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随意地搖了鈴铛幾下,那留在虛空的靈王元神忽然在鈴聲中悠悠醒來,隻是目光呆滞,似乎夢遊一般。
我靠!這鈴铛,莫不是招魂鈴?!
“鈴鈴鈴~~~”我又試着搖了幾下。
那靈王元神聽到鈴聲,神情一震,站了起來,卻像個氣球一樣漸漸縮小,變成了開初嬰兒大小的狀态。
咦?有戲。
我爬了起來,一邊搖着鈴铛,一邊走到棺椁旁邊。
那嬰兒卻越縮越小,漸漸化爲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倏一下,就飛出了屋子!
“别呀!”我大叫着,追出了屋子,擡頭看去,哪裏還有靈王元神的影子。
這下我蒙了。使勁搖着鈴铛,朝着天空胡亂叫喚着:“回來啊~~~回來啊~~~天靈靈地靈靈~~~回來吧……”
小月走到我身後,看了半天,見我像個白癡一樣,終于忍不住了,冷冷地道:“神經病!”
“回來吧~~~歸來吧,歸來喲,浪迹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我仰天喊着,漸漸變成了歌唱,唱起了《故鄉的雲》,這首歌,莫名其妙跳出了我的記憶,似乎把我拉到了另外一個真實的時空……
而就在這一天的夜裏,皇宮之内,一個幽深的大殿裏,燈光幽暗,太後坐在寬大的鳳榻之上,一邊侍候着兩個小丫鬟。
她看着一本奏折,越看,神情就漸漸陰沉下來,看到最後,陰沉的表情卻漸漸化開,變成了一種迷惑和思索。
“靈王若是真的死了,她應該出京了吧?”她皺眉自語着,緩緩放下奏折。
她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便拿起桌子上的一張黃紙,那張紙,像是一道咒符。
她猶豫了一下,走下台階,大殿之内,有一個神龛,上面放着三個紫金香爐。都燃着三盞長明燈。
她拿起咒符,放在長明燈上點燃,那咒符顯然不是一般的紙張,一經點燃,便撲地一下,化爲一顆耀眼的星星,眨眼間就飛逝殿外,遁入了夜空……
“你們退下吧,無論任何動靜,都不要出來。”太後微一擺手,示意兩個丫鬟退入殿後,自己卻擡頭遙望着殿外的星空,沉思不語。
沒一會功夫,天空忽然扭曲了一下,大殿之外,卷起一股冷風,幾個巡邏的大内侍衛眼睛迷了一下,隻感覺身邊似乎掠過一隻蝙蝠什麽的,卻最終什麽也沒看見。
而大殿之内,卻閃過兩道殘影,随之便現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這兩個人,都清一色絲綢銀袍打扮,背負長劍,一男一女,年約三十。男的相貌俊秀,女的容貌端麗,身材都極爲高挑,是不可多見的風采人物。
兩人都是道士打扮,頭上發髻高束,系着一根極爲顯眼的純金絲帶,足可見來人身份的顯貴。
這種用金絲束發的道士,天下隻有一家,那便是“不可知之地”——天山“青絲觀”的青絲弟子!
青絲觀雖是天下修士敬仰的“不可知之地”,但是現世的青絲弟子極爲罕見,百年也難見一人,這聞名天下的青絲弟子,據說有十三人,都是“小神通”境界,超一流的劍俠級人物,随便一個,都足以讓天下震動,人間側目!
而現在出現在深宮大殿内的兩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斷虹飛雪”!在超人類世界裏,此二人可是大大有名——人稱“斷虹”的葉承影和他的妻子“飛雪”舒雅。這對伉俪俠名遠播,在世已經三百年,是一對罕見的神仙眷侶。
斷虹飛雪,也是這夫婦的自創招法,雙劍合璧,可達到一個大神通的破壞力,極爲恐怖。所以在小神通界,這“斷虹飛雪”無人匹敵,是小神通界的頂級高手,半隻腳已經跨進大神通界了。
按理這種境界的人類,已經不會插手人間紛争,也不可能爲了人間富貴聽命朝廷,就算對方是權傾天下的太後,也無動于衷。
隻是這兩個人,深夜出現在皇宮,意欲何爲?
兩人看了太後一眼,都微微一揖:“拜見太後。”
太後微微一笑:“有勞二位仙長莅臨本宮,所求何事,應該知曉了吧?”
葉承影道:“家師神符召喚,我兩人是最近外出的弟子,如有吩咐,莫敢不從。”
“二位仙長請坐。”太後微一擡手,兩人都坐在殿内的兩個椅子上,太後也緊挨着坐了下來。盡管以她的身份,已經不可能對任何人做出如此禮貌的邀請,但是她自己也深深知道,眼前的兩個人,已經不能用“人類”這個詞來衡量了!
“我隻不過是人間的一個太後,壽延有限,一生成敗,對于你們這等仙人,隻是彈指之悟。”太後有些噓唏地歎了一聲,繼續道:“自從雪靈格格的身份顯露,我就知道,未來人間的氣數,已經不是一個國度所能掌控,和你們這些大能結盟,是大清之幸,作爲守護者聯盟的一個議員,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指令二位,爲我做事?”
葉承影毫不猶豫地答道:“任何事,隻要太後吩咐,我二人一定全力以赴!”
太後欣慰地點點頭:“我要你們,現在就去殺了城内的嫦玉楚。”
一直沒有說話的舒雅忽然說道:“太後,嫦玉楚雖在城内,不過她的具體方位,我們也探測不到,因爲,她被某個大神通施了一個結界,我們境界不夠,無法查到具體方位。”
太後道:“這個我已經知道,不過再過一個時辰,那嫦玉楚便會出現,她要在朝廷監視之下,離開京城,出南門,流放雲南,這是個官方判決,她必須出現,服從流放的程序。”
“那就好辦了。到時候,我們會去南門外恭候。”葉承影點頭應道。
“不要在城外動手,南去百十裏地,有一個驿站,叫野狐嶺,押送的人馬,會在那裏停歇一宿,爲了封鎖消息,請二位将那裏的所有人都擊殺,不留活口。”太後繼續道:“她或許會帶上幾個親信跟随,而且靈王的棺椁,很可能也會和她一起前往雲南安葬,如果是那樣……”太後眼中微微一閃:“把那棺椁也一同銷毀,最好屍骨不留。”
舒雅有些意外又複雜地看了太後一眼:“太後,人既然已經死了,就入土爲安,爲何還要毀屍滅迹?”
太後有些不悅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平日裏有人敢這樣違背她的話語,早被割下了舌頭!可是面對舒雅,她不是不敢,而是做不到。
她隻好強笑了一下,以掩飾自己的不快:“那嫦玉楚有起死回生之能,若是其中有詐,讓這靈王絕世英才複活,和這嫦玉楚珠聯璧合,那将是宇宙聯盟的一大臂膀,不得不防。”
葉承影有些沉重地問道:“宇宙聯盟,究竟有多強?”
舒雅有些擔心地看了丈夫一眼:“前天咱們的三個金旗弟子被人毀去龍筋,重傷而回,到現在還躺在天山,小師妹說了,傷我弟子的是風雷燕赤霞。”
葉承影微微一震:“據我所知,蒼龍華丹青,也是宇宙聯盟的議員,天下四傑,居然有兩人支持宇宙派,那傳說中的風月計劃,究竟是什麽?”
太後臉色微微一沉:“葉仙長,你難道懷疑守護者聯盟的主張?”
葉承影皺眉道:“我當然擁護守護者聯盟,隻是天下四傑都是大道同歸的前輩,怎麽會出現了這樣嚴重的對立……”
舒雅忍不住提醒道:“我們隻是晚輩,豈能私下揣測這些前輩的心思!承影,你又杞人憂天了!”
“唉,我隻是想不明白,這人類未來之事,自有天意,難道就沒有一個妥協之法,以免生靈塗炭。”葉承影似乎是個天生悲憫之人,猶自解釋道。
“是對是錯,我們隻能根據自己的心意去選擇,既然逍遙一派選擇了守護,那就是守護,容不得半點質疑。”舒雅堅定地說道。
“好吧……這天底下應該無人能強過咱們師祖吧,至少我們不會輸了這場天地的博弈。”葉承影說着,便起身準備離開了。對于他來說,宮廷的陰暗氛圍,是他極不願意逗留的。
舒雅也起身朝太後微微一揖,随着夫君搖身一晃,便遁出殿外,消逝在了漫漫的夜空裏……
太後有些怔怔地望着二人飛逝的夜空,神情變幻不定,時而迷惘,時而陰郁。良久,她才悻悻地轉身走回殿内,邊走邊自語道:“哀家一生,功過參半,斷難升仙成道,隻是殺戮千萬,何嘗不是爲了蒼生少些災難。一将功成萬骨枯,更何況執掌天下皇權的哀家!你們整天隻知道自己修煉,哪裏明白人世間的險惡疾苦!這是什麽态度!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說到最後,她聲音已經放大,神情也有些可怖地憤怒起來!
“太後息怒……飛仙成道,靠的是仙緣,若是看着這些冷酷的仙人還不如自己,那麽在你腳下的衆生,又是如何看待你呢?”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在黑暗中飄了出來,右側一塊巨大的帷幕裏,走出了一個黑袍的老道士。
“高雲溪,休要和哀家講這些大道理!若是仙人能平定天下,又哪裏來的家國世界!人間之事,原本就不是你們這些世外之人應該幹涉的!”太後憤憤地說道。
這躲在帷幕之後的人,正是白雲觀的現任主持高雲溪,隻見他微微一笑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太後真以爲,這些神仙,會爲了衆生打個你死我活?生死,對于仙人來說,是很漫長的,千年萬年,也隻是彈指,可是他們毫不厭倦,甚至比我們這些凡人,還要畏懼生與死。”
太後微微一震,瞅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白胡子老道:“你想說明什麽?”
“無論是守護派還是宇宙派,最終的決定權,還是握在我們凡人的手裏,因爲,這是凡人的未來,不是他們的未來。而凡人最大的力量,不就是這個天下麽?這個天下最大的一片江山,不是握在大清的手裏麽?”高雲溪眯着老眼,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