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問你是什麽人的時候,你都不可能馬上回答。
因爲這個問題,極爲模糊,有很多意思和解釋。
木思風先是一怔:這也是一種玩笑?可是當他看到嫦玉楚的那種神情後,他更加怔呆,看起來絕不像是玩笑,那麽,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好人?壞人?
木思風在那一刹間,心中電一樣閃過一個念頭,這嫦玉楚是一個低能兒嗎?一個白癡?可是他立時又否定了自己這個念頭,世上絕不會有一個低能兒,會有如此美麗絕倫的外形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便說道:“我是個凡人。”
嫦玉楚動人地笑了起來:“你不是凡人,你的天賦極高,甚至已經達到了我們那個世界的标準。”
“你們那個世界?”木思風極爲迷茫地吸了一口氣,他用十分疑惑的眼光望着她,反問:“你又是什麽人呢?我的意思是,你難道不是這個天地之人?你和那周先生一樣,來自什麽……未來?”他比劃着手勢,想盡可能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關于時空的玄論,在這個時代,也極難表述,這也難爲他了。
“有一些不同……”嫦玉楚也想了想,似乎要用一種他能理解的話語來表述:“剛才那王大人其實蒙對了一點,我的家族血統,的确和你們說的嫦娥有着血緣關系,不過我們早已經不在月亮之上,而是去了更遙遠的星空……這個星球,其實就是我們雪靈一族的起源之地,是我的祖鄉。我是帶着使命回到這裏的,這個使命,或許很殘酷,但是也是必然的。”
饒是木思風天資聰穎,也一時難以理解這些表述的含義,但是他至少聽出一些意味!
他做着手勢,自我分析道:“我或許應該這樣理解——你是來自天上的仙女,帶着一個使命,來到人間,你是帶着神靈的旨意,對嗎?”
對于他的這種解釋,嫦玉楚似乎很開心:“你是個浪漫又善于幻想的人,你們人類正因爲有這種情懷,所以才極爲珍貴呢。”
“你是帶着什麽上天的旨意呢?”
嫦玉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有些憂慮地歎了一聲。然後看着樹下不遠處的人群和巨蛇,說道:“當今皇朝的最高指示是聖旨,按照你們的習慣,我可以告訴你,我帶來的,是天旨。這個天旨不是那麽簡單的,它是一個宇宙計劃,一個器物。”
她說到這裏,閉上了眼睛,在月色下,當她閉上眼睛之際,長長的睫毛,在她的眼下,留下了稀淡的影子,長睫毛在輕輕顫動,表示她真的是在衡量一些極爲重要的東西,卻難以決定。木思風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輕握住了她的雙手,她微微顫了一下,也沒有拒絕。
過了好一會,其實不過是短暫的十秒鍾,但是面對着這樣的一個美人,木思風卻感覺已經很久了,那嫦玉楚才睜開了眼睛來。
當她睜開眼來之際,她現出了一種了解的神情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木思風又感到了一陣幽香,古人形容真正的美人吐氣如蘭,他直到那一刻,才明白那句形容的真正含義。
嫦玉楚笑着說道:“真對不起,我真的無權否決這個天旨,現在我知道了……你們人類的情感,真的很奇怪,也很珍貴。從你的眼睛裏,你的手心裏,我終于感覺到了……”說到這裏,她美麗的臉龐又微微紅了。
木思風呆呆地看着她,早不知說什麽好,就在這時,樹林内一陣嘈雜的人聲傳來,大樹周圍,忽然發出一連串噼啪的炸響!
原來,我照着嫦玉楚的指點,拿出了錦囊内的五個小旗子。那小旗子分爲火紅旗、水藍旗、金黃旗、木綠旗、土黑旗。
在奇門遁甲中,我大概也猜到,這是五行旗,是設置古老陣法的道具。
我小心翼翼地繞着大樹十米方圓,五個方向,插上這五面小旗子,然後灑下五條金線,把旗子鏈接起來。
這金線,是一種嗆鼻的粉末,有很濃重的硫磺味,但是夾雜着硝石,火藥,金粉和一些奇異的物質。那林内林外的兩個巨蛇頭顱,有些憤怒地嘶嘶吐着蛇信子,但是這金粉的氣味讓這邪惡的生物極爲厭惡,不由退縮開了。
整個陣法布置完畢,我拿這一個火把,在地上點燃了這些金線。頓時一連串噼啪的炸響,随之嗤嗤的聲音,這些金線如導火索一般,很快就爆燃起來,飛竄起兩米高的火焰!
這五行陣繞着衆人聚集的大樹,半徑足有十米,眨眼間便燃起了一個直徑二十米的火焰圈,而且火焰的形态極爲怪異,噴薄而起,形成一面高兩米的火牆,火焰的顔色呈藍色,這種顔色,是上千度的高溫,那巨蛇稍一靠近,便被烤得退縮開去,不由兇怒地揚起巨大的蛇頭,發出了嘶嘶的刺耳鳴叫!極爲可怖!
樹下的人群發出一片驚訝的呼聲!
盡管事先格格已經有所提示,但是我還是被這種神奇的效應震驚了!
“我們得救了!”衆人發出一片歡呼!
“這白馬寺的遠正大師真不是蓋的,能施法弄出這麽一道火牆,大師有此神通,這蛇妖定能降伏。”
“就是就是……”人群裏,大家滿懷希望地議論着。甚至看着我的目光都崇敬起來。
我不由暗道慚愧!這一切不過是那格格假我之手而爲,我有個屁的本事,我隻有吹牛本事罷了。但事到如今,也隻能裝神弄鬼繼續下去了。
我妝模作樣地朝着衆人一合什禮,朗聲道:“阿彌托福!諸位施主,貧僧雖然用三味真火降住蛇妖,隻是也不是長久之計,但願天亮之後,這蛇妖,能夠知難而退,我等便可脫離此地了。”
“大師,你就隻有這一下子啊?你學的什麽佛法?想那如來佛祖,五指可化一座山把孫猴子壓住,你也移一座山,把這蛇妖壓死啊!”
人群裏,一個被垂死絕境快逼瘋了的大漢急了,不滿地大叫起來!
衆人不由也跟着咋呼起來,現在暫時保得一命,燃起了生的欲、望,自然更是瘋狂了!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地獄般的鬼林!
“大師!救命啊——”
“我們上有老下有小,大和尚,你若今日救了我等性命,我們天天燒香念佛,爲大師重塑金身,造寺立廟!”
一時間,樹下衆人都朝着我,跪倒了一大片,連連磕頭求法。
——樹下之人,絕非貪生怕死之輩,可都是朝廷的精兵良将,都有匹夫之勇。隻是今夜之事,已經非凡人能抗,很多人心理上早已經垮了。
我窘迫地退了幾步,抹着額頭上的虛汗,連連說道:“諸位施主!貧僧道行淺薄,已經竭盡全力,如今生死難料,隻看天意了。”
王通在一旁看着這一幕,也極爲無奈地搖搖頭。
“王大人,你看此事咋整?本官可不想白白死在這裏,若是天亮無法脫困……”孟大人在一旁不冷不熱地說道。
這群官兵,有兩個陣營,一個是王通率領的禦前侍衛,一批,是神機營的官兵,都是五十人的配置。
神機營這邊的頭領,是孟大人。盡管官兵已經損失過半,所幸這孟大人,也沒有落入蛇口。
這孟大人,四十歲左右,身材矮胖,面白無須,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八旗子弟。王通皮膚黝黑,身材極爲強壯挺拔,是漢人裏面少有的悍将,此時兩人站在一起,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若不是爲了緝拿這妖女……唉——”孟大人有些恨恨地瞅了樹下的嫦玉楚一眼。
“孟大人,你我都是朝廷命官,如今身陷死地,也沒有什麽後悔吧?要死,本官也會死在孟大人你的前面。”王通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我看這格格就是個妖孽,這兩頭大蛇怕就是妖女招來的,咱們若是現在殺了她,或許這蛇妖也就滅了。”孟大人忽然悄聲說道,眼中閃過了一絲狠毒!
王通一震,神色不由閃爍不定起來!這話雖然狠毒,但是一聽之下,卻有着一定的道理!
我在一邊不遠處,耳朵卻聽得真切,不由心下一沉,走了過來,沉聲說道:“二位大人,若不是這雪靈格格身上有避毒之物,我們這些人,早已經被大蛇吃個一幹二淨。這兩頭巨蛇若是她招來的,我們焉有命在?”
“大師,你可還有别的法子?”孟大人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聲問道。
“貧僧已經盡力,就看天意了。”我故作玄虛地合十說道。
我擡眼看了樹下一眼,那格格還和木思風卿卿我我一般,哪裏像垂死的人,倒像是事不關己的情侶,在花前月下呢。
哎,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我心下一歎。自個兒走到樹下的另一邊,坐在一塊石闆上,手裏好奇地看着這個奇怪的錦囊,感覺裏面還有東西,忍不住伸進去摸索了一下,便掏出了兩本小書。
這真是兩本小書。書頁面隻有半個巴掌大小,極爲古舊,顯然很有些年代了。
第一本是牛皮封面,極爲牢固,皮面上用金線縫制有六個字:《三味真火制訣》。
三味真火?!
我不由擡眼看去,隻見周圍都是藍色的火焰飛騰,甚至已經泛白,顯然溫度還在升高。
這種溫度,已經是極限,樹下的人,都已經大汗淋漓,紛紛脫去衣服,烤得有些受不了了。
現在細細想來,我不由對方才灑下的金粉大爲震驚!
那些金粉,顯然是極爲奇異的物質混合物,就這麽細如絲線的灑線,卻燃起了兩米高的火牆!而且幾乎沒有任何續燃的燃料,隻見周圍的土壤和野草,都已經焦黑,絲毫沒有熄滅勢盡的兆頭!
這種燃料,若是在21世紀應用,那可是極爲牛逼的能源了!
這種物質,就是三味真火?!
我想到這裏,不由心跳加速,就像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科技成果,翻開這本小書。
書小,字更小,幾乎都是蠅頭小字。
所幸火光沖天,光源充足,我眯着眼睛細細看去,扉頁上寫到:
外三昧真火,爲木中火,土中火,天中火,天爲神火-土爲鬼火-木爲人火。
外三味真火,唯天地造化,永生不熄。唯天一神水,或乾坤玉露可滅。
内三味之火——人體内三火:一曰目光之火;二曰意念之火;三曰氣動之火。古亦稱爲”三昧真火”。三火合一,意念加重,注視不離,叫做武火;意念輕松,似有似無,叫做文火。
内三味真火,唯大神通可有,亦唯大神通滅之。
——我、操!發達了!
我内心不由狂喜地大呼起來!
如果這是煉制三味真火的秘方,那可是比原子彈還要偉大的發明,這可是取之不盡的能源配方啊!
焉有不發達之理?
但奇怪的是,這種秘籍,怎麽會在她的手裏?爲什麽她要把這個錦囊給我,這是不是意味着,這兩本秘籍,也授予我了?
君子愛物,取之有道。我忍不住勾頭朝樹背後的雪靈格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