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阆歎了一聲:“唉,那是說不明白的,隻有親身體驗了,你才知道,有了愛情,就等于有了一切,沒有任何力量,不論多高的權和位,可以替代!”
燕赤霞道:“可是,你……愛的……是一個妖!醒靈族的狐妖!”
潘阆緩緩搖着頭,固執地道:“對我來說,隻要是我所愛的,管她是什麽!”
燕赤霞現出極度悲哀失望的神色來,像是刹那之間,老了十年。
對于他來說,這個潘阆,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這個人,救過自己,也坑過自己。
五百年前,燕赤霞已經成爲小神通的巅峰修士,身處玄關,面臨渡劫的境地,一旦渡劫失敗,則壽終正寝,從此隕落。
古往今來,億萬人類裏面,能飛升爲大神通的幾率微乎其微,當時的燕赤霞盡管是一代奇才,也沒有抱多少希望。關鍵時候,便是這潘阆幫助了自己,用自身的大神通奧義,貫通了燕赤霞的天識和靈域,自成一界。燕赤霞由此才跨入了大神通界!
可惜這潘阆偶遇天外來客幽蘭公主,就此迷上了她。他本是太陽系掌尊“逍遙子”的分身,其實隻算逍遙子的影子,沒有自我的元神和肉身。爲了獲取幽蘭公主芳心,塑造一個完整的生命體,這個潘阆背叛了逍遙子,脫離了逍遙子的束縛,在人間化爲惡靈,四處作惡,吞噬了千萬魂靈和肉身,化成了一個人類的形态。在修士界惡名昭彰,被稱爲“天魔子”!
這事觸怒了逍遙子,也驚動了修士界的第一大道統門派——逍遙派!
逍遙派究竟有多大,有多少能量,無人可知。不過天山的青絲觀,座下八百弟子就足以橫掃天下,也不過是逍遙派的一個小分支,青絲觀主不過是逍遙子座下的弟子之一,由此可見,逍遙派的恐怖實力!
這潘阆原本是大神通戰力,世間無人匹敵。但是逍遙派的三個天罰者一番追殺之下,元氣大傷!最後逃到了昆侖。此時的燕赤霞,是昆侖師祖,有感于昔年潘阆的再造之恩,破了戒律,私自設置了化神大陣,和逍遙派的三大天罰者激戰了七天七夜,昆侖山脈和喜馬拉雅山脈被打得山崩地裂,火山爆發,地殼裂變,雪崩洪流,天災不斷!方圓幾萬裏,人類迅速滅絕,整個大西北被淪爲絕地!
這就是載入星際史冊的“七日昆侖”。
太陽系掌尊逍遙子被迫出關,動用天地之力,修複了大部分昆侖山脈和喜馬拉雅山脈的自然形态,銷毀了昆侖的化神大陣,超度了一千萬人類亡靈,摧毀了燕赤霞的金剛不壞金身。
這十惡不赦的潘阆被三味真火燒得灰飛煙滅,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肉身消亡,但意識未滅,還是含恨遁走了。
逍遙子原本還可以毀去燕赤霞的三魂七魄,但是卻帶走燕赤霞的元神,放入飄渺峰的無極池,曆經十年,爲燕赤霞重塑了不死之身。
逍遙子之所以這樣做,是有感于燕赤霞不惜代價拯救了自己的分身。潘阆,其實是逍遙子的另外一個自我,是一個被分離出來的神秘存在。
隻不過,“七日昆侖”之後,修士界嘩然。燕赤霞被昆侖派逐出師門,廢除了師祖香火,從此成了名聲狼藉的無主散仙,倒也落得逍遙自在。
因爲這些衆所周知的淵源,逍遙派和昆侖派盡管把燕赤霞列入魔道中人,卻沒有列入緝殺名單。在兩大派的努力下,燕赤霞才沒有受到追殺,但是魔道中人和正道修士都避而遠之,這幾百年來,燕赤霞的處境,其實是極爲艱難的。
所以他這一生,沒有幾個朋友,潘阆,就算是一個了。
對于他來說,潘阆會在野狐嶺出現,一點都不意外。
潘阆與他也算生死至交了,但是潘阆邪魔成性,若是激怒了他,搞不好會大開殺戒,就連自己都不會放過!
燕赤霞的戰力,和潘阆伯仲之間,都是大神通巅峰戰力。不過他昔日在無極池,逍遙子曾經送給他一樣法寶,這個法寶,是專門制衡潘阆的物件。
燕赤霞擔憂的是“斷虹飛雪”帶來的那個大箱子,以及青絲觀背後逍遙派的立場!
“七日昆侖”,是修士界的一個大事故,也是人間的一場大災難。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被逍遙子結論爲天外來客“幽蘭公主”的禍亂。
所以事實上,逍遙派,才是守護派的幕後支持者。
這個時候,潘阆還執迷不悟,依然不惜代價想掠走幽蘭公主嫦玉楚,這更是證實了醒靈族的“禍心”,激化了守護派和宇宙派的矛盾!
潘阆剛才的那一番話,說得如此懇切,全然是他的肺腑之言,但是燕赤霞卻當然沒有從這方面去考慮,他想到的隻是:如何說服潘阆,離開這是非之地!
燕赤霞隻是用十分失望的神情望着潘阆,陡然叫了起來:“我們不會爲你迷的那狐妖做任何事,絕不會!青絲觀的人是來殺她的!你難道還要和掌尊作對,萬劫不複才甘心?!”
潘阆也大叫起來:“不!不!絕不會,我現在十分清醒,比任何人都清醒,我完全知道我正在做什麽,完全知道自己在享受着什麽樣的快樂,我不想放棄這樣的快樂,你們兩邊打架,關我屁事!我隻想帶走她,遠走高飛!”
燕赤霞詞色嚴峻:“你帶得走她麽?她也不可能跟你走!”
潘阆不耐煩地揮着手:“隻要我變成靈王,她就會跟我走!滾開!我要吞了靈王的元神,我要成爲靈王!”他哇哇狂叫着,忽然全身一縮,化爲一縷黑煙,飛入了那棺椁之内!
燕赤霞臉色大變,伸手一連掐了十幾個符印,指尖頓時飛出了紛紛揚揚的金色符文,盡數飛入了棺椁之内。
但是已然晚了,那些金色符文全都印在了九層棺椁之上,沒有一個追到那縷黑煙的!
那黑煙透過了九層厚實的棺木,很快就鑽進了靈王屍身的鼻孔裏,木思風原本死灰僵化的面目漸漸有了生氣,睜開了眼睛!
這是這眼神,不再那麽清冽明亮,而是透着灰蒙蒙的一層混沌和幽暗,充滿了暗黑的味道。
“擁有此身,我潘阆何處不可容身!哇咔咔……”木思風狂笑起來,雙臂一振,頓時碎開了層層包裹嚴實的棺椁,直挺挺地飛了起來!
“孽障!”燕赤霞勃然大怒,掌心一凝,頓時化出一把金色小劍,追着木思風飛射而去!
誰知那木思風身軀一翻,扭頭張嘴,一口就把那金劍吞了進去!
這一瞬間,木思風僵硬的身體已經懸浮到了二十米的高空,飄在魏武樓支離破碎的屋頂,陽光已經穿過厚厚的雲層,投射在殘樓之内。
木思風活動着僵硬的肢體,扭動着脖子,漸漸活絡起來,臉上也浮起了邪異又惬意的笑容。看起來,他對這個全新的完美肉身滿意至極。
燕赤霞飛升到空中,站在了他的對面,厲聲喝止道:“潘阆!你就算奪舍,也不可能成爲靈王!那靈王的元神,不是你能掌控的,他是聖徒!”
木思風詭笑道:“聖徒?我好怕怕!你們宇宙派尋找到的那幾個聖徒,都是廢物!隻需三日,我便可吞噬掉靈王的元神,我将會成爲一個真正的人,哇咔咔……”随着他的狂笑,他的身軀已經穿出了魏武樓,飛沖雲天……
“燕赤霞!你我都是大神通之巅,你不敢毀了靈王的肉身,拿什麽和我鬥?哈哈哈哈……”木思風的笑聲飄在高空,劃破天地,方圓十裏地,都飄蕩着這個狂放又暴戾的笑聲,讓生靈震顫!
這狂放的笑聲,震蕩天地,非常人所能發出。野狐嶺之内,所有的戰馬都停止了嘶鳴,畏縮地靠在一起。
三裏鋪長街上,原本在掃着積雪,升着爐火的人,全都驚惶地仰望天空,陸陸續續地跑進屋内,關上了鋪門。
驿館裏的人,都揭開窗簾,驚懼地朝窗外張望着。
一些巡邏在露天樓台,大院裏的官兵,都緊張地聚在一起,緊捏着手中的火槍和利刀。
後院的養心殿内,安靜地坐着兩個喝茶的人。
隻是此時,兩人的臉色都不那麽淡定了。
“于将軍,此地将有大難,看來,咱們這些凡人,性命堪憂啊。”王達看着門外,沉聲道。
“王大人,你怕死嗎?”于飛毫不在意地笑道。
王達苦笑道:“就算我能活出今日,隻怕也無法去雲南了。如果我沒看錯,這些劍俠所謀,是那靈王和雪靈格格吧。”
“看來王大人是進退無路了。”于飛看着他:“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與此同時,西院裏,兩根石柱上的人,都擡頭看着天空,一臉疑惑。
“此人好強!”葉承影眯着眼睛,沉聲說道。
“這氣息……是大神通。”舒雅臉色變了。
“滾開!”空中一聲大吼!威壓滾滾而來,饒是斷虹飛雪這樣的大劍俠,居然都難以承受,不由奮力一掙,腳下踩着的巨大石柱子,頓時噼啪幾聲裂響,不斷下陷,沉入地裏!
十米高的石柱子,一下就沉入了五米,還有一半已經無法受力,斷裂爲數塊,倒塌了一地!
葉承影和舒雅兩人飛掠地面,口中都溢出了一縷鮮血,臉色都蒼白起來。
“青絲觀的小兒,還不退下!老子和你們同宗,不想滅了你們!”木思風的聲音在空中嚣張地狂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