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摩托車的路,卻并不是最壞的,西部的山路,跟那濱海近郊的深山,也是沒法相比的。8┡ 1中文『『網
“真不知道黃叔當時是咋想的,怎麽就選這麽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傅雪瑩有些報怨,其實她也沒走多遠,現在至少還是鄉鎮上,要翻山越嶺地走到老家,從那種羊腸小道上走過,才知道什麽叫做偏僻。
“我們都已經結婚這麽久了,你還叫黃叔。”達生笑道。
傅雪瑩恨恨地說,“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誰叫他不來咧。娶個媳婦,連面都不露,那是多大的架子,卻沒想到,竟然躲在這麽鬼地方。”
傅雪瑩看來是一提起達生爹,便是說不完的氣,達生也不生氣,畢竟是自己的爹做得過分在先。
酒菜端上桌子來了,素菜倒也說得上有綠色的味道,一盤回鍋肉,厚得來咬上一口,油便順着嘴往下掉。一杯小酒,是那種自釀的,說是免費白送,怎麽喝都有一點兒醋的酸味兒。倒是給錢買的醋湯,卻嘗不到酸,店家卻說是用正宗的刺梨做的。米飯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陳米煮的,偶爾還有幾隻米蟲。
如果不是已經餓得不行,傅雪瑩根本吃不下那種東西。
達生卻是這裏土生土長的,卻是吃得津津有味的。“多少吃點吧,到家裏,要想吃到這樣的好東西,可是難找喲。”
達生的這句話,絕不是危言聳聽的,像這種鄉鎮上,花錢買來的,也就這麽個樣子。達生的爹娘弄出來的吃的,就更不用說了。
更何況,就達生爹的那種臭脾氣,連結婚的時候都避而不見,如此貿然地把傅雪瑩領回去,若硬要給她弄點羹的話多半便是閉門羹了。
還好,從那飯店裏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傅雪瑩笑道,“離家還有多遠,真的是累得不行了。”
達生說,“别急,幾千裏都走過來了,還有幾十裏路,幾步路便到了。”
出了鎮子,傅雪瑩便從袖籠裏面抖出那隻小貓,見了風,那隻貓便壯大成了白虎。
達生看了一眼,他可是一直都牽挂着阿冰,睡覺的時候,趁着傅雪瑩睡熟,有好幾次,去抖那袖籠,根本沒法抖出阿冰來。
顯然,那是一種很隐秘的法力,能夠将阿冰藏匿起來,自然是不會讓别的人探知了。
白虎很溫順地趴在了達生的面前,阿冰的肚子比先前還要大一些,或許就快到臨盆的時候了。
達生有些不忍,那肚子裏面畢竟懷的是自己的骨肉,現在竟然還要坐在人家的背上,讓人家馱着跑那麽遠的山路。
“騎上去啊,你才知道路該咋走!”傅雪瑩若無其事地說道。
達生看了一眼白虎,已經有些時間沒有見到她了,身體臃腫了很多,有一點沒有變,那是她依然和原來一樣的清秀。
白虎就趴在達生的身旁,一想到那是阿冰,無論如何,達生都有些不忍心騎在她的背上。
白虎出了一聲輕嘯,達生明白,那是阿冰在催促,萬般無奈,他隻得坐到了白虎的背上,傅雪瑩卻是抱着達生的腰,端坐在達生的背後。
虎從風,随着一陣風襲過,白虎便在那山間如飛一般地狂奔起來。
平常的人,自然是要走些時間,白虎帶着兩個人,遇坎而掠,遇溝而跳,再加上白虎在山林間特有的奔跑的優勢,不到一會兒功夫,兩人便已經到了達生的老家了。
山寨顯然是有些古老,一個很大的老式的牌坊,跟傅雪瑩家的那個荒村,卻有着極大的不同。
達生已經是好些年沒有回家,一腳踏進村子,簡直是興奮得不行。
前面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坐在牛背上,吹着一隻數尺長的笛子。那聲音悠揚婉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有些疑心這是在圖畫中。
那老頭看到了達生,便驚喜地說道,“啊,老黃家的書生回來了?你可是有些日子沒回來看你爹了。”
達生走過去,撿起那根被老人丢下來的牛繩,說道,“桂叔,你老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怕從這牛背上跌下來。”
桂叔笑道,“跌下來咋了,爬起來不就行了嗎?人活在世上,不摔幾個跟頭,根本就長不大。”
達生心裏想着,從小起,便看到桂叔這樣的騎牛放牛,幾十年都過去了,他還這樣。
牛的鼻子都爛得不成形了,難怪老牛走得太慢,達生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那牛一口的牙都掉了,真不知道它咋活下來的。
“别看了,牛的牙口不行了,它要是哪天一蹬腿兒沒了,我也活到了頭了。”達生聽到桂叔這樣說話,不禁有些傷感起來。
達生蓦然想起,他出去念高中的時候,桂叔便已經是六七十歲了,這又好些年過去了,桂叔哪才六十來歲。
村子裏面到處是人,正是吃晚飯的時間,一大群人把飯端到了壩子裏來,全都圍着,吃各自飯,一起聊天。
桂叔喊了一聲,你們看,黃家的大書生回來了。
所有的人全都圍了上來。
達生在人群裏面找着老爹,在他的印象中,老爹最愛熱鬧,像這樣的吃飯的時候,他一定是在人堆裏聽别人吹,或者他自個兒吹。
“桂叔,我爹去哪了?”達生惶惑地說道。
傅雪瑩擔心家裏出事,叫達生無論如何都得回這老家一回,現在回到老家,竟然不見爹娘。
“阿生,你回來了好啊,我正愁不知如何找你咧。就在前幾天,天剛蒙蒙亮,我起來出早功,從你們家的房門外經過,看到你爹娘穿一身漂亮的衣服出門。”一個穿得有些洋氣的小夥子說道。
“你問過沒,問他去哪沒?”達生急着說道。
“我心想,他肯定是到你那兒去耍了,便沒有細問。”那漢子說道。
旁邊的幾個人便笑道,“他那是到人家屋裏去出早工,生怕人家看見,他還好意思去問人家做啥?”
那漢子一臉羞得通紅,窘迫地說道,“可不要胡說八道的,我可是行得端,坐得正的。”
那漢子這麽一說,幾乎在場的都笑了。達生心想,這恐怕就是山裏面的人,所謂的鄉村野事吧。
老爹出門,他出門做啥,不可能不給自己說說。傅雪瑩感知到老爹可能會有事,現在回到老家,果然真的是出事了。
老爹在鄉村裏面,聲望很不錯的,現在達生追查起來,在場的全都熱心幫忙。
可有一點,那就是所有的人其實都不知道,老爹那是去哪兒,他去做啥?
“阿生,你這媳婦長得還行,帶回來了,可得看牢了,你那麽斯斯文文的,小心讓人家搶了啊。”老爹的下落他們說不上來,像這種閑言碎語,竟然說得津津有味的。
達生也不想那麽多了,徑直走回到自己的屋子。
村子裏面有一個習慣,不管什麽人家,家中有人,還是沒人,都沒有鎖門的習俗。頂多就是人走遠了,将門虛掩着。
達生輕輕地推開門。屋子破舊,卻收拾得很整潔,家裏也就那個樣,幾乎是一覽無餘。
“阿生,你小的時候,竟然就住這麽個地方,恐怕當你考上學的時候,全村的人都會覺得,在這窮山溝裏面飛出了金鳳凰了。”傅雪瑩随意地在那幾間屋子裏面走着。
達生笑道,“那是自然,是金子在什麽地方都能夠出光彩來。”
屋裏的電燈,還是那種很暗淡的。“弄點吃的不?”達生問道。
屋裏真的是翻找不出來什麽,就有點像是那種獵戶們在深山裏面搭建的臨時用的屋子,真不知道,在這樣的地方,自己是怎麽度過那十幾年的。
“算了吧,沒餓。”傅雪瑩笑道。
兩人确實是有些疲倦了,屋子裏面連個洗澡,洗臉的地方都不像樣。
達生知道,這山裏的人都并不是那麽講究,洗個澡,要麽去後山的泉水裏面泡泡,要麽就自己端上一桶水,随便站院子裏面沖一回就行了。
不管男女,也都互相不避忌,畢竟從小的時候,像這樣的大熱天,給娃做衣服純粹就是糟蹋東西。
達生都是到了去縣城念書,才開始穿得像模像樣的。
兩人才睡下一會兒,便聽到外面有貓叫春的聲音,達生知道,這是兒時的玩伴在外面招呼他。
傅雪瑩岔鋪,翻來覆去都睡不着,盡管點了艾香,滿屋的蚊蟲飛起來的聲音,還是有些像轟炸機一般。
“你那爹娘,就像是跟我們躲貓貓似的,不待見我,還是怎麽了啊。”傅雪瑩的眼裏卻有些淚痕了。
達生本來就有些着急,現在傅雪瑩又在一旁鬧騰,他還得從旁相勸。
外面貓叫春的聲音,難聽得要死。傅雪瑩從袖籠裏面放出大貓來,對那白虎說道,“你出去看看,看哪個不想活了的,在那兒嚎啥?”
白虎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達生要想招呼,卻已經來不及了。
兒時的玩伴若是見到這白虎,豈不是要被吓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