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虛空中的牛頭馬面身形高大，足有兩米，看上去雖然極其怪異，但是倒也不那麽恐怖，還有些憨态可掬的樣子。牛頭手裏提着一根手腕粗的大鐵鏈子，嘩啦作響，馬面提着一塊黑乎乎的鐵闆，樣式有些古樸，像是古代用來拘押犯人的枷鎖。
“你說什麽？”小月有些驚訝地低聲問道：“你能……看見冥界？”
“冥界？”這不就是陰間的事物麽？這牛頭馬面，不就是來自冥界！
“原來宇宙之上，真有冥界。”我苦笑着說道。
“噓，小聲點，驚動了它們，可就麻煩了。”小月畢竟是個小姑娘，見我不像是說假的，不由也有些害怕了，鬼毛毛地看着屋子裏，情不自禁地抱緊了我，似乎想得到一些保護。
那牛頭馬面似乎聽不見人間的聲音，隻是搖頭晃腦地哼着一段怪異的小曲兒，拿着鐵鏈子，便往靈王的雙足上捆綁起來。
看樣子，這是來收魂的，綁好，拖着就走了，我這才明白，現在的靈王，已經元神出竅，要被拖去冥界了。
“喂！站住！”我忘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麽，要是靈王的元神被拖走，那麽靈域也随之湮滅，不可能複活了。情急之下，大叫起來。
這叫聲很大，整個屋子裏都有了一些波動，或許是這種波動，讓牛頭和馬面感應到了。馬面咦了一聲，扭頭看着地上，眨巴了幾下大大的馬眼睛，最後指着我：“你能看見我們？”
我點點頭：“兩位大仙，放了我這個朋友，他還沒到死的時候，他還能複活。”
馬面吓了一跳，拉扯着牛頭：“喂喂，這人能看見我們！這可是我幾千年來第一次見過能看見我的人。”
牛頭原本拖着靈王，要走了，被馬面拉住，便有些不耐煩地放下鐵鏈子：“老馬，咱們好幾天沒撈到元神了，今天撈着一個，就趕快回去吧，我都累死了。”
馬面心急火燎地說道：“老牛，這個人能看見咱們哪！不得了！你還想不想從前那個叫飄飄的女人？她轉生去了哪裏，或許這個人可以幫你打聽一下。”
牛頭怔住了，牛眼睛裏眨巴了幾下，似乎有些懷戀傷感的樣子，歎了一聲，坐在了虛空，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嗚嗚哭了起來。
這讓我大爲意外——這些鬼神，感情比人類還脆弱啊！
“哎呀，你哭個屁呀！”馬面跺着腳，眨巴着大大的馬眼睛看着地上的我：“喂，你叫什麽名字？我看你有陰陽眼，内育慧根，可通三界，你可是宇宙間的奇才呀，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個人。”
我連忙說道：“我幫你們找人，你把我這朋友放了。”
“行。”馬面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你們要找什麽人？”我問道。
“哦。”馬面撓撓頭上的鬃毛，道：“這是個女人，叫飄飄，在冥界住了一百年，後來修得人道，轉生成人了。雖然她來到人世已經二十年了，不過我們查過電子檔案，她應該出生在這個北京城裏。”
“這怎麽找，這麽大的京城，二十歲的女子多了，何況應該不會是叫飄飄了吧。”
馬面想了一下，補充道：“轉生成人，會遺傳母體的一些基因特征，相貌當然也會有所改變，不過她左邊腦門應該有一小塊紅色的胎記，那是印在元神裏一道封印，不會消失。”
我本能地扭頭看了小月一眼，當然，她的額頭極爲光潔，不會是那個飄飄。
“你們在談什麽？飄飄是誰？”小月也好奇地問道，她隻能聽見我說話的聲音，卻是無法聽到牛頭和馬面的聲音的，所以一知半解。
“我在和他們談條件。”我擺擺手，繼續看着空中說道：“好吧，有個明顯的特征，我保證會盡力幫你們尋找的。”
馬面連忙拱拱手：“多謝多謝！”
“放了我朋友。”我說道。
牛頭停止了哭泣，解開了靈王腳上的鐵鏈。
誰知道空中忽然旋起一團黑雲，驟然一縮，便又鑽出了一個牛頭人，這牛頭人似乎更強壯一些，像個巨型的大猩猩，長着一個巨大的黑牛頭，牛角足有一米多長，形态極爲兇惡，和先前的牛頭馬面截然不同！
先前的牛頭是一個棕牛頭，頭上沒有牛角。馬面頭上有白色鬃毛，是一個毛色暗藍的馬面人。
看來這牛頭馬面，也分很多種類的。
“你們幹什麽、幹什麽？！”黑牛頭怪叫着，有些貪婪地掃了靈王的元神一眼：“這個可是超人類元神，一級資源，你們不要，我可要拖走了。”
“阿裏莫！你又想來撿漏啊！這是咱們先發現的，怎麽處理，是咱們的事。”馬面大叫起來，挺着胸，朝阿裏莫撞了幾下。
棕牛頭人似乎不善于說話，見自己的搭檔和這黑牛頂上了，便哼哧着把自己的牛頭低着黑牛的額頭，三個人像摔角一般，頓時抵在了一起，較起勁來！
黑牛盡管強壯得像頭巨熊，但是先前的牛頭馬面，也是很強壯的，看身形，都是常人兩倍的體型。三人抵在一起，黑牛不由緩緩退了出去。
我一時間看得目瞪口呆，這種小鬼打架，其實還是蠻有看頭的。
三人抵撞着，到了最後，似乎都使出了真力，空中忽然炸起一團團黑色的波紋，這些波紋擴散開來，掃過屋子裏的牆壁和家具，整個栖鳳樓便輕微地震動起來！
“啪啪啪啪！”一連串的清脆響聲，桌子上的茶杯碗具都瞬間碎裂開來，可見這種恐怖的氣場，屋子震動得更厲害了。
但奇怪的是，我和小月卻絲毫感覺不到壓迫的波動，安然無恙。
“不好了，地震了，這樓怎麽震得這麽厲害……”院子裏，還有很多沒有離去的人，都感覺到了栖鳳樓的震動，大驚失色。
樓外跑來了幾個膽子大的人，都震驚地朝着裏面大喊着：“小月姑娘，周師爺，樓要塌了，快出來呀！”
就在這危急時刻，空中詭異地又旋起一團黑雲，驟然一縮，跳出了第二個馬面！
這個馬面，是一個紅色馬頭人，頭上有一大撮金色鬃毛，身形也極爲強壯。
他興高采烈的哇哇怪叫着，一伸手，就朝靈王的背上抓去！
原來，冥界的牛頭和馬面，都是成雙成對的，向來不會挂單。這紅馬人，是黑牛的搭檔。
他伸手抓到靈王，便像提着一個稻草人，輕若無物，轉身就跑！
敢情，這後來的兩個活寶，是來搶死人的！
這鬼神物種，極其神奇，隻見他一個跨步，就逸出了不知道幾十裏地了，眨眼就沒了蹤影。
這一下猝不及防，先來的兩個牛頭馬面都愣住了。
三人停止了角鬥，栖鳳樓的震動頓時回歸靜止。
誰知道，五秒鍾過後，一聲慘叫老遠的傳了過來！
這聲慘叫一直飄着，由遠而近，很快的，紅馬人又閃現在大家眼前，忙不疊地把靈王丢到原地，整隻右手臂像被一塊紅彤彤的烙鐵燙着一般，飛竄着一大片烈焰，衣服都被燒得一幹二淨，露出渾身紅色的鬃毛，極爲醜陋可怖。
黑牛猛地一張嘴，朝紅馬人手臂上噴出了一股黑水，那黑水，就像石油一樣濃烈，卻很快就湮滅了那片火焰。
藍馬人俯身一看靈王，隻見靈王背上透出了一個金色的掌印，那掌印，正是燕赤霞拍死他時，留下的。
“大慈悲手！”藍馬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幸災樂禍地說道：“阿裏密，這人被大神通封印了元神，你也敢偷，哇咔咔，活該！”
大慈悲手，是宇宙間頂級的封印術，隻有大神通級别，才能施展。就算牛頭馬面這樣的物種，也是不敢和大神通對壘的！
“我叫你偷人！我叫你偷！不要臉！”棕牛人氣不一處來，跳了上去，朝着紅馬人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黑牛站在一邊，有些畏懼地瞅瞅靈王背上的大慈悲手印，沒敢去幫自己的搭檔。
紅馬人被一頓暴揍，原本就受傷，毫無還手之力，被打得慘叫連連，按理應該被打個半死了，但是這物種似乎打不死，打了半天，棕牛人打得手都軟了，這才停了下來。那紅馬人哼唧兩下，居然又爬了起來，沖上去便飛踢了黑牛一腳！
“我草你、媽阿裏莫！你***看着老子被打，也不幫手，你個狗養的，咱們以後不是搭檔了，一拍兩散！”阿裏密看來是被打傷心了，大叫着，一跺腳，便遁去了千裏之外，不見了……
棕牛人一看鬧成這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搓着手：“我是不是過分了？”
黑牛垂頭喪氣地：“沒事，是我們自找的。誰知道這死人是大神通的訂貨……唉。”黑牛阿裏莫也懶得多言，朝紅馬阿裏密消逝的方向遁去……
留下棕牛和藍馬，兩人對望了幾眼，這場鬧劇，誰也想不到會這樣快收場，我一邊看着，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馬面有些神情複雜地看着靈王，說道：“這個人元神出竅，隻能自己找回肉身，不過既然有大神通的封印，自然還有可能複活。打擾兩位了。”說着有些沮喪地提着枷鎖，準備離開了。
我道：“不管怎樣，我會幫你們找那個飄飄。”
棕牛人一臉感激地望了我兩眼，從衣服裏掏出一個小東西，丢了下來。
那小東西落在了我的腳下，卻是一個指頭大的銅鈴铛。
馬面解釋道：“這是我們兄弟兩的一個寶物，你若是有什麽消息或是有什麽難處，隻需搖兩下，喊一聲我們的名字，我們就會出現。”
“你們叫什麽名字？”
棕牛人憨厚地笑道：“我叫噜噜。”
馬面答道：“我叫咕咕。”
兩人報完名字，朝着我微微一拜，便化作一團黑氣，消散了。
“噜噜？咕咕？”我笑着搖搖頭，這真是兩個有趣的小鬼，兩個可愛的小妖。
“你在問誰？”小月好半天醒過神來，眼明手快地拾起地上的鈴铛，搖了幾下，卻是沒有任何聲音。
我拿過輕輕一搖，卻發出了一連串悅耳的鈴聲！
小月一把搶過，使勁搖晃着，奇怪的是，這鈴铛落在她手裏，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邪門了！”小月賭氣地把鈴铛塞回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