解析。
“這一段其實我有聽先生們解析過,不過顯然沒有這個全面。”
“沒錯,難怪能有特甲等的評分,這個解析倒是已經接近完美,一開始沒怎麽覺得,不過越聽越覺得很貼切。”
“究竟是怎麽解析出來的,我看到《藍鹄聖說》都頭疼。”
就連人群中一直保持高傲姿态的晁逸,此時也不免露出微驚的表情,這段解析與他自己的也隻不過幾個字之差,他對自己原本很自信,覺得沒有人能做到他的地步了,沒想到還有其他高手。
不過晁逸聽着答案的時候,卻是看着蕭曉奇,他憑第一直覺,覺得這段解析不是栾濑解得出來的。
栾濑此時氣宇軒昂地站在原地,就好像這段解析真的是他自己解出來的一樣。
而院生們小聲議論之後,又轉頭望向前面的蘇鹂,想知道栾濑所說的答案是否對上了卷紙上的答案。
這時,隻聽蘇鹂說:“一字不差。”
還真是!院生們驚訝不已,難道以前是他們看走眼了,其實栾濑有很高的水平?
緊接着,衆人的視線又轉向了蕭曉奇,其實現在蕭曉奇就算能對上答案,也已經落于下乘,很難證明卷紙是他的。
蘇鹂有些不忍,對蕭曉奇說:“你覺得呢?”
蕭曉奇臉上依舊保持着笑意,仿佛并不擔心,而且對這個結果也好像早有預料。
然後隻聽他說:“不得不說你的眼力不錯,的确一字不差。”
栾濑淡然一笑,“小兄弟,我并不想讓你難堪,實在抱歉了,你也要知道,做什麽事之前都要三思而後行,切不可急功近利呀。”
聽栾濑說出這樣的話,蕭曉奇就覺得好笑,他這時笑着問道:“既然你對自己的答案這麽了解,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在卷紙上,這段話我寫了幾行?”
聽蕭曉奇這麽一問,栾濑心裏頓時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