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我們一直都在記着對方,可是從來不見面。”乾一凡歎了一聲,似乎有些懷念過去。
對于他來說,能讓他記住的隻有殺戮和欲\望,那是血色的浪漫和遊戲,也是他的最愛。
“我這一輩子,就喜歡别人給我噩夢一樣的感覺,二十年了,隻有你給我這樣的享受。”他看着對面的韓中天:“我見過令嫒,很不錯,很像當年的麗珍……”
“住嘴!你沒有權利提她的名字。”韓中天怒吼了一聲。
“我怎麽沒權利提起她?我認識她的時候,你在哪裏?按?韓中天,不是你,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她也不會死!”乾一凡面容忽然猙獰起來,充滿了一種邪惡的恨,刻骨銘心的嫉妒!
“你殺孽過重,心機險惡,心性陰暗,她從來就不會喜歡你……你得不到她,就要害死她!?”韓中天震吼了一聲!
擋在前面的廖勇被這一聲吼吓得面色如土,禁不住産生了簌簌的抖顫。
劉德凱三人聽着兩人在談論昔年的恩怨,都沉默下來。
這是兩個人中之龍的巅峰對決,至少今天晚上,這裏,這兩個人,隻能活着離開一個。
關于乾一凡和韓中天的恩怨,在二十年前,實在是名動江湖,震驚麗江甚至全國!
麗江的人們其實不願意回憶那段往事,因爲,那極其殘酷,也極其悲涼。
隻有那場事件的當事人,才永遠無法忘記,彼此身上留下的傷痕和痛苦。
“這裏不關小輩的事,讓他們都走吧,我陪着你。”乾一凡有些焦急地看了看夜幕中的遠方,很顯然,他感覺到遠方傳來了隐約的警笛聲,警方正向這裏趕來。
“誰都走不了,在警察來之前,你們就留下吧。”韓中天沉聲說道,漸漸隐退在廖勇的身後,藏在了黑暗裏。
乾一凡的雙手依然放在桌子上,手指攪動着,玩起了手裏的鑰匙扣:“我不想和你對決,當年就是因爲我們的頑固,害死了她……如果你今天要我死,可以開槍,我不還手。”
“沒有意義了,我答應過麗珍,這一生,都不會讓你死在我的手裏。我要把你繩之以法!”韓中天斬金截鐵地說。
乾一凡微微一怔,忽然笑了起來。那種笑聲,極爲瘆人,有些嘶啞,又有些顫抖!
他不停地笑着,渾身開始發生了劇烈的顫抖,眼中開始肆無忌憚地流出了眼淚。
但是那無法形容的表情和神态,讓他的悲傷就恰好是惡魔的眼淚。
所有人都被他的笑聲懾住了,這種笑,是地獄一般的笑,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惡魔般的釋放和解脫。
“就算我害死她,她一樣不願意我和你成爲敵人……可是這一天,我們都要面對,嘿嘿嘿嘿……二十年了,我有一百種方法要你死,可是我沒有做。”
他忽然跳了起來,勾着身子,死盯着黑暗中的韓中天,狂吼道:“我沒有殺你,我忘記了你,你爲什麽還要回來!?按!你一定要有個結果嗎?”
“你是殺人犯,你手上有上百條人命,當年沒證據拿你,現在……是時候了,你逃不了,這是我的任務,也是我的承諾。”韓中天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沒有人命嗎?殺神!?你當年在特種部隊,殺了多少人?難道沒有小孩沒有老人?你當年去維和部隊,在非洲,三天就殺了多少反叛武裝?那不是人命?那些人都該死?!爲了各自的信仰,我們是敵人,可是又有誰應該死去——”乾一凡拖長了聲音,大聲質問起來。
韓中天黑暗中的臉孔痛苦地扭曲了一下!
沒人能看見這一張複雜的臉龐。
是的,昔年的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隻有絕對的消滅目标的指令,不管目标是什麽,就算有小孩老人婦女,也一樣瞬間毀滅!
有時候,你不執行徹底,帶來的是己方的重大毀滅。
沒有人該死,但是戰争說明了一切,生命很可貴,如果是戰争,就沒有正邪,隻有勝敗。
他迷失在信仰裏,也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
這個時候,他遇到了麗珍。
是她,給了他新的希望和人生,找到了一種合适自己的生活。
他因此離開了軍隊,接管了韓家的部分産業。
不過一切都很短暫, 36年那一天,麗江有史以來最有作爲的公安局長方想被“鬼王”殺了,他卻一直認定,殺方想的不是鬼王,而是乾一凡。
因爲,方想的後背,有一個血手印,那個手印,是乾一凡的!
38年,兩年後的一天,乾一凡終于中伏,他要親自把乾一凡拘捕,可是就在乾一凡重傷倒地的時候,兩個人都崩潰了,韓中天沒了子彈,乾一凡的子彈卻射在了攔在他面前的麗珍的胸口……
那一年,韓水心隻有兩歲,是他們的孩子。
乾一凡誤殺了自己曾經最愛的人,雖然這個人,卻是韓中天的妻子,但是這不影響他的執着。
他消失了十年,然後又回到了麗江。
似乎,這裏的一切,都有着千絲萬縷的因緣,有着千絲萬縷的恩怨愛恨,不滅不休!
“你知道嗎?這個倉庫裏放的,是什麽東西?”乾一凡打斷了彼此的回憶和沉默,緩緩說道。
“黑月!也叫黑暗武裝!它不代表任何地球上的意義,它隻是一個黑色的輪子,卻能毀滅整個地球的人類……你們……”他伸出手指指着廖勇和韓中天,然後轉身又指指劉德凱和歐龍、香蕉——
“你們,都得死!可是……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我知道人類的思想,雖然邪惡,卻也有更多的善良和溫情……我要拿走它,我要毀滅它,你,理解嗎?”他又轉頭看向韓中天。
乾一凡似乎極爲激動,說話節奏也快了起來,但是所有人都聽得一驚一乍的,不怎麽明白。
他本來就是一個迷。二十年前在麗江制造了七十多人仇殺死亡的慘劇,其中就有十二個警察和卧底。
之後失蹤,十年前又陰魂不散,卷土重來。
有人說他就是傳說中的殺人機器“鬼王”,有人說他是“将軍”,也有人說,他不是從前的乾一凡,他是誰,沒人知道他的來曆。
就算和他同生共死過的方想與韓中天,也不知道他的來曆。
現在,他也老了,頭發有些斑白,但是依稀可以看見昔年俊朗儒雅的外貌,隻是更古怪了,就像在演說世界末日。
黑月究竟代表什麽,也許隻有他清楚,但是聽起來不是什麽好東西,而是具有強大毀滅性的物品,強大到難以想象。
夜幕深處,隐約傳來了警笛聲,所有人都聽到了。
韓中天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等這天已經很久很久,做完這件事,也可以去麗珍的墳上看望一下了。
乾一凡緩緩坐了下來,微仰着頭,凝視着黑暗的天空,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回憶。
“你不會明白,我做的事……”他忽然自個兒搖了搖頭,眼中閃起了一種極爲誠懇悲涼的淚光。
“我不明白,也沒時間去了解你的一切……但是我要逮捕你,這就是我的覺悟。”韓中天也莫名地産生了一些傷感。
“謝謝你沒有親手殺我……可是就算我被世人唾罵,我也必須去做……誰阻攔了它,都必須讓道,或者死。”乾一凡忽然淚流滿面,卻依然一臉的笑容,那笑容,是一種絕望和絕決,沒有半點感情。
他的手裏動了一下,手勢很奇怪,似乎在扣動一個鑰匙扣上的按鈕。
那是一個金色的小東西,噴出了一點火光!
那點火光發出了一溜飛逝的彈痕,穿過了廖勇的腦門!
穿過了腦袋!
沒有任何阻礙,繼續擦過了韓中天的脖子!飛向了更遠的黑暗深處……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那是因爲,廖勇太過矮小,在平行角度上,他的頭部正好和高大的韓中天脖子一個高度。
廖勇連表情都一片茫然,就緩緩倒下了。
他死的很舒服,沒有任何痛苦。
韓中天晃了兩下,表情極爲複雜,勉強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可是一縷鮮血依然從指縫裏流淌而下!
他終于老了!
昔年隻身穿過非洲叢林,徒手殺死三百名**武裝士兵的“殺神”韓中天,居然沒抓住一把微型手槍射來的子彈!
或許,是前面的廖勇,成爲了一個掩體,也成爲了一個緻命的障礙!
但是這并不緻命,子彈劃過死亡的氣息,繼續飛越夜空的沉寂,射在韓中天身後十數米的黑暗中,擊打在一個物體上,發出一縷沉悶的聲響!
黑暗中傳出一聲悶哼,忽然閃起一點寒光!
一把匕首,無聲無息地插進了韓中天的脖子,紮穿了喉嚨!
韓中天怔了一下,死亡的氣息便迅速蔓延了整個身體……
他用最後的意志舉起了那把亮晶晶的的手槍,指着乾一凡的腦門,他還有扣動扳機的能力,雖然沒有幾秒的意識了!
可是他看到乾一凡的眼神忽然極爲清明,就像一種浩然的正氣,這種感覺,隻有同類人才感覺得出來。
乾一凡隐藏的巨大的滄桑感和人性光輝,在他的眼前毫無掩飾地散發開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浮起了一種奇怪的微笑。
他沒有扣動扳機,嘴裏想發出聲音,但是做不到了。
“我這一生……很珍重你們……包括我曾經的那群兄弟,包括當年和你我并肩作戰的方想,也包括你和她的孩子……”乾一凡站了起來,像一個聖人,注視着緩緩倒下的韓中天:“我沒有殺死方想,那天,我趕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救了……我知道你想報仇,可是你一旦發現真正的兇手,也隻有死……我不能讓你和方想一樣死去,就讓我,做你的對手吧……那樣,你至少不會死在我的手裏……老韓,對不起,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