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漾同玄和囑咐了一下那塊寺田,讓大和尚不要再鬧騰了。
小丫頭能拔多少菜苗,至于這麽叫嚣,還出家人四大皆空呢,不大氣……
待進了竹樓,就聽廚房内有響動。
他不是幫小丫頭把菜品,都打包了嘛?
這會兒應該早就吃完了吧!
就那副小身闆,還吃?
再吃可真會把胃撐給壞了。
冀漾不禁有些擔心,步伐一拐就朝廚房走。
但見,花沅身着水粉華蓮對襟半臂,配淺米白色下裙,綁着襻膊,很是利落,一副當家大廚娘的模樣。
“哥哥,回來了,累不累?”
小丫頭的聲音嬌軟,融在氤氲的梨香之中,似是浸染了甜味兒,着實悅耳。
花沅小臉堆笑,用小肉手抹了把熱得紅彤彤的小臉。
捧着盤子颠颠地跑過去,用筷子夾了一塊吃食,吹涼後喂給冀漾。
他扶着珠簾,大步走近,白衣如雪,風姿卓絕。
珠簾落下,影影綽綽。
“呼……呼!來,哥哥張嘴!新出爐的拔絲山藥,淡淡的甜。
沅兒尋思着哥哥還未用膳,定會餓肚子,便親自下廚。
可廚房裏就隻有些山藥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哥哥将就些,填一填肚子,不然會傷了身子的。”
“好!”
冀漾本有些不習慣被人親昵的喂食,可對于她的舉動,心中卻半點都不覺得厭惡。
隻是微微晃神之後,便已放松下來,神色中帶着默許。
他也不嫌棄山藥上沾染了被她用力過猛吹出的口水,借着她的小爪兒,吃了一塊。
從嘴裏甜到心裏,眸子裏溢出滿滿的幸福,細細品味後,道“嗯,不錯。”
花沅也喂了自己一塊,享受的眯着眸子,十分滿意自己的手藝。
“一會再做些拔絲山藥,拔絲蘋果、拔絲蒲圻,這幾天忽然就熱起來了,熱得不想吃飯,但是零嘴不能少。
一會兒哥哥把冰鑒從庫房搬出來,這陣子剛好可以用。
潮哥哥送來的硝石咱這還有不少,剛好做些冰磚,這高溫酷暑的,倘若沒有冰,根本活不了。”
花沅又喂了他一塊,白嫩的小臉上噙起甜兮兮地笑容。
她在花府自然沒有冰消暑,都是生熬。
不過眼下能過得舒服些,她自然也要享受些的。
人生三大美事,臘月有炭爐棉被禦寒,伏天有冰塊鮮果消暑,日日雞鴨魚肉不斷。
冀漾垂眸頭,就瞧見小丫頭笑容軟萌。
尤其看他的眼神那叫一個渴望,就像小白雞見了碗裏的肉絲,直勾勾的。
冀漾心情不錯,沒有打趣她,直接同意。
花沅明亮的杏眸彎成月牙兒,她開始收拾小竹筐。
“哎,風筝白買了,大熱天的,不出去呀!”
“待到立秋,咱們再去放風筝……也許會冷吧!”
冀漾琢磨着,待時她就回花府了,不可能再陪伴在自己的身邊,眸色生出一抹晦暗。
他走到一旁落坐,倒了盞涼茶。
一陣淡淡地茶香溢起。
混在拔絲山藥的甜膩裏,完美融合,不分你我,似乎注定匹配契合。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着青玉茶蓋,慢條斯理地輕拂着茶面。
可入口卻感覺不到茶香,而是滿嘴的苦澀。
他不由得擰眉。
見此,花沅心裏一突,向來純淨清澈的杏眸,流露出一抹落寞,沒來由地也跟着不安起來,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眼眸賊亮賊亮的,攥住手裏的風筝,在他眼前晃悠晃悠,透着期許。
“沅兒身體就如同小火爐,同那群嬌滴滴的姑娘可不一樣,待時哥哥陪着沅兒一起去放風筝,好不好?”
“呵,也不瞅瞅你比人家姑娘吃得要多多少,屠維都沒你吃的多!”
冀漾寡淡的睨了她一眼,不是他不想去,是不能。
花沅被奚落,也不急。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待她吹捧他一番,定叫閣臣大人喜笑顔開。
“哎呀,能吃是福,這些皆因哥哥照顧的好。
無論是沅兒吃的,還是穿的,皆比那些姑娘們強上許多。
瞧,這布喜慶的布老虎,還是哥哥買給沅兒玩的呢?
針腳多細膩,比市面上的都貴呢!”
冀漾趁着她拿着布偶同自己說笑,撿了隻筐裏捏成花沅模樣的小泥人,偷摸的藏在寬袖中。
他顧左右,而言其它,掩飾心虛,道“對了,方才我同師兄解釋了,他說菜随便取。”
“哥哥真好,那裏挨着咱竹樓最近,其餘的寺田都遠着呢!
沅兒也是迫不得已,才專門奔着一塊地去偷菜的。”
“我家沅兒可是很有原則的,隻是在近處拔些不起眼的菜,那大和尚過了。”
此刻,冀漾手心有些冒汗,比他執行暗衛任務時,心跳還快。
見她絲毫沒有察覺,被自己竊取走了小泥人,他微不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花沅見得到支持,拍着胸脯,理直氣壯。
“那是自然,沅兒最聰明了,若是有心偷菜,又怎會被人察覺?
這叫潤雨細無聲。
眼下,我将近連續偷了半年的菜了,大和尚才發覺。
不過話說回來,
哥哥真以爲我樂意偷菜?
這不是擔心日日素菜齋飯,怠慢了哥哥,沅兒這才親手下廚的?”
“還真是謝謝了。”冀漾哂笑。
花沅把竹筐裏的東西都收拾出來,忽然發現少了一樣。
“咦,我的小泥人呢?”
“也許落下了吧,畢竟買了這麽多小玩意兒。”
冀漾快速的瞄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不動聲色的撚了撚指尖。
花沅悶悶地搖了搖小腦袋,道“沅兒才不是那麽粗心的人呢!
再說那個小泥人可是捏成沅兒模樣的呢,很好看,可謂之天下第一美的小泥人,我才不會遺漏的呢!”
“好,沅兒說的是,你慢慢找,我回去了。”冀漾擡手揉了揉眉心,刻意露出疲色。
無論如何找,她也是找不到的。
花沅揮着小手,做哄雞崽子般的模樣,催促道“哥哥明日還要院試,快快歇着去吧,萬萬不可太辛苦了。”
冀漾早就習慣了小丫頭說話的親昵。
起身,擺擺手,大步離開,隻是寬袖下的手,一直握着小泥人未松。
不知從何時起,她的一颦一笑都處處觸動自己的心弦,一抹淺笑就能惹得他心髒砰砰直跳。
當她離開自己的那一日,他念她時,便拿出小泥人來看一看,也算睹物思人,不負他們的交情。
“唉!”花沅有模似樣的歎了口氣。
閣臣大人還好意思嫌她吃得多,要知道哄他可是個重體力加重腦力的活計。
不吃飽喝足,她那本就不聰明的腦子,又要如何飛速運轉?
天底下,也就是她心寬,能哄得住他了。
不然在閣臣大人手上,換個膽小的吓死,脾氣火爆的氣死,換個愛思慮的,則定要抑郁成疾。
幸好天底下還有個自己,不僅美貌如花,還有過人的智慧和吃苦耐勞的精神。
自古紅顔多薄命,她要學習勾踐,卧薪嘗膽,最後報仇雪恨。
再說她感覺自己比那西施貂蟬也不差,尤其在吃飽喝足後,那智慧更是大增,通透到連自己都佩服!
是以,她定不會因爲殚精竭慮便身體孱弱,早夭早亡,且還會福澤綿長,享一世富貴,至少要活得比仇人長,不然可虧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