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太疲倦了，第二天早上，還在睡夢之中便被電話鈴聲吵醒了。81中文網

“達生，你最近在忙啥啊，打你電話也打不通。你趕緊到我這兒來一下吧，我有事給你說。”電話裏是導師那熟悉的聲音。

達生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挂掉了。

導師就是這樣的脾氣。什麽時候都是隻有他說，說完了，電話啪地一聲就挂了。

達生隻是洗漱了一下，就一路小跑去找導師。他的家達生去過好幾次，自從達生開始做論文以來，他會見達生們幾個學生，也都改在他家的書房裏面。

導師隻有一個在外地上班的兒子，平時也沒怎麽回來過，老人家的老伴走得早，日子過得清淡，上了年紀，又深居簡出的。或許除了達生們幾個學生，他還真的是沒有走過什麽地方。

達生跑到導師的家裏，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看到達生這樣子，導師卻又是很生氣地說，“沒啥要緊的事，跑那麽快做啥。”

達生笑道，“也沒怎麽跑的，走得快了些。”口裏雖然是這樣說着，卻依然是在那兒喘息着。

“坐吧，自己削個水果，達生這手有些不靈活了，快要幫不上忙了。”老導師有些頹廢地說道，聽到這樣的話，達生不禁有些傷感。多好的人啊，現在竟然是一副老态龍鍾的樣子。

導師一直是一個特别優秀的刀手。傳說當中，他能夠把手術刀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的手術，就在眨眼之間，從病人的身體上劃過去，不用麻醉，病人都來不及反應。

然而，導師多年沒有親手去操作了，到了老年，他的一雙手，抖動得很厲害，有點兒像是那種帕金森。但他依然能夠看着達生們去解剖，去**上動刀子。他的一張嘴相當的厲害，稍有一點不合他的意，他便會在你的耳邊咆哮。

“我的論文還沒有弄好。”達生有些忐忑不定地說道。

“哦，這沒什麽，我相信你，你是我的高材生嘛，别說是一篇論文，就是一個課題，你也能夠弄得好的。今天，我把你叫到這兒來，不是收你的文章，那文章我看不看，都成。”導師說着話，眼睛盯着達生，然而，達生隐隐覺導師的眼神中有一絲不對勁兒。

達生看着導師，導師的喉嚨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哽咽着，他平常根本不會是這麽一個樣子。

“導師，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呢？”達生關切地問道。

“老毛病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達生，再過些日子，你們這批學生就都得走了，我這人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每一批送走的學生，達生都想給他們留下來點兒念想。不管是誰，從達生這兒出去，達生都讓他挑一把手術刀走。”導師從他的儲藏櫃裏面，盒出一隻盒子來。

那盒子相當的精美，看來導師平日裏對這裏面東西很是看重。手術刀是醫生的至寶。一個不愛刀子的醫生，注定成不了一個優秀的醫生。

這是導師的口頭禅，甚至每當導師念叨着前半句的時候，達生們都會将後半部分給他補充出來。是啊，一個手術醫生，手中的刀關系着病人的生命。導師經常說，如果你一個外科大夫，對手中的手術刀沒有敬畏，沒有愛惜，那跟操刀的屠夫沒有兩樣。

然而，特别詭異的是，那盛裝着手術刀子的盒子放到達生面前，達生不禁感覺到一股寒氣直逼達生的眼睛。甚至，在那盛裝着手術刀的盒子上方，達生看到了一種淡藍色的煙霧樣的東西。

不用怕，不用怕。這不過是一把手術刀而已。達生在心裏默默地提醒着自己。

“随便挑一把吧。它們的功能都差不多的。以後，你隻要拿這把刀子在給病人動手術的時候，你自然便會想起我的。我會給你信心，給你鼓勁。”導師愛憐地望着達生，同時近乎是深情地望着那些手術刀。

手術刀都是一個模樣，其實也沒有什麽可以挑選的必要。達生順手摸了一把手術刀。導師遞給達生一個盒子，那盒子跟他珍藏手術刀的盒子一個模樣。

達生接過盒子，把手術刀放進那個盒子裏面。

盒子上面是個女人的畫像，清秀而又有一種荷花帶雨的那種迷人的風韻。達生翻看着那盒子的背面，達生差點沒把那盒子掉在地上，太猙獰面目了。同樣的女人畫像，卻總是枯骨畢現，特别是那一張臉，讓人過目不忘，太慘了，透着陰森之氣。

“一代名醫萬骨枯呀。達生，這手術刀可以讓人活命，也是殺人的利器！爲醫之道，在仁心，人有情，刀才有靈啊。”導師平靜地說道。

那盒子上的女人，不用說跟導師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是導師最親近的人。

導師坐在書房的藤椅上，神情沮喪，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悲痛。

“走吧，珍藏達生給你的禮物，不要辜負任何一個生命。好好做一個醫生，好好做一個醫生，别留下任何的遺憾！”導師轉過頭去，達生能夠想象得出，他這是怕離别傷感。

達生撲通一聲跪倒在恩師腳下，什麽也沒說，隻是呯呯地磕了幾個響頭。導師将達生從地上扶起，猛然之間，達生感覺到導師的手指間一股寒氣。那可是五六月份的天氣，達生不禁哆嗦了一下，頓時有一種與導師恍如隔世的感覺。

從導師屋裏出來，達生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那屋子給達生一和極陰冷的感受。一面下樓，心裏卻想着，導師大概是少于出門，又上了年紀，正是陽氣越來越弱，而陰氣漸漸浮露出來的時候。聽人說，那衰弱到了極點的人，在陽光下面整個人的影子都會越來越淡。

導師不會是快要死了吧。這時候，達生猛然間感覺到不光是頭，就連渾身汗毛都一根根地豎了起來。

“達生，你這是去哪了，給你打電話又不接。”說話的竟然是一起的研究生小胡。

“今天早上導師打電話叫達生過來一趟，這不，達生才從先生那回來。”達生一面說着話，一面伸手去摸手機。

走得匆忙了，那手機竟然丢公寓裏了。

小胡一臉的驚恐，手裏的東西撒了一地。“阿生，你，你确信是見到了先生本人？上樓的時候，你沒注意到，就在宿舍樓傳達室旁邊貼有一份訃告呀。先生前天夜裏在醫院裏搶救無效，已經走了啊。”

達生摸摸衣袋裏剛才導師給達生的小盒子，那裝有手術刀的盒子明明還在呀。就在剛才，達生親眼看到他蹒跚地到門邊，聽到他輕言細語地說話，甚至導師親手将達生從地上扶起。

見鬼，難道達生這是見到了導師的鬼魂。

“阿生，明天上午咱們一起去給先生送下行吧。”小胡看到達生一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平靜地說道，“你受了導師不少的恩惠，就連單身公寓，也是先生托關系給你找的。”

小胡說話的時候明顯帶有酸澀的味道。其實，幾個同學都背地裏對達生嫉妒得眼熱。達生低下頭去，一眼看到了小胡撒落的東西裏，竟然有一份蓋好了公章的合約。

看到達生兩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張合約，小胡尴尬地笑道，“阿生，你這樣的高材生，多半是不屑去這種不入流的醫院了。不過還好，人家聽說達生是研究生，給了達生副院長的薪酬。”

小胡沒有半點張揚的意思，相反顯得很失落，顯然那合約有些勉強，他心中的目标要高遠得多，有種退而求其次的無奈。

若不是鬼作亂，達生的工作肯定會比這好多了。“小胡，副院長得賺多高。”

“哎，你肯定還沒去聯系過。那得看醫院規模和效益了，像我的那家，也就三五萬吧。”小胡有些不好意思，說話明顯地有底氣不足的感覺。

“一年三五萬。”達生問道。

“月薪，阿生，你呀，你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呆子喲。”小胡笑道，“以後聯系到醫院，達生幫你參謀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