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靈芝珍貴,花沅做的很細心,取了一小部分加點蜂蜜,煉成藥丸。
日後她每日早晚各吃一顆,不僅可以增加精氣,也可以美容養顔。
有其内,必形之于外,當五髒六腑虛損,精氣不足,不能容養肌膚時,便會面色無華,皮膚萎黃,失去固有的光澤和彈性。
靈芝可增白抗皺,從真正意義上的“以内養外”。
不過花沅覺得這些内調有些慢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
于是,又熬煮出靈芝湯,熬煮得濃濃稠稠,将絲帕盡在靈芝湯裏面,之後敷臉,這種去黃美白的功效,是最快的。
而且梨花坳簡直就是療養聖地,有藥泉滋養,常年四季如春,她早晚時多泡一泡,再加上她的美容偏方。
相信不出一個月,她就能将自己養得水嫩水嫩的,吹彈可破的那種。
夜深。
竹樓裏十分安靜,耳邊是燭火閃動的微微細響。
花沅給鷹蛋們的熱源大葫蘆重新換了溫水,又給它們翻了翻個,再将被子蓋上,這是今日的第九次換水,翻個了。
她敷臉已經敷出經驗來了,給絲帕剪出四個洞,留出雙眼、鼻孔、嘴的位置,浸過靈芝湯後,敷在臉上,平躺在床上。
她拽過曬得帶着太陽味道的棉被,想着明日會比今日的皮膚,更白皙一些,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勾了起來。
面含微笑的睡了過去。
夜空中飄來幾朵雨雲。
“噼噼啪啪!”
淅瀝瀝的小雨如煙如似霧浸下來,竹樓裏的房屋都很好,唯獨花沅的這間小竹屋年久失修。
細雨無聲地飄灑在她的小床上,淋濕曬得松散的被褥。
花沅睡得香甜。
忽然她夢見自己尿床了,似乎一瀉千裏,連自己都遊在了湖裏。
她遊啊遊,卻遊不到盡頭。
“砰!”她從小床上直接滾了下來。
睡眼朦胧的往周圍看去。
她渾身濕漉漉,往下滴着水,整個人都被漏下的雨水給淋濕了。
擡頭瞅去,如萬條銀絲從屋頂飄下來。
“水簾洞啊!”
她将貼在臉上的絲帕揭掉,揣在袖兜裏。
随後,她沒有先顧着自己,而是赤着腳跑到窗畔,撅起小屁屁用力将小床拉開。
鷹蛋不容有失,幸好被褥夠厚,沒有滲透到裏面。
她重新換了熱葫蘆,習慣性的給蛋蛋們翻個,用幹衣裳保暖。
随後就沒什麽緊要的了,她淡定的翻出幹衣裳。
下樓,去了廚房,将姜湯熬上。
趁着空檔又去後院,泡上熱熱的藥泉,從頭洗到腳。
待收拾利索自己,姜湯也熬好了。
她加了塊黑糖,小口小口的喝下去。
有了藥泉的溫暖,同肚子裏面火辣辣的感覺,身體從裏到外都是暖的。
她知道這回不會患風寒了。
正準備回去接着睡時,她想起自己的棉被、棉褥都被雨水澆濕。
濕糊糊的肯定不能接着睡了。
外面下着雨,她也無法去山洞那裏找屠維拿新被褥。
深更半夜的去打擾人家也不大好,她是個乖巧懂事的準心腹呢!
她要不要去找隔壁的閣臣大人幫忙呢?
他的屋子她都給收拾過,根本沒有多餘的被褥。
花沅皺着小眉頭,思索一路,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冀漾的門外。
“咚咚咚!哥哥,我是沅兒,方便進來嗎?”
她特意控制了一下音量,試探着輕輕地敲了門,對着裏面弱弱的喚了一嗓子。
“嗯.....”裏面傳來冀漾的聲音,略帶沙啞。
得了允許,花沅很意外。
她推開一條縫隙,從門外探進小腦袋。
從裏間洩出晦暗的燭光。
花沅見蠟燭還燃燒着,想來他還在忙着,果然是未來學富五車的狀元郎。
她都睡了一大覺了,人家依舊在秉燭夜讀,果然是她還不夠努力。
“哥哥,沅兒進來喽!”
前世今生她都沒有在夜半三更,敲男子門的時候,但想着這是閣臣大人的屋子,她的心也就踏實了。
人家可是連朝中多位重臣之女,都瞧不上的高嶺之花!
不僅僅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更是不近女色的玄黓公子。
“咦?”
他怎麽躺在床榻上?
并未坐在書案前,頭懸梁,錐刺股?
她停下步子,試探道“哥哥,你睡了?”
她可是矜持的好姑娘!
絕對不是那種自薦枕席,自甘堕落的浪蕩女。
嘿嘿,若是投懷送抱就能抱得閣臣大人歸,其實她也是不介意的。
可曆史的經驗告訴自己,那些女子都被踹飛了,此路不通。
記得那些世家女對着冀漾各式的勾引。
還學着話本子裏的調調說:“如蒙英雄不棄,妾身願以蒲柳之姿薦枕席……”
不待貴女們講完,閣臣大人就目不斜視的徑直往前走。
姿态凝澹,可謂之清冷似仙。
“不……不要!”冀漾平躺在床榻上,伸着雙手拼命的掙紮。
“滾開,不要!”
“爲什麽要這麽對我,你可是我的親生父親!”
冀漾驟然嘶吼起來,聲音帶着蝕骨的痛,令人遍體生寒。
“沅兒先回去,就不打擾哥哥了。”
瞻觀到與衆不同的閣臣大人,她先是一呆,緊接着,就瞧出勢頭不好,立刻打算桃之夭夭。
閣臣大人無疑是驕傲的,若是讓他得知自己見了他失态的一幕,定會宰了這個“證據”的。
“不,不要走!救救我.....”冀漾忽然睜開鷹隼般的眸子,裏面滿是血絲,仿佛天邊的血月,帶着嗜血的味道。
花沅吓得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這是要被滅口了?
穩住,不能慌!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滿臉堆笑,道“哥哥有事?”
笑着笑着,花沅就有些笑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冀漾是夢遊,還是夢魇,總之與白日的他,完全不一樣。
他哭鬧不休,一會像個稚兒,尋求保護,一會像隻地獄爬來的惡魔,渾身戾氣。
哪有白日的寡淡的谪仙模樣?
這反差也太大了!
她若不是離奇的得知預知夢,真的隻是一個十二歲的無知少女,此時怕是早就吓得攤到在地上。
備不住還要在褲裆,留下一攤黃澄澄的水迹,冒着袅袅熱氣的那種。
冀漾睜着血紅的眸子,看向她,道“過來!”
“哥哥,不要吓偶!”
花沅才不想過去,她兩股戰戰,婉轉的拒絕着。
在她拒絕的那一刻,冀漾驟然躍起,一步橫跨過來。
出手扣住了她的喉嚨,邪佞俊美的臉上,帶着幾分嗜血之意,盯着她。
他手背上青筋虬結,有一種想捏斷她細頸,讓血色填滿她七竅的沖動。
“原來你也同他們一樣,厭惡我!”
花沅倒抽一口涼氣,細白的牙齒咬住下唇,櫻紅的血色散開。
在冀漾的眼神裏,她看出了他眸底滔天的戾氣。
也看出他眼裏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若是不自救,就隻有一死……
爲了活着,好好的活着,花沅一咬牙,用力地咽下了所有的怯懦。
拼了!
有了這份決心,再見他這般暴怒,她反而冷靜下來。
“漾漾哥哥,沅兒最最最喜歡你了!”
冀漾聽到忽如其來的表白,心髒重重一跳,震撼得掐着花沅脖子的手,都猛然一松。
眼睛透着濃濃地赤紅,死死盯着她。
仿佛她要是愚弄自己,就要一把将人給捏死。
花沅扯着脖子,鄭重喊道“哥哥,我是花沅啊,世上最最最最最喜歡你的沅兒!”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也就不那麽難了。
一見這招有戲,她繼續說了起來。
“就算世人皆厭棄哥哥,沅兒也會喜歡哥哥的,對于那些名義上的親人,咱可以從感情上将他們劃分出親人的範圍。
否則待他們将咱利用幹淨,榨幹骨髓後,最終咱們卻會一無所有。
任何人都可以放棄自己,唯獨自己不可以放棄自己,因爲自己是自己唯一,咱要爲自己而活!”
論武力,十個她也不是冀漾的對手,若是他動了殺心,無論她掙紮與否,都是死路一條。
那她就可勁的“表白”吧!
冀漾不知被那句話刺激到了,胸腹則是微微上下起伏着,情緒更叫不忿。
他嘶吼,道“不,不是親人,他們是仇人!”
“哥哥,沅兒是你的人,咱們是自己人!”花沅仰起的小臉,嘴角彎彎,漾出清澈幹淨的笑臉。
她臉上帶着一點嬌憨的擡手,試探地輕輕拉扯他的衣袖。
冀漾胳膊一擡,避開了她的小爪兒,同時也松開捏住她纖頸上的大手。
他側過頭看向花沅,胸膛起伏不定,陰沉地血眸裏尤帶着未散的狠勁兒。
花沅發現自己的脖子,被松開了。
她撒腿就要跑,卻被拉提溜回來。
“自己人?我的人?”
他提着她的後衣領,舉到了自己的眼前,眉宇間透着攝人的淩厲,注視着她。
他呢喃着,煞氣漸漸褪去。
“是的呀!”花沅脆生生的應下。
她如小雞子般被提溜起來,雙腳懸空,用腳尖艱難的夠着地面,臉上還不忘谄媚的笑着。
花沅掙脫不了束縛,于是心思一動。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小手,按在冀漾的額頭上。
将他突突跳動的青筋,一根根按了回去。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冀漾下意識皺眉。
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瞳,起初的陰鸷逐漸消散,隻餘下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緩緩地擡起眼簾,再度凝視她。
昏黃的燭火朦胧,似乎一切都看不真切。
唯獨她的眼眸好似明月,斂盡星海的璀璨。
她對自己的笑容是那樣純粹,不夾雜絲毫人世間的污濁,恰似寒冬臘月裏的暖陽,恬靜溫馨。
他身處漩渦,漆黑陰霾,孤寂無比。
真想,一直能看着這樣的笑臉。
他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住,連呼吸都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