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是一隻好狗,有時候,我甚至懷疑,它不是狗,而是人。
因爲它有神态,那種神态讓人看了産生迷惑,那是完完全全一個人的神态。
此時的嘟嘟就是這樣,一臉哀傷的表情,伏在靈柩前,一動不動。
人會演戲,動物總不會演戲撒謊吧!
嘟嘟是一條很靈的狗,它的主人,真的死了,它嗅到了棺椁裏主人的氣息,那是一股絕對的死氣。
“嘟嘟。”我蹲在它的旁邊,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狗頭,它塌拉着耳朵,無精打采地瞄了我一眼,嗚嗚叫了兩聲,似乎想表達一下自己的哀思。
“你真是隻好狗,要是死胡子在,給你吃上幾顆仙丹,或許你還真能變成個人,你比人,還有情義呀。”我有些感慨地和這條狗說着話,心裏忽然浮起了一些古怪的想法,想那嫦娥仙子傳承的醒靈神族一脈,如果真是狐身,那這藏獒,也可以進化爲人的樣子吧?
林天放一行人離開後,原本在樓内的燕赤霞,卻沒跟出來,莫名其妙消失了,這老怪物去了哪裏,難道是準備靈王和嫦玉楚離京的後事?
這時候,嘟嘟忽然一臉震驚地擡起頭,爬了起來!
這狗的動作和人一樣詭異,顯得更詭異了。
它是首先神态上就極爲驚訝,然後慢慢擡起頭看着頭上,豎起耳朵,然後慢慢爬了起來,雙眼死死定在半空,不動了。
它的眼睛裏,充滿了一種恐懼,忽然狂叫了兩聲,随之弓腰倒縮着,一副兇狠對峙的姿态,龇牙咧嘴地低吼着,渾身的毛發鋼針一樣豎起!
這個動作,讓我瞬間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因爲嘟嘟這種姿态,不但吓人,而且絕對是看見很恐怖的事情才有的反應,更恐怖的是,狗能感應到的東西,人類卻不一定能夠看到聽到!
我這個時候其實是蹲在地上,低着頭,撫摸着狗的,忍不住順着嘟嘟的目光,也緩緩擡起了頭。
這個過程,很短,卻又那樣漫長,我的心髒因爲未知的恐怖感,像要跳出了喉嚨!
嘟嘟在看着棺椁的上方,那是一片空氣,什麽都沒有。
可是它漸漸安靜下來,恢複了正常的姿态,搖了兩下尾巴,伸出舌頭似乎極爲依戀地舔舐着空氣!
盡管它是在舔舐空氣,但是它的姿态,卻是在舔舐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或許是透明的一根骨頭,也或許,是一隻看不見的手!
我可以肯定,它不是在幻覺中做出這種動作,而是真的在和看不見的事物交流着,接觸着!
這讓我恐懼到窒息!
我的眼睛忽然刺痛了一下,這種刺痛,很奇妙,有些癢,有些麻痹,就像我的眼球被人扭轉了一下,随之飛快地被撕開了一層多餘的視膜!
我本能地揉揉眼睛,眨了幾下,再看那棺椁上方時,便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我看到了一些透明的晃動,依稀是一個人形,這個人形吃力地從棺椁裏爬了出來,伸出了一隻手臂,而嘟嘟,舔舐的,正是這隻手臂的指尖!
我很快就吓尿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大叫,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已經不由自主地抽動着,這種抽搐一直蔓延到喉嚨和心肺,我渾身不可控制地顫抖抽搐着,吃力地雙手撐地,倒退着爬出了好幾米。
那透明的人形緩緩移動着,漸漸的,已經完全爬出了棺椁,漸漸的露出了渾身血紅的機體,變成了一個血紅的人形。這個人形漸漸縮小,四肢有些遲鈍地舞動着,随着縮小,便飄到了空中,變成了一個嬰兒的樣子,五官和四肢也漸漸清晰起來。
忽然間,那嬰兒蓬然一下炸開,化成了一片血霧!
“嗚~~~汪汪汪汪汪汪汪!”地上的嘟嘟慘叫一聲,仰着脖子,雙眼忽然紅光暗隐,狀若瘋魔,狂吠起來!
這種反常恐怖的叫聲,讓大院裏所有的人都聽得毛骨悚然,小月跑進了屋内,看了一眼,不由震住了。
這個時候,我的樣子一定很怪異,渾身顫抖,有些痛苦的扭曲抽搐着,極度恐懼地坐在地上,嘟嘟仰頭狂吠着。
“怎麽了?!”小月跑了過來,俯身一掌,便拍在了我的後背!
這一掌,極有門道,似乎拍在我的某個穴道,我渾身濁氣一散,不由長吐了一口氣。
我死死瞪着空中的血霧,指着空中。
小月看了過去,卻一臉的茫然。
這時候,又沖進來了四個護衛打扮的人,全都拔刀在手,四處巡視着,特别是小心翼翼地仔細檢查起那個巨大的棺椁來。
這四人,是靈王的護棺人,這兩天裏,也隻有這四人可以随意進出栖鳳樓,看護棺椁,防止外人靠近破壞。
看着我怪異的樣子,小月似乎明白了什麽,問道:“你看見了什麽?”
“鬼……”我指着那片雪霧,吃力地說道。
小月眼中一閃:“你看見什麽?”
“我看見一個東西從裏面爬出來……一個人,紅色的人,變小了,然後……現在化成了一片血霧。”我喘着氣,終于有些鎮定了。
屋裏忽然有人嚯嚯怪叫了幾聲——或許我說的太過逼真,幾個進來查看棺椁的護衛也被吓尿了,怪叫着全都抱作一團,縮在了一個牆角。
其中一個正是王八,他抖索着,大着膽子爬了出來,朝着棺椁連連磕頭:“王爺保佑,王爺顯靈!您老人家大人大量,我王八在府上多年,除了賭錢使老千,偷看過小月洗澡,沒幹過别的壞事……”
另外一個也跪着哭叫起來:“饒命啊,我齊十上有七十老母,下有獨眼老婆,我在府上忠心耿耿,就偷過廚房兩斤肉給我老娘吃了,偷看過小月洗澡……”
我靠!這兩個活寶,就沒一點創意?都是偷看過小月洗澡!
“我、操!王八,你***!老子這個月都輸掉十幾兩!怪不得你老是赢錢,還老子錢來!”第三個人忍不住了,跳了出來,破口大罵,按着王八就是一頓暴打!
“馮七哥!七哥!别鬧了!”第四個人,是最膽小的張十一,他拉扯着馮七,縮在了幾人身後。
小月狠狠瞪了幾人一眼。
這還真管用,四個人頓時就停了下來,尴尬地站起身。
“滾!都給我滾出去!”小月尖叫道。
幾個人狼狽地拾起地上的刀,灰頭土臉地,連滾帶爬抱頭鼠竄逃出了栖鳳樓。
這時候我躺在小月的懷裏,後腦勺還輕輕摩擦到她柔軟飽滿的胸、部,一股子少女的天然體香飄入鼻端,方才絕頂的恐怖感頓時消散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小月是世間罕見的小神通,這種境界的人,上天入地,戰力驚人,就算鬼神,也應該畏懼三分吧!
“你看到鬼了……”小月回過神來,好奇地看着屋内空蕩蕩的空氣:“别怕,有我在,你大着膽子繼續看,看到什麽,和我說。”
“大姐,十三姨!你喜歡看恐怖片,就自己看呀,怎麽還要我一邊看一邊說給你聽……”我幾乎無奈到崩潰了,苦逼地看着空中的那片血霧,卻怎麽也離不開視線了。
“你怕什麽?我有青絲觀的法寶,世間妖邪,不敢近身。”小月毫不在意地伸出白皙柔美的左腕,微微一抖,那手上金燦燦的手镯便如活物一般伸展了一圈,飛出了手腕,叮鈴鈴發出了一竄清脆的細音。
“你害怕是吧?好。我是你十三姨,當然要保護你啦,看小姨的。”小月手指一繞,那浮着的金環就滴溜溜轉了幾下,越轉越大,然後就落在我的頭上,套在了我額頭部位。
我感覺這東西呆在頭上,涼飕飕的,有些怪異,像個緊箍咒。
那我豈不是一隻猴子了。
盡管躺在美人懷裏,但是我感覺自己反倒像是個玩物。這世界,也太瘋狂了。
擡眼看去,那常人看不到的血霧,又漸漸開始有了幻化!
這種幻化很複雜,形象點說,就如一個屏幕,在霧中漸漸顯出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這個畫面首先出現了一個高大邋遢的大胡子怪人,容貌兇神惡煞一般,極爲驚人。
這人,卻是燕赤霞。
隻見他大踏步走來,便看見不遠處,站着一個白衣男子,看那背影,絕世風姿,很顯然,是靈王了。
燕赤霞走了過去,沒有任何兆頭,一掌就拍在了靈王的背上!
這一掌,極爲兇險,隻見空氣裏忽然騰起一片死氣,靈王渾身的精氣神都潰散開來,生命也随之消亡。
他倒下了,再也沒了氣息,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個金色的掌印。
畫面忽然變幻,出現了一片絕對暗黑的虛空。
靈王閉着眼睛,飄在虛空裏,像一個漂浮在空氣裏的木乃伊,似乎已經沉寂了千年。
遙遠的暗黑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開始還是窸窸窣窣,漸漸的變成了一連串的锵锵!
兩個奇形怪樣的人,踏着虛空,走進畫面。
雖然是走着,但是我看着有一種幻覺,這兩個人一個跨步,似乎已經跨越了幾萬裏,站在靈王身前了。
這一看之下,我不由大吃一驚,這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面”!
什麽是牛頭馬面?
在中國傳統文化裏,牛頭馬面是地獄的勾魂使者。據《鐵城泥犁經》說:阿傍爲人時,因不孝父母,死後在陰間爲牛頭人身,擔任巡邏和搜捕逃跑罪人的衙役。
馬面又叫馬頭羅刹。“羅刹”爲惡鬼,故馬頭羅刹即馬頭鬼。形象爲馬頭人身,與牛頭是老搭檔。
民間傳說中,牛頭馬面有時是閻王、判官的爪牙,有時愛占點小便宜,有時幹點違法亂紀的事,有時又很有同情心。這些也是封建時代人間差役的形象。
不過這宇宙間有真實的牛頭馬面,打死我也不相信!
我也隻有相信了。
這兩個人,其實不算是人,雖然是人身,但是一個牛頭,一個馬面,那可不是什麽面具僞裝,而是天生的活生生的牛頭馬面!
“我看到了牛頭馬面。”我忍不住盯着虛空,傻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