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的坍塌，意味着，姜上的生命也随之徹底消逝！
舒天送天識一掃，就幻化出一隻大手，把小強和魅姬握在掌心，飛快地退出了意識空間……
一連串奇異的感知很快混淆了舒天送的神智，随即恢複了清明。
舒天送睜開了眼睛。
他的肉身依然站在麗江郊外的這個公園裏，湖泊的水面上。
然而他眼前，緩緩沉下了一個人。
——姜上，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體征，屍體緩緩沉入水裏，漸漸淹沒……
最後，那湖面上，隻浮着一頂帽子。
姜上一直戴着的那頂帽子。
舒天送心緒極爲複雜，有些難過，更多的是惋惜和傷感。
畢竟，一個死神的隕落，是這個世界的巨大損失。
不管姜上做錯過什麽，塵歸塵土歸土，已經不重要了。
同時，他自身也有了一個古怪的感覺。
他可以感覺到靈魂深處有些熱鬧，他的小宇宙裏，現在多了一個人——魅姬！
他輕輕歎了一聲。
“方才一戰，很精彩，你知不知道，你和水鬼姜上，已經站在那湖面上兩個小時！”
幽微的月光下，一個聲音從湖心的涼亭裏飄了過來，接着就現身出一個人。
那人身材消瘦，相貌清奇，就像一個淡漠的君子，更像一個優雅的教授。
雖然他的樣貌快50歲了，可是眼神明亮，充滿睿智和精明，精氣神還處于三十歲的巅峰狀态。
他具有很強的洞察力，甚至五感神經都很發達。
——朝大明，昔年聞名黑道的“火蛇”，“通天大探”！
他站在白色的涼亭外面，背靠着一根柱子，手裏拿着一支煙，悠閑地深深吸了一口。
“判官，你就這樣看兩個死神決鬥，也不化解一下，如果你插手，姜上或許不會死。”舒天送有些遺憾地說道。
“水鬼姜上，本來就已經被天王用迷神術變成傀儡，一旦他蘇醒，也是煙消雲散的時候，無解！”朝大明也有些愧疚地回答道：“何況，方才的靈魂交接，我們外界的人無法進去，就算你背後的那個老朋友，也無能無力！”
黑暗中有人哼了一聲。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乾雲海，我和老韓沒把你喝醉，倒是老韓不勝酒力，已經回去了。你老家夥跑去洗手間一趟，就沒了影子，原來跑這裏涼快了。”
空中殘影一閃，乾雲海已經出現在小島上。
“你好好的局長不做，卻做起了判官，哪有這麽多閑事讓你操心！”乾雲海有些不滿地說道。
“這天下不太平呀。一個公安局長，上面還得聽那些隻知道吃喝玩樂的政府官員調度，礙手礙腳，還是判官的職業痛快。”朝大明說道。
判官，是天行部門的另外一種身份。
判官或許沒有死神那樣具有強大的能力，但是判官卻是死神幕後的支柱和後援，同時也是死神行動的指揮官和引路人。
判官不在天行部門工作，甚至生活在不同的時代和時空，大部分時間都在社會上擔任各種職業，必要的時候才和死神聯系合作。
在麗江，接應舒天送的判官就是這朝大明。
這也是舒天送要求指派的“引路人”。
“朝局長，你是不是應該退休了？好像你到現在還沒娶個老婆！”乾雲海有些陰冷地諷刺道。
“歲月催人，我有什麽辦法。乾雲海，你不是也在醒靈湖的神廟鼓搗了幾十年，鼓搗出什麽了？”
“不用鼓搗了，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哦？”
“所有的焦點，就在這舒天送身上，他有一把鑰匙。”
朝大明看了舒天送一眼：“我怎麽沒看出這小子有什麽籌碼讓這麽多人一路追蹤着。”
舒天送苦笑了一下，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有什麽東西是别人要索取的。
“這還得從六十年前說起……89号裁決……可惜，這小子沒有過去的記憶，天行部門對當年的那場變故，處理方法不當，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舒天送在一旁聽着，對于兩個前輩的談話，他很有禮貌地沒有插口，卻是越聽越玄乎，好像很多事件的矛頭都指向他自己，而自己依然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小子，你聽不懂是吧？你此次任務就是要找到天王，毀滅黑月。找到他，或許你就有了答案。”朝大明頗有深意地看着他說道。
“我要回神廟了，希望你們早日破了天王的組織，去神廟和我會合。”乾雲海飛掠到高空，隻是一個轉身，就化作一片殘影，消逝所在。
“前輩！天王究竟是誰？”舒天送對着夜空大聲叫道。
“天王的組織就是黑星白月，要找天王，除非你擊敗乾一凡……你的能力很強，就算破不了，也有能力自保，好自爲之……”
乾雲海的聲音越飄越遠，轉眼已經遠在數裏之外，留下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來。
“我以前住在麗江，可是怎麽沒聽說過醒靈湖？”舒天送有些苦惱地說道。
“你已經忘了……”朝大明歎了一聲，眼神中似乎極爲悲涼，卻不想再做任何解釋。
“走吧，回去睡上一覺，我準備展開緝拿乾一凡的行動，到時候需要的你的協助。”朝大明把煙頭望地下一扔，踩了一腳。那熄滅的火光，就像一個終點——
是結束的時候了。
…………
雨漸漸小了些，在古城區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街裏，舒天送和朝大明走向了旁邊一個拐角的豆腐攤，要了五十個烤得焦黃的臭豆腐，蘸着辣椒面和辣椒水，吃了起來。
幾十年前，還是在這裏，還是這個烤豆腐攤，靈王木思風帶着他，認識了這裏的店主韓常輝。
這種建水豆腐的味道，依然沒變，就連辣椒面裏面混合的花椒粉八果草果等等香料，以及辣椒水裏面混合的蒜末醬汁，還是一樣的配比，同出一轍。
很多年了，這裏一直擺着八張小桌子，每張桌子也最多擺上六個凳子，從來沒有變化。
價格很便宜，多年來，一直是兩毛一塊，那燒烤出來的味道說不出來，反正吃了會上瘾，整個麗江古城，隻有他家有這個奇特的味道，很地道，卻又與衆不同。
這個露水攤生意似乎從來就沒有蕭條過，依然隻有八張簡陋的木桌子，人滿爲患。很多人都圍着烤攤，等着烤好的豆腐，帶回家吃。隻是物是人非，攤主已經不是原來的老韓了，而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倆。
舒天送歎了一聲，看着朝大明說道：“這裏我以前來過，原來的攤主姓韓，這味道和擺設五十年來沒絲毫變化，我敢說還是那老韓家的，沒換人。”
朝大明不以爲然：“問問不就知道了。”
舒天送笑了笑，也沒有多問，結過賬，就走出小街，穿過五十米大街，到了對面的一個公交車站台下。
朝大明默不作聲，跟了過去。
舒天送在那公交車站下，也不見看什麽人，卻安靜地坐在了一張椅子上。
朝大明也坐在他旁邊，靜觀其變。
五十年了，這裏的一切，沒有多少變化，因爲是麗江古城區，這片古城，早已經被列爲世界文化遺産，除了街道拓寬了一些，街上的古樓群翻新了一些，面貌依然保持着特有的麗江古城原貌。
所以，對于舒天送來說，這裏的街道依然那樣熟悉。
漸漸的，他的目光注意到了斜對面街頭的一個拐角上。
一條小巷裏，忽然懶洋洋地鑽出來一條大黑狗。
這大黑狗極爲顯眼，渾身毛茸茸的倒像隻獅子，身軀很大，也很矯健，居然是一隻純種藏獒。
這隻藏獒一映入舒天送的眼簾，他記憶世界的冰川便嘩啦啦融化崩潰開來！
五十年了，昔年的場景似乎重現，這隻藏獒，居然沒有改變生活的軌迹，依然在這個時候準時出現！這是多麽神奇的歲月！
朝大明一代神探，向來都有一些超常的洞察能力，細看之下，不由暗暗稱奇！
原來，那藏獒雖然沒什麽異處，但是那走路的姿态，很像一個人類在行走一般，很有節奏，甚至帶着一種情緒。
而且，這隻狗的臉上，居然有一種詭異的表情！
那就像，一個男人，被老婆趕出來，打算去酒吧消遣。
這是什麽狗？！
他當然不知道，近五十年前，舒天送看到這條狗，也是這樣的感覺和想法！
他還注意到，舒天送正凝視着那隻狗的一舉一動，神情極爲激動，卻沒說話，靜靜地坐着，似乎怕打擾那隻狗穿過街頭，然後也來到那公交車站牌下，看着遠處。
——這隻狗，在等車！
朝大明幾乎肯定地這樣想。
“你也看出這隻狗，不同尋常？”舒天送忽然悄聲問道。
這句話，是當年木思風問自己的，現在，他依然問着同樣的話，不過對象是這個城市的公安局長。
“你說還要尋訪一些故人，尋找一些答案，你要找的人難道是這隻狗？”朝大明有些不解地瞄着不遠處的那隻藏獒。
“這隻狗，可不是一般的狗，早年間是比死神還可怕一萬倍的大魔頭……”舒天送有些感慨地低聲說。
他雖然低聲說着話，卻壓根沒往那狗蹲着的站牌下瞄一眼，就像根本沒注意到這隻狗。
過了幾分鍾，站台陸陸續續老老小小多了一些等車的人群，公交車也緩緩從街頭駛來。
在舒天送看來，隻要那車一靠站，大黑狗就吠上兩聲，竄進了車門裏！
但是這次顯然不同了。那公交車到站停下，人群蜂擁而上，卻不見那隻狗有什麽動靜，隻是冷眼瞄了這些人一眼，懶洋洋地半蹲在地上，打了兩個響鼻。
人群一窩蜂的鑽進了車門，車門卡塔一聲關上，開走了。
站台上隻剩下了兩個人和一隻狗。
大黑狗注意到了兩人的異樣，扭頭朝着這邊龇牙咧嘴地嚯嚯哼了兩聲！
那陰森尖利的長牙，足以咬斷一個人的喉嚨！
朝大明沉穩地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支，旁若無人地抽了一大口，吐出一個煙圈。
舒天送也抽出一支煙，手卻顫抖着，啪啪一連三下，都沒打着火機。
朝大明極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替他點燃了煙。舒天送吸了一口，似乎稍微緩和了内心的恐懼，隻是那拿着煙的手，依然在抖個不停。
他沒有理由不緊張害怕，若是有人見過那天魔子潘阆的道行和殺人如兒戲的場景，沒有不害怕的！