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冀遵等人正與南雍同窗閑聊,但見冀漾走來,不由齊齊看去。
冀遵臉色蒼白,但擋不住他流露出得鄙夷之色。
他低聲嘲諷道“漾哥竟來的這般早?不愧是伯府嫡長子,這架子就是比二品大員也不弱。”
對于其餘不識冀漾的新舉人,在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傳說中的玄黓公子時,不禁齊唰唰的上下打量開,恨不得将目光透過皮肉,盯到冀漾的骨頭縫裏。
在衆人目光的環視下,冀漾仍是好整以暇,從容不迫,隻是後面跟着一個男生女相的“小書童”,有些不襯解元公那冷凝獨超的氣韻。
“在下冀玄黓,諸位幸會!”冀漾作了一個團揖向衆人,十分有禮。
衆人心底多少有些不甘,但也是不敢怠慢,一并拱手道“幸會,玄黓公子!”
冀漾宛如無瑕美玉熔鑄而成的玉人,即使靜靜地立在那裏,也是豐姿奇秀,由内而外的流露出一種高貴清華,英氣之感。
哪裏有一絲棺材子的黴氣?
莫非是哪裏弄錯了?
想到這裏,衆人瞥了一眼冀遵。
那臉白的吓人,蒼白、慘白、煞白,似乎病得很重,就跟快要死了似的……
聽說這庶子命薄,沒福氣……
可千萬别死在鹿鳴宴上,不然多晦氣!
幾位餘姚的新舉子,迎了上來。
見老熟人邊疍身形消瘦,兩腮内凹,比月前起碼瘦了小半個人。
紛紛繞開邊疍,拱手笑道“恭喜玄黓公子,高中解元!”
“同喜,同喜!”冀漾拱手,瞅了一眼身側的小書童。
花沅瞧見異常消瘦的邊疍,差點沒認出來。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蒼天絕不會饒過作惡多端之人。
邊疍的眼裏隻有冀漾,這個未來助力,根本未曾給那些奴才一個眼神。
就算邊府落魄,他也瞧不上這卑賤的奴才。
冀遵在小斯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起身,捂着腰,冷笑道“是啊,我家漾哥真是毫無懸念的獲得解元之位,我等佩服不已啊!”
“是諸位考官大人慧眼識珠,欣賞在下與諸位同年的文章,在下能有今日如此殊榮,絕少不了諸位考官大人的賞識,在下銘感五内,實屬三生有幸。”
冀漾哪能聽不出對方這言外之意?禮貌的客套一番。
花沅在他後面,低着頭,笑得露出森森的小白牙。
哎呦,這話不僅巧妙地将衆考官,都拉了進去,還将一幹新舉子不着痕迹的引入。
呵呵!若是有誰,再議論紛紛,便是不知感恩,不懂知足之人,日後又有何顔面立足于文壇?
被擠到圈外的冀遵,又努力湊了過去。
“這一次你可謂獨占鳌頭,但你且莫得意,待燕京我必與你,必要在金殿上一決雌雄。”
冀遵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對冀漾低聲挑釁。
緊接着,他笑了笑,又一臉鄭重地作揖,朗聲道“長兄,待咱們一同回燕京,将匾額、牌坊一同立在門楣上,榮耀伯府可好?”
待回了餘姚,寵愛自己的父親,便夠冀漾喝一壺的。
畢竟百善孝爲先,到時看棺材子如何得意的起來!
冀漾臉色不變,淡淡道“不知庶弟要将牌坊、匾額,放到邊姨娘所在的偏房,還是嫡母靈位前的主屋呢?
好像都……看爲兄說的,抱歉,請海涵、海涵!”
冀遵氣得連手,都開始發抖。
身世是他最大的痛點,又不是他想做庶子的,這怪得了誰?
跟在冀漾後面做小尾巴的花沅,見冀遵氣得跟抽羊角風似的,偷笑得像隻小狐狸。
閣臣大人絕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今日算冀遵倒黴了!
反正氣死人不償命!
随後,衆人走到堂前。
衆舉子全神貫注地欣賞着舞女的婀娜舞姿,口中則是品着美酒佳釀的精純。
待瞧見冀漾,這才回過神,立時起身行禮,道“恭喜解元郎!”
“同喜,同喜!”冀漾恭敬的依次還禮。
由于吉時未到,一幹官員都在閑聊。
冀漾趁着這會兒,拜會了自己的房師,還有主考官劉敷,分别各謝舉薦之恩。
劉敷官威十足,微微颔首,連眼皮都不擡一下,繼續淺酌着酒。
不經意間,他瞥見冀漾後面的小書童,是越看越眼熟。
驟然,腦中閃過一幅姝麗畫面,不禁心中一禀。
榮貴妃!
是榮貴妃……
不,這男娃頂多十一二歲的模樣,不會是榮貴妃本尊。
太像了,太像了。
這眉,這眼,這嘴,活脫脫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可聖人至今就沒有活下來的子嗣。
難不成是榮貴妃的子侄,流落民間?
聖人寵妃心切,他若是将此子送去宮裏,還說不得被賞賜些什麽呢!
問題是,他要如何才能把這小書童弄到手?
來不及從長計議了,隻要冀漾一死,他這師座自然而然的就能替學生照顧了吧!
他本不想這麽快動手的,不過嘛,等不及了!
随即,劉敷揮揮手,招呼鹿鳴宴開始。
立時,兩旁的官兵大喝道“吉時已到,開宴!”
衆舉人皆是下了坐席,整齊列隊的站在堂中,各個是腰闆挺直垂首而立,雅樂歌舞亦是停。
劉敷緩緩起身,端着酒觞。
“本官恭賀諸位甲午科桂榜留名,再預祝諸位來年春風洋溢之時,燕京會試皆能金榜題名。
但切記,不可有貪欲之心,那般隻會害人害己,要謹記日後爲百姓謀福祉,青史留名成爲我大眀的賢能之臣。”
話落,他将酒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立時,衆舉人接下丫鬟遞上的酒觞,舉杯回敬。
将右手向上一揚,目光與手中的酒觞平齊,朗聲回敬,齊聲道“多謝大人教誨,吾等在日後定會依正道而行,守中正仁義!”
“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本官對諸位皆是寄予厚望,望日後無論遇到任何風浪,都要有男人的骨氣。”
劉敷餘光偷瞄着下面冀漾旁側的“小書童”。
心裏直癢癢。
恨不得将“禮物”立刻就弄到手,升官發财。
冀漾寬袖下的手,握成拳。
他早就察覺到劉敷的貪婪,心中更是厭惡。
生怕對方同那鳳驚鵬一般,再生龌蹉心思。
這些世家子弟,優秀的固然有,但生性肮髒的也不少。
他有些後悔,帶小丫頭一同來參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