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一凡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肌肉因爲極度的痛苦開始抽搐,他滿眼的淚水,舉起了手裏的那把金色的隻有鑰匙扣大小的微型手槍!
但是,沒人可以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黑暗中,倒下的韓中天的地方,一個人走了出來。
這人身形極爲詭異,弓着腰,垂着頭,微微搖晃,像個喪屍!
他不斷地咳着嗽,聲音很蒼老,他緩緩走了出來,在院子裏停下,擡起頭。
——王道!
洪社的大爺,王道。
“原來是你……鬼王。”乾一凡苦澀又陰狠地說道。
“爲什麽!”
“要殺了他!”
乾一凡嘶聲吼叫,開出了第二槍!
但是這一槍,飛行的軌迹極爲明顯,那王道忽然一擡手,就抓住了飛來的這顆子彈!
他克克怪笑着,松開手,子彈掉落地上。
“還有一顆,一并還你。”
王道挺起胸,身形頓時拉長了許多,足有一米八的身量。
他緩緩伸出兩隻手,他的雙手,都帶着黑色的手套。
他的右手脫下左手的黑手套,露出了光秃秃的左手掌!
他的左手掌,五指全無!隻是一個光秃秃的的秃掌!
他把右手放到嘴上,用嘴脫開右手手套。
他的右手也好不到哪裏去,隻有拇指和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也沒了。
他伸出這唯一的三根指頭,毫不費力地深深插進了左胸,掏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子彈。
一旁觀望的劉德凱和香蕉,歐龍,看得牙齒發寒,心驚膽戰!
這老頭,是不是人!
尤其是歐龍,在王道露出那最後三根手指後,神情極爲怪異驚駭,張大了嘴巴,似乎看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事件……
“冷血,當年你和我們有過協定,我們可以不殺韓中天,但是,一切必須按照我們的計劃行事,你違反了我們的協定。”
“我沒有……”
乾一凡沉聲說道。
“已經違反,就在剛才,你爲了救韓中天,向我開槍,若是常人,現在我已經是個死人。”
“你爲什麽要來?黑月,我已經拿到了!”
乾一凡舉着槍,厲聲追問。
王道緩緩走了過來,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胸口一大片血漬,樣子有些慘厲。
可是他的眼神卻絲毫沒有黯淡,反而明亮異常。
“當年,是你盜走黑月,讓我和天王追尋了十年!如果不是我殺了五牙,挑起你們兩大幫派火拼……黑月,也不會這麽早現世。22年前……我們沒殺死靈俠,現在,他又回來了!你也是他必殺的一個人,若不和我們合作,你也隻有死路一條。”
乾一凡神情一震,表情極爲複雜地看着桌子對面的鬼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金槍。
“此間事了,我也沒必要隐藏自己了,帶着黑月,我們和鐵面的約定,也快到了……”
王道顯然看出乾一凡已經被自己說服,臉色便漸漸灰敗下去,就連面貌,也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開始變得年輕,五官也開始扭曲變形,漸漸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甚至看上去儀表堂堂,極有神采。
不遠處的歐龍忽然怪叫了一聲,倒退了幾步。
“原來你就是鬼王!?啊——”歐龍忽然失控地狂吼了一聲!
劉德凱和香蕉楞了一下。
歐龍瘋一般沖了過來,往乾一凡的背上猛地一撞!
乾一凡似乎有些恍惚,神智有些崩潰般的遲鈍,被這一撞,就飛出老遠,頭部撞在一根柱子上!
“都不要動!”歐龍飛快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微型手槍,指着劉德凱和香蕉。
“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香蕉大聲吼道。
劉德凱冷冷地盯着他,就像一隻毒狼,看着一隻沒有殺傷力的羊羔:“你不敢殺人,把槍放下,滾!”
歐龍嘎嘎怪笑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指頭一扣,就擊中了劉德凱的胸口!
劉德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下了。
“這一槍,是替狗熊開的……”他哈哈狂笑起來。
香蕉臉色頓時煞白起來,站在原地,不再敢動一下。
“你這孽子,當年的事情,難道還沒教訓!?”
王道厲聲斥責道。
“二叔?歐東方?歐三指!鬼王!哈哈哈哈,好啊!這就是你一直幹的事業?你究竟在幹什麽?我不明白,不明白!”
歐龍狀若瘋狂,卻大踏步向韓中天走去。
鬼王,其實也就是歐東方,猛然擡起手,冷聲說道:“你再踏前一步,我滅了你!”
“滅吧!我歐龍是你們歐家一代單傳,滅了我,去向我爺爺,我老爸你大哥交代去!”
歐龍緊張地喘息着,停了一下,依然擡腳走了過去。
歐東方的手停滞在空中,待歐龍走出十步,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噼啪一聲,桌子被拍成了無數碎片!
歐龍沒有止步,沒有回頭,他的内心有着一種頑強的執念,他必須帶走眼前這個倒在地上的老人,把他送到某個人手裏。
“黑社會?這就是黑社會!”他繼續憤恨地詛咒着,脫下身上的黑色t恤衫,露着健壯的上身,把衣服往韓中天的脖子上一紮,圍了起來,背起韓中天龐大的身子,走出了龍灣倉庫的院門。
歐龍瘋了,是一種沒有理由的瘋狂。
他一直以爲自己是一個惡人,但是,骨子裏面,他不是壞人。
或許他喜歡吃喝嫖賭,打架潑皮,坑蒙拐騙,但是和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比起來,他連個小毛賊都算不上。
無論劉德凱、乾一凡、香蕉甚至那個廖勇,無一不是窮兇惡極之輩,他自己算什麽?“
歐龍終于明白,什麽是罪與惡,他想做個惡人,但是絕對做不了,至少他不敢殺人。
劉德凱是不是死了,他不知道。
他背着韓中天,甚至不知道爲什麽要舍命救走這個老人!
但是他知道這個老人的故事,和他二叔昔年的故事一樣。意氣風發,爲國爲民。
然而臭名昭著的“鬼王”,居然是自己最親近之人,是自己的二叔!
隻走出了一百米,前方就出現了大量的警車,呼嘯着飛馳而來,警笛聲一陣陣刺耳地劃破夜空。
韓中天緩緩醒來,猛地抓扯着他的頭發,嘶裂着嗓音聲說道:“放我……下來!”
歐龍雙腿一軟,就跪趴在地上。一輛警車停了下來,其他的三輛警車依然呼嘯着飛馳而過,直向龍灣倉庫裏面沖去。
那停下的一輛車,隻跳出了一個人,恍惚中,那人的背影很像舒天送,但是卻不是,而是一個清秀的年輕人,和舒天送有些相像。
韓中天咳嗽着,脖子上雖然被歐龍的襯衣死死圍住,稍微止住了血,但是已經極爲虛弱。
“韓上校!你怎麽了!”那人驚呼了一聲,跑了過來,扶起韓中天的身子。
“周沖……朝大明呢?”韓中天吃力地問道。
“三清院發生大爆炸,洪社的人全死了!朝局走不開。”周沖捂住他的脖子:“你傷的很重,我送你去醫院。”
“還是……去晚了……你見到舒天送沒有……”
“他随後就來,龍灣倉庫這邊的事,就是他說的。”周沖和歐龍抱起韓中天沉重的身軀,走進了警車裏。
遠處忽然飛來一柱燈光!
這種形容似乎有點古怪,那是因爲速度太快,就像一團光點,在黑暗的公路上飛逝而過!
不到一分鍾,那燈光就到了眼前,卻是一輛超級炫目的銀白色摩托,舒天送騎在上面,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他伸頭看了車裏面一眼,不由面色大變!
“是歐……鬼王!”歐龍連忙改口說。
舒天送有些疑惑地掃了他一眼。
“他救了我……别怪他,他隻是被人利用……”韓中天斷斷續續地說道。
舒天送進了車子,又掏出一個奇怪的針筒,沉穩地紮在了韓中天的胸口。然後按着老人的胸口,捶了兩拳。
韓中天猛地咳了兩聲,咔出一口污血。
“這是最先進的生化藥劑,可以立時止血,你生命暫時沒有危險,不過必須馬上去醫院。”
舒天送下了車,騎上摩托:“周沖,我帶路,你跟好了!”
周沖踩動油門,跟着舒天送的巨型摩托,往醫院方向飛馳而去。
“你叫什麽名字?”周沖開着車,忽然問歐龍。
“歐龍,我……曾經是乾一凡的手下,在 50街區。”
“曾經?你不跟他混了?還是知道他今天晚上大限已到,想抽身!”
這話聽得極爲刺耳,歐龍沒吱聲,因爲他也解釋不清。
他緊緊按着韓中天的脖子,忽然感覺很憋屈,卻無話可說。
“我知道你叫火蛇,我們的局長,朝大明,以前在道上混的時候,就叫火蛇,你知不知道?”周沖說道。
“知道,這也許是巧合。”歐龍沉聲說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美國叔叔,那個詹姆斯邦……歐,對了,你這個二叔的中文名叫歐東方,在當年非洲暴亂的時候,和你眼前的這個韓中天上校,是一個維和部隊的戰友,同生共死過?”周沖的聲音漸漸冷漠起來。
“知道……所以,我才會舍命救了他……”歐龍有些痛苦地回答。
“原來你都知道,但是你爲什麽還看着這個老人一個人進去龍灣倉庫送死!”周沖有些激動地大聲吼道!
“plz,是什麽?”歐龍沒有理會他的怒吼,神智有些恍惚,木然地問道,卻又是像在詢問自己。
——plz,他隻記得這個标志了,其他一片空白。
“你說什麽?”周沖忽然臉色大變,方向盤一擺,車身便傾斜起來,在高速公路上劃出幾十米遠,撞在一道水泥護欄上,終于騰飛而起,在空中連番了兩個跟頭,摔在旁邊的一塊玉米地裏!
這一切來的太快,歐龍的一句話,完全讓周沖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