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晚子時開始,夜空就開始放陰,悶悶熱熱的,看似在悶雨,可說下不下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衆人的心情,也跟着添了陰霾。
花沅趁機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狀,愣是蹭了冀漾整夜的床榻。
她本就有睡懶覺習慣,此刻屋裏擺着冰鑒,蓋着薄被,仿佛更加貪睡了。
冀漾乃是習武之人,習慣起得早。
睜開眼就瞅到和衣而睡的小丫頭,聽着那均勻的呼吸聲,喉結滾動。
他緩了緩神,輕輕地坐直。
側過頭瞧去,小丫頭的睡容,沒有醒着時的機靈,小臉粉俏俏,看起來嬌憨讨喜。
貌似最近養的不錯,不再是初見時,那一身皮包骨了,就跟脫胎換骨似的。
連那臉頰都圓潤了些許,稍稍有一丢丢的珠圓玉潤。
白嫩的小爪兒抓着薄被,露出頸部的一小片白皙。
他伸出食指,輕輕地杵了一下她那小爪兒上的肉肉。
“哼哼……”花沅小嘴微撅,不滿地直哼哼。
冀漾的手指,似觸電一般,猛然收回。
心虛地連額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快速垂眸,瞅了一眼她。
小丫頭還在睡,檀口微撅,似乎透着花兒的芬芳,引得蜜蜂采撷……
不行,不行,這樣非君子所爲!
什麽君子,他本就不是好人,倘若殺人如麻,滿手血腥的皇族暗衛,都洗心革面,那天底下就沒有壞人了。
可是……小丫頭是那般信任自己,他怎麽能讓她失望?
冀漾内心糾結。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又打了退堂鼓。
反反複複。
他的目光,輕輕地落在她的嬌美的小臉上。
她睡得很香,對周遭一無所覺,就跟小奶狗一般惹人憐愛。
一時間,他意亂情迷。
不由地輕輕地貼近,一點點地俯下身。
眼看着,薄唇就要觸碰到嬌唇。
“呼……呼!哥哥,你眯眼了?”
花沅猛吹一口氣,把冀漾從床沿翻轉地吹到了地上。
她睜開睡意朦胧的眸子,一眼就發現越發放大的俊臉。
閣臣大人閉着眸子,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着,似乎很是糾結的模樣。
隻是要幹啥呢?
她思來想去,終于想到了,尋思着這就是傳說中的迷眼啦!
啧啧,閣臣大人就是與尋常人不一樣,連迷眼了都不用手揉的……
“噹!”冀漾心虛極了,吓得當場滾下了床榻,叽裏咕噜地砸到地上。
他内心本就在掙紮,被花沅一口氣吹來,驚得連心髒都快蹦出嗓子眼兒。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和心态,可心跳根本無法平複,依舊狂跳。
他比做賊都要緊張,整張臉都紅透了,尤其耳尖,紅得都能滴出血。
冀漾看也不敢去看她,唯恐對上她質問的眸色。
然而,事實上,花沅并未曾明白發生了何事,更想不到自己險些被竊吻。
她心裏的閣臣大人,幾乎沒有七情六欲,好似落入濁世的谪仙。
何況他一直都在婉轉的拒絕自己?
是以,她根本沒往那頭想。
冀漾斂眸,濃卷的睫毛微微輕顫,遮住眼底的驚濤駭浪。
隔了許久,他聽着身後沒有傳來異樣,這才掙紮地轉過頭。
可脖子有些僵硬,就是扭不過去。
他從銅鏡的折射裏,看到她笑得好似一隻成功偷油的老鼠……
花沅見閣臣大人失态,笑得很甜,特别甜!
打算在以後當成把柄來威脅閣臣大人。
畢竟世上誰人見過這般驚慌失措的他?
這一刻,冀漾才真正緩過勁。
曾經,他不明白那些爲美人舍棄江山的諸多所谡。
而如今,他卻了然。
可唯獨未曾想到,讓自己懂得這些的女子,會是去年那個渾身散發屎臭的小丫頭。
花沅沒有多想,終于嘲笑夠了。
她掀開被子起了床,乖巧的湊了過去。
甜甜地問道“哥哥,可摔疼了?快讓沅兒看看傷到哪裏了?
可别影響了明日的第二場考試才是。”
“還好,就是有些發麻了,這才緩了會兒。”冀漾臉不紅心不跳的撒了謊。
他瞅着身旁那微微張着小嘴喘息,關心自己的小人兒,嘴角抑不住彎了起來。
雖然摔得夠狠,可他依然想每日醒來,都能看到她酣睡的小臉。
花沅周到地把他扶到床榻上,又翻出藥酒,給閣臣擦好。
二人的甜蜜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花沅以照顧病患唯由,又蹭了閣臣大人的床榻整夜。
一夜無夢,八月初十,鄉試第二場。
冀漾瞧着在小被窩裏睡得香甜的花沅,自是舍不得叫醒。
自行穿好衣裳,動作放得很輕。
提着拉杆箱,上了屠維的馬車,還不住地往樓上的窗棂上瞧。
最後,不舍的往貢院去。
鄉試考的不僅士子是學識,更有體力、耐力等綜合素質,自古喪命于貢院的學子,并不在少數。
待冀漾到達貢院,便聞一旁士子們竊竊私語,說着考場上遇上冤魂一事。
原來前日,邊疍同數名士子一直寫到夜裏。
在蠟燭熄滅後,他們都看見了不幹淨的東西。
當深夜裏回到客棧睡下,竟還遇上鬼壓床。
林林種種,簡直令人毛骨悚然,細思極恐。
至于那曾嘲笑冀漾自不量力的士子們,因着對前夜所聞心有餘悸,生怕今日自己也遇上,觸了黴頭。
于是,很多人精神萎靡,也無力再過多八卦些什麽。
但也有無數人幸災樂禍。
若是多幾個這樣的“倒黴鬼”那相對來說他們的中舉的可能性,便會大大地提高。
金尊玉貴的公子,哪裏經曆過這些?
除了冀遵這個勳貴出身,不信邪之人,沒什麽異樣。
邊疍與其餘的國子監同窗,臉色皆蒼白,幾乎都沒有血色。
冀漾将一切盡數收入眼中,未曾出言安慰一句,眸底盡是寡淡。
能讓他撒謊的人,世上隻有兩位,一個是先皇,已故。
還有一個就是小丫頭……
一言難盡……
片刻後,龍門開啓,衆考生進貢院,仍坐在首場的那個号房裏。
考場裏也有數間号房空去,不用想也知是這些士子,首場考得不理想,或因體力不濟等衆因由,故而才提前退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