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将死的瞬間,往往會有短暫的回光返照,這種返照,有時候會激發一個人所有的生命潛能!
盧剛的表情忽然怪異地扭曲了一下,接着柴刀撲出了兩步,一刀,就砍到了那爲首一人的額頭,這一刀,極爲狠烈!從額頭深深劃下,劃掉了左眼珠子,砍斷了鼻梁,割飛了一片嘴唇,終于勢盡,柴刀無力地劃落……
那人楞了一下,才感覺到臉上從麻痹到撕心裂肺的痛!
他慘叫着,昏死過去!
“剛哥——”馬曉梅慘叫一聲,撲了出去,一把抱住猶在站立不倒的盧剛。
“你怎麽了?你别死呀,我求求你,剛哥,你别死……我們還要去找小寶……”她睜大了眼睛,眼眶裏已經布滿血絲,瞳孔漸漸黯淡,神情漸漸呆滞。
“小寶……一定要找到我們的……兒子。”盧剛死死瞅着自己的愛妻,慘然一笑,喉嚨湧出了一股鮮血,斷氣了。
馬曉梅緩緩扭過頭來,無助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極其複雜,眼前一黑,抱着自己的丈夫,緩緩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我斷斷續續地喘息着,忽然虛弱地自語道:“死胡子……你還不來?再不來……老子也挂了……”
空中忽然歎息了一聲!
這一聲歎息,極爲平淡,卻充滿了一種滄桑的情懷。
在這一聲歎息之際,我眼前漸漸灰暗起來,身子開始發寒,冰涼。我心中便真正感到了害怕,這種害怕,是難以形容的,是我在一刹之間感到,我自己将要脫離**,已經和一種神秘、奇異的世界聯結在一起而産生的一種恐懼。
“我要死了,我死了……會是什麽樣子?”我斷斷續續地問道。
“你死不了。”空中的燕赤霞淡淡地說道。
院内剩下的兩人臉色微變,忽然拔地而起,飛到十米的高空,單臂一振,手中飛劍飛旋着,射向了更高的空中……
誰知這兩劍飛到空中,猶如石沉大海,被吞噬了一般,消逝了。
兩人落在牆頭,一扯絲線,卻虛空無物,兩段絲線,無力地飄落而下,居然斷了。
這一下,兩人的臉色才真正慘變!
甚至是一種絕望!
因爲這系着短劍的絲線,是天外龍筋所制,可以承重千斤,柔韌異常,世間的任何刀刃,都無法切斷。
青絲觀主曾經說過,若是絲線被斷,那就是遇到傳說中的“大神通”修士了,沒有任何選擇——隻有逃!
兩人想都沒想,甚至連重傷躺在地上的同伴都沒多看一眼,從牆頭飛射而起,分别飛向東西兩個方向,逝空而去……
這兩人的逃遁之術,極爲可觀,眨眼間,便如蒼鷹一般,在高空化爲一個黑點,速度估摸着已經是超音速!
但很快的,便隐約傳來了兩聲慘叫……
“風雷師祖,本是一脈,留他二人一命……”倉促間,高空隐約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煞是耳熟。
遙遙看去,清朗的天空裏,離地足有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個微小的白色人影,像個靈巧的精靈,飛行如電,如彩蝶穿行花海一般,翩翩自如,有時候飄飄若仙,有時候卻極爲鬼魅,化爲無數個殘影,時緩時疾,看得人眼花缭亂。
由于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模樣,但是依稀可以判斷,這是一個女子,不是燕赤霞。
這女子能在高空如履平地,顯然是頂級的超人類,至少不會低于靈王的境界。不過可以看出來,她似乎在使出渾身的本事,在和某種力量周旋着,對抗着,而且一直處于下風,但是對手顯然不想傷她,所以一直就這樣追逐擊打,煞是好看。
漸漸的,那女子似乎知道敵不過,身軀飛落而下,很快就落到了側院的上空懸停下來,離地不足十米,這一下,我便看清楚了!
隻見一個少女跪在虛空,周身飛旋着三件物事——兩把短劍,一個巴掌大的金環圈。
那兩把黑色的短劍,顯然已經不受主人控制,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念力控制着,飛卷紛攪,猶如狂風殘雪,劃過十數道殘影!劍勢的精妙,超過絲線控制的百倍!
更爲神奇的是,那空中飛旋的金環,猶如飛鳥,也極爲靈巧,并且時而是一個,時而變魔術一般化爲兩個,最多時候,化爲五個金環,不斷撞擊着兩把短劍,空中爆起一連串的叮叮當當聲響,和鞭炮一般,極爲清脆震耳。
那少女跪在虛空,雙手卻十指撩動,像彈琴,又像紡織,顯然是用強大的念力加以手指的輔助,苦苦抗衡着,嘴角已經溢出了一絲鮮血。
“小月!”我驚訝地叫了一聲。
這少女,居然是小月!
空中的兩把短劍去勢忽緩,遠處忽然笑了一聲:“青絲觀什麽時候出了你這麽一個優秀的弟子……年紀輕輕,就跨入了小神通之境。”
這聲音,很明顯,是傳自後院的栖鳳樓内。
“禦劍術,沒有三百年修行,便不要使用,否則反傷其類。就算你用的是青絲觀三寶之一,也會遭到反噬。”說話間,院内殘影乍現,燕赤霞已經站在了院子裏。
他一揮長袖,那懸浮在空中的兩把短劍便失去了力量,落到了地上,變成了兩把廢鐵。
小月松了一口氣,擡手一收,那金環驟然縮小,戴在了她的左腕上,看去就是一個普通不過的金手镯。
“多謝風雷師祖不殺之恩。”小月飄落地上,恭敬地朝着燕赤霞欠身一拜。
燕赤霞擺擺手:“算了吧,我們雖是同宗,卻非同門,你這麽小年紀,就是青絲觀的青絲弟子,若是真傷了你,她還不找我拼命!”
說到那個“她”,燕赤霞都罕見地搖搖頭,似乎極爲頭疼。
小月居然笑了一下,這一笑,便把我看得呆了。
這樣的情景,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方才的險惡裏,她卻如此輕松俏皮地笑了,這一笑,便顯出了她那淳樸的心靈,晶瑩剔透的品質。
燕赤霞看了我一眼,此時的我,已經奄奄一息,隻有出氣的份了,我卻還有些不平地咒了一句:
“死胡子……你是個老混蛋!你不救我也罷,爲什麽……讓盧剛也白白送死……”
燕赤霞微微一笑,這種笑容,絲毫沒有違和感,就好像是對于一個人死去的坦然和平淡——對于他這種存在來說,死去一個人,就和死去一隻螞蟻沒有什麽區别。
所以這是他正常的反應,而不是冷漠。
他之所以笑,是因爲,人世間的事故,已經是定數,而笑容,能讓這一切看得更爲輕松,自然,簡單,安靜。
“青絲觀的人出世有一個規矩,以牙還牙,以命換罰。若是辦事不力,任務失敗,就要用命換取寬恕,盧剛死了,便是懲罰,所以其他人都不用死去,這也包括他的兒子。”
“你是說,盧剛一死,小寶就不用死了?”
燕赤霞點點頭。
“小寶……小寶有救了?小寶——你在哪裏?”悠悠醒來的馬曉梅掙紮着爬了起來,看着院子裏的人,忽然掩面大聲痛哭起來。
院子裏又出現了兩人,正是聞聲趕來的靈王和嫦玉楚,看到這一幕,都不由神情黯然,極爲同情憐憫。
“出什麽事了……”木思風極爲震驚地看着一地的血迹,地上躺着兩個血淋淋的人,而我也好不到哪裏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雙手十指全失,渾身浴血,和鬼差不多了,極爲可怖血腥!
靈王最爲關心我的傷勢,一個跨步跑到了我的身前,扶着我,雙手甚至有些顫抖,緊張地看着我:“你可别死,堅持一下,我把全京城最好的醫生找來,你會好的……”
“不用找了……他五髒俱毀,這世上的醫生,沒人能救活他的。”燕赤霞有些玩味地看着我,說道。
靈王震住了,表情痛苦地低着頭,緩緩說道:“究竟是誰殺了你?我保證替你報仇,你還有什麽遺願……”
我強笑了一下,按着他的手,弱聲道:“靈王,我和你萍水相逢,就不用傷心了,我的事,都交給這個大胡子料理吧。”
“死了也好,死過一次,就會發生一次蛻變,靈王不也是這樣過來的?他現在不活的好好的。”燕赤霞淡然道。
靈王眼中一閃,扭頭充滿期望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死胡子,你騙我……你不是說,我這種穿越時空的存在,是不會死在時空裏面的……”我不甘心地說道。我真的怕死,我現在已經感覺到很多未知的事物在我腦海裏盤旋不去,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我努力回憶着我的過去,卻發現,我的過去在漸漸離我而去,就連記憶,都漸漸消失了……
我唯一能夠記得的,是我的姓名,以及我最初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圖書館長。
我甚至已經無法想起,我的任何一個親人和朋友,甚至我的老爹老娘,長什麽樣子,我都沒有任何記憶了!
難道我是個孤兒,或者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我究竟是誰,來自哪裏?我真正活着的時空,究竟是在哪裏?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一直活在夢裏,如果能醒來,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時候,這種奇異的感覺已經越來越強烈,讓我深信不疑。
“我本來就是騙你,如果人穿越時空就不會死,那麽這世界,能實現永生就太容易了。”燕赤霞居然笑了,這種笑,卻讓人感覺很安詳。甚至想睡覺。
“好吧……就讓我死吧,我死掉了,一定會從這夢裏醒過來,我相信,這是夢,你們都是虛幻的,隻不過是我幻想出來的,我快死吧,死了,就醒來了。”我嘿嘿怪笑起來,這一刻,我堅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确的,我再也不怕死了,就連手掌的劇痛,胸口的巨疼,都是幻覺,都是幻覺……
“三衰六劫,你的第一劫,是金刃劫,這是必須的程序,我無法阻止。那你就睡吧,不過你一旦醒來,會發現,這不是夢,你還會見到我的。”燕赤霞歎了一聲,眼神有些複雜地看着我。
“死胡子,你是我虛構的,我知道……不過,我還是會想念你的,拜拜……”我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眼皮很重,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