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處在松林的邊緣。嫦玉楚和木思風坐靠在林外一頭,大樹恰好遮掩了兩人的身影。
而靠林子裏面這邊,坐的是我和王通以及孟大人。然後是數十人零零散散的人群官兵。這些人原本是擠在一起,但是五行陣燃燒的火焰燒得所有人都燥熱起來,很多人都脫去外衣,在這個半夜時分,原本低溫的寒夜裏,很多人卻汗流浃背。
林子外,大樹下坐着隻有兩人。這是因爲,大部分官兵被越來越熱烈的火焰烤着,很多脫光了衣服,極爲不雅,而外面的雪靈格格不但是女流之輩,并且身份特殊,美若仙子,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有些避諱與自慚形穢,所以都沒有人靠在林子外面。
而我和王孟二位大人,都是心智高達之輩,爲了避嫌,知趣地故意避開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京城兩大風流人物,已經毫無掩飾地傾慕上彼此了。
一個是豔美無方的天之驕女,皇上的義妹格格。一個是聞名海内外,一時無兩的天才美男靈王爺!天底下還真沒見過這樣般配的一對璧人,簡直是天作之合,罕見的龍鳳配了。
“唉……我說,這靈王爺和那雪靈格格還真是絕配,天底下,居然有這樣好看絕頂的一對人物,也太神了。”
“紅顔禍事啊……你不想想,那格格是朝廷欽犯,這靈王爺一世英名,怕是要毀了……”
樹下的幾人,悄聲議論着,王通咳了一聲,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我無奈地搖搖頭,隻是怔了一下,這些人說的不無道理,這靈王今夜之後的人生,可就不是那麽富貴安逸了,隻是對于他來說,得失福禍,旁人也無法論斷。
火牆之外,那兩頭巨蛇依然沒有離去。隻是它也無法靠近半分,隻能拖延時間,看誰能熬到最後了。
我目前最擔心的是,這個神秘的陣法,以及這三味真火,究竟能維持多久?
盡管三味真火号稱永不熄滅,但是我知道,沒有永不熄滅的火焰。也不可能存在取之不盡的能源。
就算偉大的太陽,也有熄滅衰變的那一天。
但是看這态勢,這火,燒上三天三夜也不會熄掉的,隻是這漫長的時間裏,這裏的人,不是被餓死,也會被渴死!
因爲我看出來,有幾個體弱的官兵,在這種烤爐一般的火圈裏,已經有脫水現象了。
也許,這五行陣法還有一些變數,三味真火也有解法。
我靠在樹下,悄悄在掌心翻閱着那本神奇的小書,繼續查閱起來。在後面的記叙裏,是很多古文,不過以我的學識,倒也能看懂大部分,漸漸的我看出,這種三味真火,原來是煉丹術的一種。
其中一段寫道:“以天地爲鼎爐,日月爲水火,陰陽爲化機,鉛汞銀砂土爲五行,性情爲龍虎,念爲真種子,以心煉念爲火候,息念爲養火,含光爲固濟,降伏内魔爲野戰,身心意爲三要,天心爲玄關,情來歸性爲丹成”。稱此爲上乘延生之道,可證仙果。
最上一乘“以太虛爲鼎,太極爲爐,清淨爲丹基,無爲爲丹田,性命爲鉛汞,定、慧爲水火,窒欲懲忿爲水火交,性情合一爲金木并,洗心滌慮爲沐浴,存誠定意爲固濟,戒、定、慧爲三要,中爲玄關,明心爲應驗,見性爲凝結,三元混一爲聖胎,性命打成一片爲丹成,身外有身爲脫胎,打破虛空爲了當”。稱此爲上品天仙之道,修習成就,可“形神俱妙,與道合真”。
我越看越心驚,這本小書,很顯然,是修煉仙丹的秘籍,按照書裏的說法,若是機緣巧合,練出仙丹,便可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死,飛升成仙!
從上可以看出,三昧真火是道教的秘典,是修道煉到一定層次才有的境界。
修真之士若能内煉 ”三昧真火”,能驅瘟疫。
而這三味真火,是煉丹術的根本,隻有三味真火,才能把很多罕見的物質融合起來,造就世間不可存在的仙丹。
若是能練就三味真火,必然事半功倍。
不過這古書說法極爲玄奧,不可能像現代文明一樣寫出化學方程式,隻是若真的存在這種方程式,當代的科學家也能破解的吧?
想到這裏,我不由興奮異常。
這本書很多地方極爲晦澀,而且數列的很多東西和物質極爲玄奧,根本不是自然物質,再看下去也無法實踐,我把小書放入錦囊,看了周圍一眼。
這一看之下,不由大有蹊跷。
這沒一會功夫,樹下的衆人,倒有大半已經倒地,昏沉沉的樣子,看樣子,都有些神智昏沉,昏昏欲睡的感覺了。
王通和孟大人也坐在一邊,靠着大樹,半夢半醒的狀态,有些奇怪。
我有些驚訝地站起身,不由眼前一黑,幾乎暈倒,一屁股跌坐下來。
我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很重也很昏沉,呼吸也有些困難起來。
我掙紮着爬到林子外,吃力地看了樹下的木思風和格格兩眼:“王爺……林内有些異常,你們快去看看……”
我瞟了兩人一眼,見兩人雙手相握,顯然正沉浸在甜蜜的初戀裏,大樹背後的情景,居然沒有覺察。
木思風哦了一聲,轉身站起,繞到林子内,一眼看去,便也極爲驚訝地哼了一聲。
嫦玉楚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便明白了原因,微一皺眉,說道:“這三味真火極爲厲害,時間長了,一般人受不了。而且這林子内樹木高大密集,空氣流通不是很好,這一圈火牆,把周圍的空氣都燒掉了,這些人,是缺氧,而且有脫水現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我和你,怎麽沒事?”木思風不解地問道。
嫦玉楚微微一笑:“那是因爲,你在我身邊,有我身上的避毒珠籠罩,這珠子可以進化空氣,還有去火的功效。”
木思風有些感動又溫情脈脈地看着她:“玉楚,你快救救他們。”
“用水便可暫時解除這種狀态。”
木思風扶起王通,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王通哼了一聲,悠悠醒來。木思風連忙在他腰間取下一個行軍水壺,在他嘴裏喂進了大半壺涼水。然後把剩餘的半壺水丢給我。
我咕咕狂飲了幾大口清水,頓時心神一振,舒爽多了。
“大家都快起來,不要睡死了!都喝水,清醒清醒,千萬不要睡着!醒一醒!”木思風跑到人群裏,不斷推搡着,弄醒大部分人,往嘴裏灌水。
大家都陸續醒來,互相扶持着,有的幹脆把一整壺水都澆到頭上,顯然這種脫水又缺氧的環境裏,堅持不了多少時候了。
短程行軍打仗,一般都随身帶有一壺水酒,但是不會有辎重車和補給車随行,每個人一壺水,很快全用光了。
這樣下去,怕是堅持不到天亮,這裏的所有人,不是渴死,就是葬身蛇腹了!
孟大人靠在樹下,絕望地仰天長歎起來:“天亡我也……”
王通卻端坐地上,雙目微閉着,沒有說話。
我躺在草地上,微微喘息着,漸漸的思路清晰起來,不由問道:“雪靈格格,我看那華丹青和你的同伴離去已經很長時間了,他們既然是你的朋友,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至少也應該搬救兵來了。”
孟大人一聽此言,不由精神一振,說道:“靈王爺,你來這裏,也應該是大事,該不會一個随從都沒帶吧?你的随從呢?”
他哪裏知道,其中苦衷。這次我和靈王跟蹤前來,别說帶人,甚至連王府内的人都不知道去向!
木思風苦笑着搖搖頭:“我孤身前來,誰能料到會有今日處境……”
“你……後悔啦?”嫦玉楚看着他,眼神閃爍着,問道。
他搖搖頭,毫不忌諱地說道:“能和你在一起,生死無悔。”
她滿足地微微一笑,儀态萬千,讓周圍的幾個男人都看得心神一蕩。隻不過,我和王孟二位大人都知道,她這一笑,是爲木思風而笑。而她卻看不出有什麽焦急驚惶,我暗自料定,今夜無論什麽情況,她是不會有生命之危的,她甚至可以随時離去,隻是不忍撇下這些人,獨自逃走罷了。
“還不出來麽?”她忽然輕輕說了一句,美麗的眼睛忽閃着,掃視着暗夜的深處,似乎在搜尋着什麽。
這句話,有些奇怪。
這巨蟒鬼林,還能隐藏什麽?還能出來什麽?
我心内再起疑惑,忽然感覺腰身一緊,似乎被一根藤蔓纏住了一般,感覺極爲怪異驚悚!
緊接着,我的身子便離地而起,飄在了空中。
這一瞬間,我看見所有人都看着我,神情極爲可怖,孟大人甚至面目已經扭曲,極度驚恐地指着我。
就連木思風都大驚失色,雙目圓瞪!
王通卻從地上跳了起來,随手拔起了腰間的長刀。
唯有嫦玉楚,雖然神色有些不安,卻依然保持着淡定,看着我,嚴格說,是看向我的背後!
我内心一沉!這一沉,便感覺已經到了地獄!
我雙手摸了一下腰間,便摸到了一根滑膩惡心的物體,這物體冰冷濕漉,卻蠕動着,漸漸收緊了我的腰身,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簌簌!”一絲尖銳的聲音,我的眼前忽然爬出一根血紅色的舌頭,這舌頭扁平,很長,舌尖分爲兩叉,在空氣中彈動着,散發出一股子腐朽的氣味!
我脖子僵硬,卻依然吃力地扭頭看去。
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蛇頭,近在咫尺,我甚至可以伸手觸摸到那巨蛇額頭上的鱗片,那鱗片閃着神秘的金色斑紋,簡直是一副邪惡完美的圖騰。
這個巨大的蛇頭,用三米長的蛇信子,把我卷在舌尖,隻要輕輕一帶,我便會丢入蛇口,永不超生!
我牙齒打顫,格格作響,我的臉色一定很可怕,我感覺到臉部肌肉在抽搐着扭曲着,我絕望地說了半句話:
“我、操、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