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生戀》那本天書裏,林天放的故事雖然不多,但是濃墨重彩,讓人記憶深刻。
這個林天放,當然是方才看守城門的林天放,隻不過,這時的他,還隻是一個提刑官。
如果那本書所寫的是事實,那麽,林天放後面幾年的經曆,隻能讓人扼腕歎息。
這時的我,也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哦?周先生,你認識此人?”木思風問道。
“若是認識,這林大人方才就會和我說話了,我盡管不認識他,不過能預見他未來之事。”我随意地說道。
“周先生,你真是個很奇怪的奇人。”木思風緩緩說道。
“王爺,我敢打賭,你的仆人和那姑娘,是那林大人故意放走的,隻不過,阿呆既然已經被火槍打傷,恐怕也逃不遠了,我們已經追了十裏地,應該也到頭了……”我沉聲說道。
木思風目光閃爍,隻是凝視着暗沉的夜,手持缰繩,驅使馬兒緩緩前行着。
這片松林很茂密,一條官道橫穿而過,顯得這一路上極爲幽深暗沉。
林中隐約可以聽見幾聲夜枭的鳴叫,伴随着貓頭鷹咕咕的應和,有些詭異和陰森。
這裏是很好的藏身之地,但也很合适安置伏兵。
“周先生,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木思風忽然問道。
我看着他,靜聽下文。
“這片松林,很大,但是地勢平坦,沒有多少起伏。千百年來,有過很多傳說,有人說這裏是一個亂葬崗,林内屍骨遍地,也有人說,這裏曾經有過一個廟,幾戶人家,不過都離奇消失了……不過根據失蹤檔案記載,這三十年來,有七個人走進這個林子,從此再也沒有出來。”
“中原地大物博,多有神秘異境,在這山林中迷路走失,也是尋常之事。”我分析道。
“話雖如此,隻是這失蹤的七人,連屍骨都沒找到,這就不尋常了。所以這個地方,被稱爲鬼林。”
我有些悚然地掃了周圍一眼,隻有一片黑沉沉的林子,就像一張詭異無比的,籠罩了整個天地,而我和木思風,已經走進了這個罩子裏面。
我忽然有了一種恐懼的直覺,感覺我們已經踏進了一個陷阱,成爲了渺小的獵物!
“如果阿呆被火槍打傷,十裏地已經是極限了,這裏,是最好的藏匿之地。”木思風沉聲說道。
“撲棱棱!嘎嘎嘎!”夜空裏忽然騰起一片驚鳥的聲響,一片蕭殺的氣息頓時彌漫了整個夜空!
林内深處,忽然傳來了幾聲槍響,亮起了一片幽暗的火光!
“嫦玉楚!你跑不了了!這裏是鬼林!我們是禦前侍衛,奉旨請您回去!神機營的上百弟兄已經封鎖了這片鬼林,你若出來,多衮大人可保你性命——”
這聲音極爲響亮,顯然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正是王通。
木思風臉色一變,翻身下馬,徒步朝林内奔去。
我跟着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林子裏飛奔追去。
由于林子内不遠處出現了很多火光,借着這些火光,我和木思風可以隐約有了些視線,很快就穿過了大片林子,到了深處的一片地帶。
漸漸靠近那片火光密集的地帶,我和木思風都停了下來,伏身在一片草叢裏,擡眼望去,不由對視了一眼,有些愕然。
隻見眼前幾米開外,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居然是一大片空地,一眼望去,足有百米方圓,火光掩映之下,波光鱗動,卻是個很大的湖泊。
說是湖泊也不确切,隻見水面上浮生着密密麻麻的的水藻和苔藓,顯然是一片沼澤凹湖。
沼澤邊上,圍着密密麻麻的的人群,足有上百人,舉着上百隻火把和燈籠,刀槍閃爍,箭弩拔張。
追殺一個女子,居然動用如此強悍的兵力,這個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耐人尋味,讓人震驚!
這些禦前侍衛和神機營的官兵,都是陸軍配置,顯然沒料到會追到這裏,遇到了一片沼澤,頓時止步不前了。
但是他們被阻,那逃犯,也必然被困在這裏,隻是沒找到确切的隐藏方位罷了。
要知道,沼澤地帶,極爲危險,因爲無法探測深淺,一旦陷入,必死無疑,連屍骨都難見天日。
細細想來,這大概就是很多人進入這裏之後,神秘失蹤的原因了。
這時候,隻見領頭的幾個人似乎已經聚在一起,燃起了一大堆篝火,坐在水邊的一塊草地上,商量着。
交談片刻,那王通又站了起來,朝着這片沼澤大聲說道:“我們知道你在這裏,你逃不了!隻要天一亮,你一樣束手就擒!聖上說了,隻要回去,一切既往不咎,朝廷這些年,沒有虧待你,你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叫你們領頭的出來說話。”一個悅耳至極,好聽的少女聲音忽然飄在了空中,卻聽不出來自何方。
王通連忙一拱手,大聲應道:“下官禦前侍衛一等内侍王通,奉旨請您回宮!”
“王大人,你奉什麽人的旨意?是皇上,還是太後?”那聲音在空中問道。
“在下……奉太後旨意。”王通大聲說道。
“王大人,你既然奉旨而來,也應該知道我是何人。以我的能力,就算天亮了,你們也找不到我。”
王通眼中一閃,大聲道:“我知道您的本事,不過你到現在也不走,是因爲你的同伴已經受傷,走不了!你若跟下官回宮,我可以禀報多衮大人,放你同伴,可免死罪!”
“王大人,你以爲,我會信麽?”那少女不屑地哼了一聲。
王通面色一沉,一時間,也難以回答了。
夜色中忽然出現了一個飄忽的白色影子,那少女,居然出現在了沼澤裏面,站在了一塊草坪之上。
岸邊一片喧嘩,幾個毛躁的兵舉槍便射!
“砰砰砰!”
暗夜中,穿過幾道電一般的火線!
那白影閃了一下,就像一道幻影,消失了。
“住手!沒我命令,誰再開槍,斬!”王通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大吼道!
他有些失神落魄地抹了一下額頭的冷汗,擡眼看去,隻見夜色中又閃了一下,那道白影,又出現在另外一個草坪上,離方才的地點,足有二十米!
這一眨眼間,這少女就漂移了二十米,形同鬼魅,很多官兵都揉揉眼睛,極爲震驚地悄聲議論起來。
“瞬移!”藏在暗處的我,禁不住脫口而出!
這種身法,是瞬移無疑,這不是什麽輕功,而是超越了人類極限的瞬移!
看這種程度,已經和那時空奇俠燕赤霞相差無幾!
木思風微微一震:“周先生,你方才說什麽?”
“這女子,非同常人!王爺,以我的判斷,這些人,困不住她!”我肯定地說道。
“那她……爲什麽還不走?”木思風的擔憂很明顯地流露了出來。
“因爲阿呆受傷了,我想,她是不想把阿呆丢下,所以才被困在這裏。”我分析着,不由暗暗擔心起來。因爲按照我的推斷,有着強大瞬移能力的人,是可以打開白洞,穿越時空,帶着常人離開的。
如此看來,這少女的能力,還是弱了一絲,至少她不能帶着阿呆離開。
隻是爲了不讓阿呆這樣一個身份低下的凡人落在官兵手裏遭罪,她居然沒有單獨脫身,這份情義,不由也讓我心生敬佩。
“她……是不想阿呆落在官兵手裏,她是個有情義的姑娘。”木思風深有同感,不禁擔心地說道。
“王爺,現在該怎麽辦?”我悄聲問道,這一時間,我也拿不出什麽主意了,因爲我就是一個文弱書生,這種場景,實在幫不上什麽。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應該多事,讓阿呆跟着她走。她若是一人離開王府,此刻早已經脫身了!”木思風極爲後悔地自言自語着。
我心下一歎。我其實也知道,他這樣做,是因爲不想從此失去這個少女的蹤迹,所以才讓阿呆跟着照應的。
“嫦……姑娘,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跟我們走,我們不用知道你的同伴藏在哪裏,我帶着我們所有人,和你一起離開。這樣的話,你的同伴在我們走後,也可以安全撤離!”
這王通顯然心思極爲慎密,很快就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大聲朝着遠處的少女說道。不過他似乎對于這個少女的稱呼極爲忌諱,所以有些遮掩。
很明顯,這個夜晚,朝廷的目标隻有一個,就是她,其他一切,都已經顯得微不足道。
遠處的白影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這同伴受傷極重,再過一時半刻,恐怕性命難保,你們這裏有軍醫嗎?”
像禦前侍衛和神機營這種機動部隊,一般情況,是不可能帶着軍醫的。
不過這個夜晚的事故,極爲特殊。
王通回頭看了一眼後方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喚道:“華太醫——”
人群很快就跑出一個衣着長衫,面白無須,年約四十的中年人,手裏提着一個藥箱。
遠處的少女看了一眼,便轉身消失了。
不過很快的,她又出現在一塊草坪上,扶起了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岸邊走來。
“都給我退下!”王通緊張地大叫着,生怕出了什麽意外,帶着太醫,倉促地朝那邊跑去。
岸邊刀槍嘩啦啦一片,很多官兵都舉起了火槍,拉開弓箭!
那少女警惕地扶着阿呆停下了,看着岸邊明晃晃的槍火,冷聲道:“王大人,你想把我兩人一起射殺麽?”
“把槍放下,違令者斬——”王通氣急敗壞地大叫着。
“弓箭手,給我退下!”他繼續指揮着。
他心口怦怦直跳,耳邊響起了多衮大人嚴厲的聲音: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殺了此人!若是她死了,你我的烏紗帽,也别想要了……
官兵們都散開一條寬闊的通道,那少女扶着阿呆到了岸邊,卻絲毫沒有慌亂恐懼的神情,淡然優雅地保持着優美的身姿,扶着阿呆依坐在一棵大樹之下。
“王大人,你若是殺了我的同伴,我保證,我會永遠消失,你也别想回京複命!”
少女冷然說道,月色清散,混着周圍的火光,照耀着她幽麗無比的面容,讓這個蕭殺的夜,也亮起了一團聖潔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