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斷虹飛雪”要讓着小月,但是說歸說,既然來了,還是要動手的。
兩人站起身,像蝴蝶一般便飄到了二樓。那姿勢動作,就像空中吊着一根威亞,兩人是懸浮着飛上去的。
事實上,當然沒有威亞,那不過是我的錯覺。
兩人走到第三道房門前,那房門似乎早已經準備好了,虛掩着。兩人也不客氣,推門而入,房門随之緊閉,無人能看見裏面的情形了。
但是,随着兩人的進入,那房屋内便傳出了尖銳刺耳的呼嘯聲,接着,又是各種各樣的、淩厲的、難以形容的聲響,讓大院子的人聽得驚慌不已!
最後,是轟然一下聲響,那一下聲響所造成的震動,極爲可怖,連得整個大院都在搖晃震動,甚至整個驿館都在震顫!
就連那峽谷兩邊的峭壁,都抖落下了一些碎石飛屑!
這是何等可怖的破壞力!
但奇怪的是,這所有的巨力核心都來自那間小屋,可是這間小屋依穩若泰山,巋然不動!
在那下轟然巨震過去之後,一切又恢複寂靜。很多人都驚魂未定地拉開窗簾,朝窗外張望着,目光聚焦之處,便是這西院的一棟木石樓。也有人一直在房中等着,感到十分不安。
大雪紛飛,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寂靜,西院内,極爲空曠,居然沒有一人出現。
但是這大雪無聲的沉寂似乎隻是一刹那的錯覺!
“噼啪!”、“噼啪!”兩聲爆響!
木結構的屋頂忽然破出兩道人影,去勢如電,卻在數十米高空倏然一頓,分别閃了一下,不見了。
幾乎是同時,這兩道人影,便閃現在院子裏,落在了院内的兩根石柱頂端,白衣飄飄,卓立飒爽,恍若天仙。
而大雪,也停歇了。大地一片寂靜,隻聽得見這兩個白衣人在風中飄拂的衣袂聲響……
“咻——咻!”又是兩聲悠長的劍嘯!
一紅一白兩道劍光飛掠而至,在院子上空一頓,恢複爲兩隻耀眼的長劍,飛入兩人背後的劍鞘之内。
這最後一幕,讓驿館内的很多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就是劍俠之戰,凡人是根本看不見任何軌迹的,待看得見這些劍俠的身影之時,已經飛劍入鞘,那樣的幹淨利落,似乎沒有驚動一絲紅塵!
這就是劍俠!
這場激戰好像結束了,葉承影和舒雅已經沒有再動手的意思。看他們的神情,也極爲平淡,也不知道輸赢。
“嫦玉楚,你若還執迷不悟,接下來大家都會很辛苦。”葉承影忽然看着對面的屋子,揚聲說道。
屋子裏道:“我來這個天地幾百年,若是要滅絕,何必等到現在。就算你們殺了我,也無法阻止這場星際的演化。你們還不明白……無論是你們守護者,還是我們的聖徒,都是一榮俱榮一毀俱毀……”
舒雅忽然輕歎了一聲,眼中擔憂之色漸重:“我們代表人類和你們醒靈一族談判上百年,沒有個合适的結果。雖然有幾個前輩也被你說服,隻是我派始祖是這一片天地的掌尊,他無法說服自己,也無法創造一個全新人類生存之地。”
屋内道:“要創造一個天地,我們也辦不到,我也懷疑,這宇宙間有沒有創造天地的存在?至少我們這一支神族沒有這樣的力量。但是尋尋覓覓千萬年,我們可見到女娲之神?盤古之軀?這些太古的神話,究竟是神話,還是事實?我們沒有見到,那隻有自己拯救自己。”
從始至終,屋子内的人都沒有出來。
就連平時最喜歡吵架的小月,也沉默了,此刻說話的,一直是嫦玉楚一個人。
聽她的聲音,極爲平和,沒有絲毫異樣,似乎沒有受傷。
可是小月呢?
這個“西院”,建在這片山崖的半山腰。在它的前端地帶,是平着峽谷建造的第一進院落。
在它後端,是高出十幾米的另外一個高台建築群,緊鄰它的這個高台,建築的正是“醒靈之舍”。
所以我和方唐正站在醒靈之舍的樓台之上,居高臨下,在目前大雪停歇的大白天,視線倒極爲清晰,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這下面西院裏的石柱之上,舒雅和葉承影兩人發髻上系着的金絲發帶。
說實話,我看着兩人的飄逸俊美,和我想象中的神仙眷侶一模一樣,很是有些羨慕,反倒有些好感。
方唐正卻似乎心中有氣,不客氣地道:“這兩位來了兩次,看起來,好像法力及不上那屋子的姑娘?”
我不由笑道:“方老闆,你大概是心疼自己的屋子好生生的被撞破兩個洞吧?”
“咦?你們府内的那個小月姑娘,已經昏迷不醒,那嫦姑娘正在把她放到床上。”他忽然皺眉說道。
我有些詫異地看着他:“你也是個修士?你能看見那屋子裏的情景?”
他笑道:“你遲早也會是個修士的,看來這兩人很愛惜自己的小師妹,沒有真的下手,隻是制服了她,免得後面她又來搗亂。”
“燕赤霞呢?那死胡子要是出來和這兩位打,可有看頭了。”我忍不住極爲向往的說道。
方唐正臉色微變,有些複雜地看着我:“你這人,實在奇怪。風雷前輩的名諱,可是幾百年沒人敢說的!這下面院子裏的人盡管也算是人中龍鳳,可是要和天下四傑比鬥,不夠輩分,也不夠資格。師爺,你是遠客,我可告訴你,至少這個天地未來百年之内,無人有資格挑戰天下四傑。”
我搖搖頭:“那可不一定,據我所知,有個叫燕行雲的,就挑戰過白和大師,還斷了蒼龍前輩一隻胳臂。”
方唐正沒有絲毫意外,笑道:“燕行雲不算是這個天地的人,那家夥是個星際強盜,臭名昭著,幾百年前就被仙女星系的人列爲a級罪犯,後來才逃到銀河系的……”話說到這裏,他卻忽然住口了,有些尴尬地咳了兩聲。
言多必失,他這番話可是洩露了太多秘密,我豈有放過之理!
“方老闆,你是仙女星系的人吧?”我一句話就直抵人心,防不勝防。
“是又怎樣?”世道如今,他似乎也沒有隐瞞了。
“你和嫦玉楚前輩是一夥的?”我追問道。我在嫦玉楚之後加了“前輩”的尊稱,這是一種本能,因爲嫦玉楚的年齡,至少在地球上都幾百歲了,更重要的是,一直以來,我都對她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這種好感是親人一般的信賴感和尊敬感,極爲真實,不容我去懷疑。
方唐正似乎很贊許我的這種尊敬,笑着點點頭,解釋道:“你不能直呼公主殿下的名字。因爲那是一種亵渎。不過,你或許是個例外吧。公主殿下是個先知,殿下曾經說過,在目前找到的六個聖徒裏面,你是完全可以信賴的。”
“公主殿下?”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一臉肅容,緩緩道:“你方才說的嫦前輩,是仙女星系最強大的帝國——馬蒂厄聯邦共和國的幽蘭公主,最偉大的演化大師,先知。幽蘭殿下也是萬物語者,能和所有的花鳥蟲魚獸靈交流。還是傑出的修複者,能醫治星際間的千萬種疾病,修複那些消亡的事物。幽蘭殿下,就是罕見的天使類存在。”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苦笑道:“說實話,你說的很多術語,我根本不明白,不過我還是懂了,嫦……幽蘭殿下,是個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他釋然笑道:“你要這樣理解,也不爲過。”
“那麽,你究竟是誰?”我忽然問道。
“我是殿下的侍衛随從。”他的笑容忽然有些神秘幽遠起來,眼眸中泛起了一絲罕見的紫色。
這種紫色的瞳仁,極爲罕見,難道就是仙女星人的特征?
天地一片沉寂的白。
大雪之後,似乎萬物都被冰凍了,沒了聲息。
三裏街上,上百家人的商鋪漸漸打開門店,一些人開始掃着門前的積雪。
幾道微弱的陽光穿過冰寒的雲霧,照射在這個狹隘的谷底,人們都松了一口氣,這場異常的大雪,終于散盡了,日照過後,大雪封山的局面将會消失,明日一早,便會有絡繹不絕的商隊,進入這個谷地,恢複往常火爆的三裏街市貿。
這個時候,街上走來一個人。
這個人一身灰衫,身材中等,背負長劍,頭上梳着一個高高的發髻,套着一個七彩羽冠,插着一根紫玉钗,漆黑修長的雙眉低垂,雙目微閉,唇颌三縷長須,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從街上緩緩走來,甚至沒有擡腳,行雲流水般緩緩而行。按理這種走法,雙腳會在積雪上拖出一道道溝壑。然而厚厚的積雪上,隻留下一個個幹淨利落的深深的腳印……
從後看去,他的背影是一座無法仰視的山,從前面看,他卻像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所以街上很多掃着積雪,忙碌着生火的凡人們,根本看不到他。
人們所能看到的,隻是那厚厚的積雪上,一個個出現的腳印!
但是在這片刺眼的白雪上,沒人會注意這些腳印。
這個人一路行走,雙眼一直飄渺深邃,看不出視線掃向哪裏。漸漸的,他便走到驿館門前,走進了朱紅的大門内。
進館的大院,迎面便是一個大殿,殿内燭火高照,設置着一個靈堂。
院内有幾個巡邏的驿站官兵,可是任憑這個人緩緩走了進來,卻無一人看見,恍若空氣一般。
于是,這個人安靜地走到了大殿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邊,找了一個破舊的蒲團,盤膝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