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盡管不遠處的城門下燈火通明,但是這荒郊野外裏,城下的人也無法看清楚我和燕赤霞兩人的身影。
但是燕赤霞卻看得一清二楚,忽然詫異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我低聲問道。
“那守城的人我認得,這個時候,我可不想被他認出,待我僞裝一下。”燕赤霞詭秘地說道。
他吸了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掌,在臉上緩慢地抹了一下。
随着他手掌抹下,他的容貌便出現了奇異的變化,既然變成了一個白胡子的老頭,五官也變得極爲普通,就像一個鄉下來的老秀才。
隻是他穿着道袍,所以形象上,倒像個落魄的雲遊道士。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死胡子,你這什麽本事?能變化容貌?你真是個妖怪。”
“長見識了吧?徒孫,這個叫‘先天大化易容術’,是大神通境界的一個變化特征,别說變化容貌,就是變化爲一隻鳥,一棵樹,都不在話下。”
“你就吹吧,說得和孫悟空似的。”我譏诮地說道。
“那猴子的七十二變算什麽?老子能千變萬化。”燕赤霞吹起牛來。
“觑!”我鄙視地哼了一聲,但是内心卻羨慕極了,隻是不好意思問這老家夥竅門,隻好裝作毫不在意。
“徒孫,我知道你很想學老子的法術。不過時機還未成熟。何況木思風和我隻是師徒名分,他真正的師門,比我的本事大多了。你要修仙入道,還是再等一百年吧,到時候,自有機緣。”燕赤霞話裏玄機顯露,卻也沒有完全說明,我也隻好作罷。
“那嫦姑娘給你一個錦囊,你可是要收好的,那裏面的東西,非同尋常,你小子福緣深厚,要發達了。”他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由跳了起來:“我說大胡子,不說我還忘了,你把那三味真火沒收了,那可是格格送我的東西,你得還我。”
燕赤霞有些尴尬地笑道:“别這麽小氣,三味真火的原料很難找到的,我最近要煉制一些丹藥,這火候不夠啊,老子帶你穿越時空,這種待遇,可不是一般人有的,就當是旅行的費用,嘿嘿……”
這老家夥厚顔無恥,我也不可能硬搶。隻好啞巴吃黃連,可是錦囊的秘密他都看破了,以後得小心他又打什麽鬼主意。
“走吧,進城。”燕赤霞大踏步朝城門下走去。
就他這種異人,本身形象就極爲脫跳另類,自然引起了城下官兵的注意。
林天放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老遠就一抱拳:“你二人深更半夜在野外行走,是幹什麽的?要知道,現在時辰,京師城門是不開放的。”
燕赤霞不以爲然地說道:“我說這位小兄弟,看你樣貌清正,做官實在可惜了。你有天賦,何不跟我去山上修道去?”
林天放微微一笑:“道長,我沒那仙緣,此生隻想某個功名,若能光祖耀祖,也就安心了。”
燕赤霞擺擺手:“我要進城。”
林天放笑道:“此刻不是進城的時候,你若要進城,需再等一個時辰。”
燕赤霞大爲不悅:“這城門大開,怎麽就不讓進了。”
“道長,這城門不是爲平民開啓的,這是軍事通道,除了出外執行任務的官兵,其他人,是不可以通行的。”
“林大人——”我老遠招呼着,走了過來。
“哦,原來是周師爺。靈王已經回城了,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我掩飾道:“靈王臨時交代我料理一些事情,所以回來晚了。這位是我府上請來的道長,要做些法事,可否通融一二。”
“哦,是這樣啊。”林天放笑道:“靈王府的事,按理下官無權過問,隻是今夜之事非同尋常,聽說宮裏逃出了一個要犯,到現在,出城緝拿逃犯的神機營和禦前侍衛都還沒有回來,甚至沒一點音信,這個……”
“哦,林大人不用擔心了。我回來的路上遇到神機營和禦前侍衛的人,他們随後就到。”我連忙解釋道。
“哦?原來師爺是和他們一路的。可聽到什麽消息,那事情辦得怎麽樣?”林天放眼神閃爍着,似乎有些焦急。
“這是軍事機密,我哪敢過問。隻不過我聽一些官兵議論,說是逃犯沒抓到,倒是損失了好幾十弟兄。”我随口說道。
“哦……”林天放似乎松了一口氣,神色一緩,笑道:“既然是靈王府的人,下官豈敢冒犯,二位請。”說着讓開路面,拱手相送。
我還禮道:“謝了。”
進了城,就算安全了。隻是我還是有些懷疑,木思風帶着嫦玉楚,是怎麽混進城的?
要知道,這林天放可是精明至極的人物,豈能毫無察覺?
京城深處,一條僻靜的小巷子裏,緩緩駛來一輛馬車。
這條小巷子盡頭,有一道隐秘的小木門,木門内,便是靈獸園的後院。
暗夜之中,馬車甚至沒有電燈,便在門前停下,一男一女下了馬車,進了那道小門裏,不見了。
這靈獸園,在京城極爲有名,經營的行當也極爲特殊——專門買賣貓狗魚鳥。
說白了,這是古代的花鳥寵物市場,不過規格很高,一般隻有一些貴族富家才能光顧消費。
北京城内,貓狗魚鳥,那可是貴人們的最大愛好,貓狗是寵物和身份的象征,魚鳥是貴族府邸必不可少的風水裝飾。
物有所需,所以靈獸園的的這些貓狗和風水魚,鹦鹉什麽的,都是名貴品種,價格不菲,但是卻供不應求。
不到幾年,就做大了,成爲了京城内這一行的大佬,甚至已經成爲結交達官貴人的特殊場所。
但是靈獸園開園十年,幕後的老闆,卻諱莫如深,無人知曉。
而前台掌櫃,叫李長生。可惜這李長生的名字沒有給他托福,三十五歲就病逝了。
這李長生,便是木思風早年的同窗好友,而真正的靈獸園主人,便是木思風,更深裏說,靈獸園是木氏家族的一個隐秘産業。
靈獸園在外城坊間,占地極廣,有三畝地,其中兩畝地,是生意坊間,隻圈養着動物魚鳥,後院,有一個閣樓,一間正殿,兩排廂房,與靈獸園完全隔絕,平常人是禁制入内的。
大部分時間,這些房子是空着的,隻有特殊情況,會住進一些特殊的人。
比如這個夜晚,這後院的閣樓裏,就住進了一個叫秀蘭的女人。
這個秀蘭,當然是化名,真正的身份,足以震動京城,因爲她就是傳說中的天之驕女,雪靈格格嫦玉楚。
第二天中午,靈獸園的閣樓外,來了一個男人。
這男人精神飽滿,相貌俊秀異常,一身華貴又清爽的白綢長衫,透出了潇灑俊逸的儀态。
他等了片刻,閣樓的門開了,一個絕美的少女偏偏走了出來,與日光相映,那美麗的容貌,幾乎與日月齊輝,耀眼異常。
他一時間竟看得呆了。
“你盯着我幹什麽?傻樣。”少女嬌笑道。
“哦……玉楚,你真好看,我就沒見過你這樣好看的人,你真不像這世上的美女,是天上來的。我想就算最好的畫家,也隻能畫出你三分的神韻。”木思風毫不掩飾地贊美着。
“油嘴滑舌,不和你說了。謝謝你,給我這樣一個地方暫時安身,我會盡快離開這裏的。”
“别啊,你要是喜歡,住多久都可以。這裏是沒人知道的,房子的主人已經去世的。”
“可是,這裏好像不那麽安全,我……看見有人進來了。”嫦玉楚有些擔心地掃了那正殿一眼。
“哦?”木思風暗道糟糕,知道是家裏人跟蹤前來了,這也是自己一時疏忽,忙着來見她,導緻了家裏人的懷疑。他靈機一動,說道:“你不用擔心,那是我父親。我就說我看上了一個姑娘,他怕是想親自來看看。”木思風連忙解釋道:“我也是迫不得已,隻有這樣,才能順理成章的把你藏在這裏。”
嫦玉楚道:“你忽然離開舞會,失蹤了一個晚上,家裏人自然會懷疑的,唉……事到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吧。”
木思風揚了揚眉:“你剛才還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你又什麽都知道了?”
嫦玉楚佻皮地一笑:“我不願看到很多人,你先去看一看吧。”
木思風有些發急:“那麽你——”
嫦玉楚伸手,在木思風的唇際,輕輕按了一下:“我想我還是先回避一下,這太唐突了。”
木思風忙道:“不行,這個不行!”
他緊握着那嫦玉楚的手,可是嫦玉楚一縮手,已經掙脫了他的掌心,後退一步,道:“别把我的事,講給任何人聽!”
木思風還想說什麽,正殿内已經傳來人聲,一個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充滿了焦切和嚴厲,傳了過來:“思風,你在幹什麽?給我進殿說話!”
木思風隻好轉過身,便看到他的父親,在一隊衛兵的擁簇下,已經走出正殿,站在了殿外,冷冷看着這邊。
木思風連忙迎了上去,不等他父親開口,立時道:“阿爹,我找到了!”
木氏家族的祖鄉,原本是雲南一個世外桃源之地,他們稱呼自己的父親,便是叫阿爹。
平日給人印象莊嚴的木老爺子,權傾朝野的威嚴,這時并不存在,他看着木思風,就和一個普通的父親看着自己鍾愛的兒子時一樣。
他略帶責備:“你在胡鬧些什麽,舞會中的賓客發現你不在了,都在交頭接耳,這一整夜你都不着家,京城神機營和禦前侍衛都出城巡查,這些怪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木思風仍然筆挺地站着,滿面笑容:“阿爹,那關我什麽事?不過你和二叔一直在催我的事,我解決了!”
木謙張大了口,他自然知道木思風所說的是什麽事,家族的上層人物,一直在爲木思風這個未來的家族棟梁物色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但木思風堅持一定要由自己來選擇,這次盛大的宴會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要使木思風有機會去接觸到來自國内和世界各地的名門閨秀。
木謙在一怔之後,内心的疑慮被這個突然的好消息消除了不少,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這麽快就決定了?”
木思風心中充滿了快樂和興奮,他要把這幸福的情緒分給每一個人。
“第一眼就決定了,再也找不出比她更理想的了!”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木謙走了過來,慈愛地摸摸他的頭:“好,在向大家宣布之前,先告訴我!是哪家千金大小姐?”他又籲了一口氣:“别讓我太吃驚。至少不要和我想象的出入太大。”
木思風笑道:“放心,阿爹,不是金發碧眼,是咱們中國女娃,你一定從來未曾見過那麽出色的姑娘,她——”木思風講到這裏,轉過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